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虚幻境》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太虚幻境- 第51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他呐呐的张开嘴叫:「皇……」

苏慕云及时身子一闪,一掠上马,就坐在赵尚之身后,一手掩着他的口,悠悠道:「大人,你累了,别多说了,我们护送你回去见驾,如何?」

赵尚之愣愣望着苏慕云,愣愣再看向马前一大堆的大人物,然后愣愣的点头。

于是,礼部侍郎赵尚之就在一群来头大得不得了的小兵护卫下,回到龙旗飘扬的天子行辕处。

这时,萧逸的死讯才刚刚传到不久,其他在别处被困的人也都纷纷赶到,皆来参拜太后。

人人心慌意乱,乱糟糟一团中,赵尚之挤到前面去拜见凤驾,谁也不会注意后面几个低着头的小兵。甚至没有人发觉,在远处,有几百名悍勇的军士正悄悄潜近,随时准备在发生意外惊变时,用生命保护萧逸的安危。

萧逸扮做兵士,低着头,站在后方。以他此刻假扮的身分,无法接近楚凤仪,甚至连进入由楚逍亲信所布的防护圈的资格都没有。

但这丝毫不影响他听到在行辕正中处,那凤冠霞帔,母仪天下的女子,冷血无情的一句话:「他终于死了。」

萧逸心间一冷,悄悄抬眼望去。

只见楚凤仪笑意冰冷,徐徐站起,目光扫视众人:「国贼今日丧命,众卿,怎么都不见欢喜?」

萧逸心中一片冰凉。

容若却是当场一愣,耳旁响起性德低微的只有他才能听到的声音:「这回你弄巧成拙了。」

容若悄悄咬牙,眉头紧皱。不可能的,母后不可能这般无情。难道在刚才,她又受了什么过强的刺激?难道因为我的生死,她竟这样恨透了萧逸?

不只是萧逸和容若,楚凤仪的反应,使得许多人都激动激愤起来。不管如何,以萧逸对楚国的功勋,纵然是假惺惺也该哀叹两声,楚凤仪怎能表现得如此残忍无情?

楚逍沉声喊:「太后!」

其他大臣,也大多面露愤愤之色。

楚凤仪却恍若不觉,盈盈一笑:「众卿,这次行猎收获可丰厚?依我们楚国的传统,成年猎的猎物可是不能带回家去的,须得就在猎场之中烤来共欢,大家一起喝酒吃肉,以庆贺大喜才是。」

萧逸脸色惨白一片,心间自嘲地一笑。萧逸萧逸,彼此俱都早怀杀志,一切本已在意料之中,你又何必为这种事去伤心。

容若皱紧了眉头,难道是他错了?看错了人的心,看错了人的情,这番竟是好心办坏事。他一时心慌意乱,一会儿偷眼去望楚凤仪,一会儿打量萧逸,急得没了主意。

楚凤仪却已于此时,端起放在面前的美酒,一饮而尽,随手又拿起一开始容若为她烤的狼肉,再取桌上的银刀,细细切割,从容自若的好像真的只是一场普通的家猎,所有人聚在一起,分食着猎物,庆祝着成功。

这样地冷血无情,就连一向不喜欢萧逸的臣子们看得也大皱眉头。无论如何,萧逸对楚国的功绩有目共睹,不可否认。就算只是做戏,也该哭几声、叹几声,发几个捉拿刺客的命令,多少也可以安定天下人心,何至于如此迫不及待,庆贺胜利。

萧逸已经看不下去,转身就要走。

容若探手抓住他的胳膊:「七叔,别走。」

萧逸暗中深吸一口气,努力保持表面上的平静,不愿在皇帝面前露出肠断神伤之态:「是了,我答应过你,要一直看完的。」他心中冷冷一笑,你所要的,不就是亲眼见我受这番羞辱吗?我成全了你又何妨。

容若摇头,原本脸上的彷徨变成了坚毅:「七叔,你仔细看,母后有什么不对劲,她是这样聪慧的女子,怎会不明白你在楚国、在百官心中的分量。为什么不大大方方为你哭两声,做足哀悼关切的姿态?为什么要这样露出恨不得你死去的真相,引来百官不满?」

萧逸闻言一愣,正在此时,耳中又听到呜咽饮泣之声。他心神一震,急急抬头望去。

哭的人,不是楚凤仪,而是一直侍立在楚凤仪身后,自幼追随她、服侍她,数十年如一日的赵司言。

在萧逸死讯传来,楚凤仪发下这得意忘形的无情之语后,在所有人或沉默,或沉脸,或连心都沉下去之后,只有她一个人,凝望楚凤仪的悠然笑颜,神色悲苦,最终还是忍不住,哭泣落泪。

