容若只一怔,便已失去利用轻功逃脱的机会,被一群士兵围住了。
他心念电转,放大嗓门:「没关系,我想陈将军只是想和我好好谈一谈,楚人在卫国什么能干、什么不能干的问题,大家都是楚国人,不会有什么大事,我很放心。陈将军何必叫人来拿,我跟你去就是。」
这一声叫完,容若心里估算着风振宇听了这话,多少也心中有数,不会贸然出手来救自己了。
这时,所有的军士已经拥着容若往外走。
容若一方面听陈逸飞一句话已经安心了,一方面也是不得不跟着往外走,最后倒也记得对已经脸色苍白,不像活人的卫王笑着说一声:「陛下,你不用太担心,我看陈将军纯是一片热心,来捉我这个冒犯王驾的人,不小心惊了陛下你的驾而已。」
也不知道卫王有没有相信容若的话,因为容若自己已经被簇拥着,身不由己地往外去了。
容若几乎被上百名楚军围着一路出了卫国王宫,宋远书同样也在保护之下离开王宫。
卫国王宫中的护卫措手不及,根本来不及集结人马与楚军对抗,也未必敢于对抗,就这样眼睁睁看着他们离去。
陈逸飞这名武将,倒比宋远书那个文臣还知礼,临行还对卫王拱了拱手:「外臣失仪,陛下受惊。外臣这就将此人带回细审,口供容日后通报陛下。」
他也不再看惊疑不定的卫王,大声传令:「来啊!把这个人押回去。」
他自己也早就移步到了容若身边,看似贴身押送,不过就容若的感觉更像贴身保护。
大家都在以极快的速度往王宫外走,容若终究按捺不住好奇心,忍不住问:「陈将军,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陈逸飞在军士们整齐的步伐、故意的大喊掩护声中,低且疾地道:「末将与宋大人,都得到摄政王密令,营救容若容公子,公子的画像,我们也已见过了。」
容若仍然听得头昏脑胀,不知所以:「为什么会让你们这些边关守将、驻外大使来救护我?」
「详情不是末将所能了解的,末将只知道摄政王传来的密信,说容公子是至尊至贵的人物,不惜一切代价也需要加以保卫。但是,其他诸国,也同样不惜一切代价,必要掳走容公子。为了捉走公子,甚至不惜制造一起假死事件,让人以为公子已经被害。但摄政王早已洞悉先机,为恐旁人情急,真的下手杀害公子,所以假做中计,让那些人自以为得计,带着公子从藏身之处出来。摄政王料到对方必会急于带公子去往他们自己的国家,所以暗中已选好掳劫公子的人最有可能会走的路线,悄悄布置,外松内驰,务必尽一切可能找出他们,救出公子。所以末将虽处边境,也一样接获命令。宋大人虽在卫国,也同样身负密责,早就暗中派人四下打探,只是因为不能被人发觉,所以不敢查探得太过明显……」
说话之间,他们已经出了宫门。
宫门外又有许多人,向他们集合过来。
刚才在宫门前卖水果的小贩、舞杂耍的戏班、逛街的闲人、拉车的苦力,全都把手头上的工作放下,一手扯脱外面的装饰衣物,露出里面独属于楚国军队的鲜明衣甲,迅速向他们靠近,又组成一层护卫。
长街远处,马蹄声响,军士或牵或骑着加起来足有几十匹的快马,如飞而至。
陈逸飞低声道:「我们仍在危境之中,先上马,必须尽快离开卫国,回到楚境,进入飞雪关,才能安全。」
容若不用他催,已是自动自发,迅快无比地跳上马去了,只是临行前,深深望了卫国王宫一眼,又向四处张望了几下,最终还是猜不出风振宇此时此刻到底在哪里,只得做罢。
陈逸飞和宋远书也各自上了马。他们三人前后左右,有几十匹马护拥,四周又有数百军士随护,跟着快马奔跑。
第十章 再起惊变
容若在马上一边随众飞驰,一边还是难抑自己的好奇,追问着:「陈将军,你说下去啊!」
陈逸飞顿了一顿,继续道:「我们一直都在寻找一群可能捉了公子的人,却没想到公子竟能自行脱困。更难得的是,公子竟然一直非常小心,根本不到楚国使臣府去见宋大人。」
容若一挑眉:「这一点有什么难得处?」
「我们发现,秦国人一直很注意我们这边的一举一动,使臣府附近,还有飞雪关外,总有许多身分不明的人徘徊,所以如果公子直接来找我们,可能会半路上就被截住了。」陈逸飞深吸一口气,犹有余悸地说:「幸得公子神机妙算,防患于未然。」
容若脸上发烧,暗叫一声惭愧,他哪能想得那么远,只不过刚从苏侠舞手中逃脱出来,心惊胆战,唯恐被苏侠舞捉住,所以不敢联络楚国人罢了。
他们大队人马,一路行进,卫国百姓纷纷闪避,躲回家中。满街冷清,不见半个人,只有户户大门紧闭,隐约可见有人在窗下,小心地往外偷看。
容若轻声说:「会不会太扰民?」
「正是要这般扰民,一般百姓都吓得回避,才避免了某些别有用心的人,混在人群中制造混乱,或谋刺公子。」
陈逸飞淡淡说来,听得容若暗暗佩服。
他这样大张旗鼓,一向害怕楚人和秦人的卫国百姓必会逃个精光,这时候,街头巷尾、柱后墙角,若还有人在,那就必是可疑之人。
少了普通人的掩护,就算是超一流高手,要想在这么多铁血军士的护卫下,把容若捉走,或刺杀,都不是容易的事。
陈逸飞这样的安排,的确大见名将之风。
难得的是,他不骄不躁,对容若有些愚蠢的问题,也能安然回答之余,还有耐心继续解释开始的问题:「公子不主动来联系我们,却故意暴打宋大人手下的一个管事,还连续打了两次,又抛下一块玉佩,虽然那美玉不是什么刻符印信,但分明是出自楚国京城,白云轩的雕工,最精致的上品贡玉,如此一来,公子的身分昭然若揭。宋大人知晓之后,不敢声张,只是悄悄传信给我。我当场便点了飞雪关中最精锐的军队,换了民间服饰,星夜赶来。在路上,我们已经发现卫王通令全国,追缉公子的事。末将情知不对,与宋大人会合之后将此事提出商量。我们都担心万一有所迟疑,让公子为卫王所害,因此,由宋大人亲自进宫找卫王理论,追问原因,末将则带领人手,布伏于王宫之外,随时接应。后来宋大人从宫中传出消息,说是公子现身,而宫中也传来骚动,我们一加打探,就知道有人潜入皇宫,胁迫卫王。两相映照,末将便猜出,必是公子被通缉之后,故意来找卫王算帐,末将不敢暴露公子的身分,所以故意藉着助卫王平乱,擒拿恶徒的名义,冲进宫去。卫国王宫守卫本来就不严,王宫卫队并没有作战实力,又畏惧我们楚人,所以,被我军一路直冲进正殿了。」
容若听得讶异,不由望向宋远书:「宋大人,自我现身之后,你一直在我的面前,人也没有出殿,你是怎么把消息传到宫外给陈将军的?」
宋远书并不似陈逸飞恭敬有礼,只淡淡道:「我与陈将军订过几个暗号,不一定要张口说话,只要有适当的响动、动作,让外头的人或见或听,就可以传递简单的消息。楚国在卫国经营多年,卫国王宫中,自有我们的眼线,事实上昨夜秦国使臣夜入卫国王宫,我们也早就从眼线那边听说了,我亲自到卫国王宫来见卫王,为的只是进一步确定,这一切的确是秦国指使的。为防意外,下官进正殿之前,我方眼线就已经在正殿外候着了。」
容若皱皱眉:「我偷偷潜进宫,在正殿四周查看过,除了两个守卫,外头并没有别的人啊!」
宋远书淡淡一笑:「难道卫王的守卫就不可以成为我大楚的眼线吗?」
容若一怔:「竟然是这样?」
「自然是如此,幸好公子下手打晕人时,出手不重,幸好后来卫王的侍卫队赶来时,把晕倒的人救醒,否则他们还真不能及时把消息传出来呢!」这位使臣大人的语气略显讥讽。
陈逸飞皱了皱眉,看了宋远书一眼。
宋远书如同不觉,安然自若。
容若心中也暗暗嘀咕,如果说宋远书开始在正殿中,对自己言谈之间,大不客气,是为了在其他人面前演戏,那么如今语气里的不敬,就颇为让人好奇了。
不管自己的身分,他们知不知道,但萧逸既然要他们不惜一切代价救护自己,再加上,萧逸也曾叮咛过他们,自己是身分尊贵、高高在上的人物,那宋远书言谈间的敌意,到底由何而来?
相比于陈逸飞的恭敬守礼,宋远书可见肆无忌惮得很。
这一使一将之间,看来合作无间,彼此关系并没有什么问题,为什么对待自己的态度天差地别?
宋远书到底为什么要用这种态度对待自己呢?
陈逸飞见容若凝思不语,恐他对宋远书的无礼心有芥蒂,忙笑笑,接过话题,分散容若的注意力:「末将与宋大人所订的暗号只能传递简单的信息,所以末将只知公子出现,却不知详情,必须通过其他方式,打探宫中情况,再加以联系推断,方能猜出大致情形。」
容若笑着点点头:「已经很了不起了,让我叹为观止呢!」
说话之间,众人已到了了城门下,城门大开,城上城下,居然有一群楚国士兵,把原来守城的卫国军士晾在旁边。
容若叹息一声:「陈将军,你不但在宫外布防,连城门这边也早做好安排了。果然是名将风范,思虑竟如此周密。」
陈逸飞淡淡一笑:「公子夸奖,末将只是身受摄政王厚望,事关公子安危,不敢出半丝差错,只要在宫中一接出公子,就要立即出城,急趋离开卫境,尽快赶到飞雪关,才算安全。虽说卫王未必敢关闭城门,阻碍我们,但既有秦国作梗,不可不防,必要先一步把城门控制在手。」
说话间,大队人马已经出了城,原本控制城门的楚军,也跟随大队离开王城,这时卫军们才敢惊慌地奔走,来往呼号,城门缓缓地在他们身后关闭了。
容若叹了口气:「难怪卫国不成器,卫国的军队实在太没用了,王宫任人闯,城门任人夺,一点反抗余地都没有……」
陈逸飞和宋远书一起看向容若,宋远书低低冷哼一声,大有不屑之意。
容若立刻明白自己可能说错了什么,不过也不介意,笑道:「我是不是弄错了什么?」
陈逸飞笑道:「公子有所不知,卫国根本没有军队。」
「没有军队?」容若惊奇地叫了出来。
「或者说,本来有军队,只是秦楚两国,都容不得卫国继续维持军队的运作。区区卫国,就算再加强军备,扩大军队,也不可能与秦楚对抗,而且把钱放在军务上,也会引起秦楚两国之忌,到时任何一国为防患将来变故,而挥军来扫,卫国转眼变成飞灰。为此,卫国很久以前就已经解散军队了。卫国现在有的,只有王宫的侍卫队、几处城池负责守护的城卫队,还有负责帮助官府维持治安,管治百姓的警卫队。这都是摆设,根本没有作战实力,所以我们才能轻易闯进王宫,抢下城防。不过,此事,可一而不可再,就算暂时控制大局,但也要尽快离开。」
陈逸飞认真地分析给容若听:「卫国不设防,一来是没有能力,二来是因为秦楚相互牵制,谁也不会做出过份的举动,所以卫国不必太设防。秦国既然逼卫王对公子下手,想必是知道公子身分,也一定要捉拿公子的人。现在我们先下手为强,夺取了先机,秦国那边,一下子来不及应变,但只要给他们一点时间,他们就能立刻联络秦军,对我们进行追击。」
宋远书淡淡接口:「卫国边境连接秦楚,两国为互相牵制,都在边境上设置了重兵,从飞雪关带人来到卫国王城,只要急行军一夜就行了,同样,从秦军驻地派大军过来,也要不了多长时间。陈将军为了不暴露行踪,带来的人不多,马匹也很少。可是现在既然撕破了脸,秦国听到消息,只怕不会像我们这样潜行,可能干脆明刀明枪,快马疾骑地来追,所以我们一定要尽快离开卫国。」
容若听得心间略有寒意,看来,眼下虽有众骑环绕,兵士围护,也不是绝对安全的。
惊悸之余,容若却也更为卫王感到悲哀,一个连军队都不能拥有的君王,一个只能任凭别的国家军队,在自己国土横冲直撞的君王,实在太可悲可怜。但是做为压迫者楚国的皇帝,容若竟然连为卫王叹口气的立场好像也没有。
他这里心神恍惚,只是任着马匹跟着陈逸飞往前奔行。
耳旁忽听得陈逸飞低喝一声:「糟了。」
容若忙向陈逸飞看去,只见陈逸飞正凝神望向远方天际。容若顺着陈逸飞的眼神看去,见远方一股浓浓的黑烟,直冲天之尽头。
「这是不是就是传说中的烽火台,狼烟传讯啊?」容若心中暗暗想着,却不敢白痴地问出来,只是故作不解地问:「怎么回事?」
「是末将派去查探秦国动静的探子狼烟传讯,秦国的大军开始调动了。」陈逸飞抓紧马缰,略有些愤然:「他们果然肆无忌惮,要全军来追我们这一小队人。」
「怎么可能这么快?从将军你冲入皇宫,到现在远离王城,还不到一个时辰,秦军就已经开始调动?他们如何这么快知道消息,行动竟如此之迅速?」宋远书也感觉有些不可思议。
「我们有狼烟传讯,秦国那边难道会没有飞鸽传书吗?大秦驻卫使臣沈天云也是个人才,只怕暗中也布下无数眼线在王宫内外,一听说我们冲进王宫的若干行动,就能立刻猜出端倪,当机立断,飞书通报。而秦军的主将许漠天,也是一代名将,行军布阵,素以快捷迅疾著称,为人又最能当机立断,把握时机,所以他们能在第一时间调动人马。」
越是压力沉重,危险重重,陈逸飞眉宇之间,倒越透出一股斗志来了:「只可惜我陈逸飞也不是易与之辈,想要在我们手中把公子再劫走,秦王啊秦王,你太小看大楚国了。」
陈逸飞目光往四周一扫,一众将士,无不聚精会神,静候他的调度。
陈逸飞再对容若一抱拳:「公子,末将一路前来,为防让人探知,不敢调用大批军马,加上使臣府的快马,如今全军也只有不到五十匹马,我们就由四十余人,护送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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