「太后!」赵司言边哭边唤,望向胜利者的眼神竟充满悲怜。

楚凤仪闻言抬头,手上仍切着狼肉,口中却温和地问:「什么事?」

赵司言含泪道:「你不要伤心。」

楚凤仪盈盈一笑:「你说什么,我伤心什么?」

赵司言泪落如雨:「太后!」她凝望楚凤仪的手,忽然失声。

耳旁似乎有许多惊呼响起来,楚凤仪却没有理会,只是依旧笑得尊贵完美:「你怎么了,为什么要哭?」

赵司言屈膝跪了下来,伸手去抓楚凤仪的手:「太后,你受伤了?」

「受伤?」楚凤仪低头,才见左手上鲜血淋漓,那本用来切狼肉的银刀,不知不觉,竟切进她自己的手掌,她居然不觉得痛。

赵司言慌乱地想用手堵住鲜血,却止也止不住,连声大叫:「你们还愣着做什么?」

这一声喊,一旁的侍从、太监、宫女才惊醒过来,一起要拥过来。

楚凤仪猛然大喊:「谁也不许过来。」

她声色俱厉,竟把众人吓得全不敢靠近。

她目光冷冷,逼视众人,笑容却仍旧完美得不带一丝生气:「萧逸已经死了,再没有人可以欺我孤儿寡母,你们还要在我面前演戏吗?」

「太后!」

前前后后,似乎有无数人呼唤,无数人跪倒,无数人高声分辩着什么,大喊着什么,她却一概听不清。

楚凤仪只是微笑:「是啊!太后,直到今天,我才是真正的太后,这还不是值得庆贺的事吗?」她笑着,徐徐把手从赵司言掌中抽出来:「你为什么要哭?」

赵司言跪在地上,抱住她哭:「太后,你要伤心,就哭出来吧!」

「我为什么要哭?我欢喜还来不及呢!我不是一直在笑吗?」

楚凤仪笑着推开她,笑着往前走,却一不小心把放在面前的锦案撞翻,美食香果翻落满地,溅污了她的山川地理裙。楚凤仪本能地想要抢救她将要用来庆贺胜利的美酒,却一个不慎,又把身后为她架起遮阳的黄罗伞盖撞倒,撞跌了她的日月九凤冠。

凤冠跌落,发出清脆而散乱的响声,无数的明珠美玉,稀世珍宝,滚落一地,粉碎破裂。

发丝从楚凤仪头上散落下来,她怔了一怔,忽然呆住,站了良久,本来完美的笑容渐渐僵滞,脸色慢慢苍白下来。她一步一步,慢慢地走向前。

当朝皇太后,发乱衣污,鲜血从她掌心不断流出来,点点鲜红,触目惊心。远处的风吹来,她衣飞发飘,竟恍如一个飘零的幽魂。

这样诡异的景象,让前方一群群臣子,一队队将士,竟没有一个敢上前阻拦她,敢开口呼唤她,只能呆呆地望着她,无比震惊地任她一步步前行。

只有赵司言从后面扑过来,扯住她的衣襟:「太后,你去哪里?」

楚凤仪没有回头,声音在风中飘忽不定:「我要去看看他。」

「太后,你在流血,你受伤了。」

受伤了吗?楚凤仪再次低头,掌心血红一片。

受伤了吗?为什么我不觉得痛。

她再抬头时,整个世界也是一片鲜红,天和地仿佛都布满了血,那么多的血,都是从他身上流出来的吗?那么红的血,都是从她心头滴出来的吗?

「太后,求求你,你哭出来吧!摄政王死了,他已经死了,你去见他,也没有用。」赵司言哭得肝肠寸断。

楚凤仪吃吃地笑了起来,用力握紧受伤的手掌,浑然不觉伤痛:「你真傻,正是因为他死了,我才要去见他。九年了,足足九年,这是我第一次,可以不担心,不害怕,不防备地去见他,我再也不用一边对着他笑,一边暗中防着他的计算,又去计算他。为什么到现在,我还不能去见他?」

她再次用力推开赵司言,受伤的手掌因为用力而血流更急,而她迈步急走,动作奇快,笑容美丽凄绝的让人动魄惊心。

楚逍眼睁睁看她走过来,眼睁睁看她牵过一匹马,竟是被那美丽到可怕的笑容给震得动弹不得,只能任凭她扳鞍上马。

楚凤仪毫不介意地用流血的手扳鞍,衣上、鞍上、马上,到处染满她的血。她上了马,想要提缰,身子却一晃,忽然伏在马上,用没有流血的右手掩住唇,等再放下时,掌心却是一片血红。她拿了皮鞭随手一甩,想要催马,可是禁不住一张口,又吐出第二口血,然后身子一软,直接从马上跌落下来。

楚凤仪跌到地上,却不知叫痛,只是以手掩唇,又吐出一口血来。

四周惊呼之声连连,有人激动得冲前几步,不知为什么,却又都不敢靠近她。

楚凤仪只管低头凝眸,看掌心嫣红,原来,血是这么红的,她心头流出的血,他身上流出的血,红得都应似火,可以烧尽这世间一切吧!

她惨然而笑,挣扎着起身。她已无力去挽马,却看定一个方向,那无数悲呼哀号声传来的方向,一步步行去。

只是她的眼,却已看不见天,看不见地,看不见道路,只看得见漫天漫地的血红。她原本明澈如星的眸,如今,只映得出理应从他身上流出的鲜血。她也只记得,一步步向有他的地方走去。

她一路行,一路流血,一路走,一路微笑。

多好,她就要看见他了。

她带血的笑颜,让所有人不忍拦她,不敢拦她,让所有人震撼之余,竟也都生出怜悯悲伤之情。

她却浑然不知,纵然知道,也不会在乎。她只是不停的向前走,可是看不清路的她,却又再一次跌倒。

只是,这一次,她没有跌落尘埃,有一双手抱住她,有一个人,紧紧将她抱入怀中。

四周忽然变得非常吵,无数惊惶到极点的大叫震得人耳聋,耳边,似乎还有一个声音在不断呼唤,她却无心搭理。

楚凤仪皱眉,为什么这样吵?为什么抓住她不放?不要吵,他会听不见我唤他,不要拦我,我要去见他。

第三章 惊世一诏

萧逸眼睁睁看着一切,楚凤仪的笑,楚凤仪的血,楚凤仪的伤,楚凤仪的绝望。心也跟着悲苦流血,受伤绝望,身体如置冰窖,转眼又似落入烈火熔浆。

楚凤仪割伤自己,他张口要叫她,喉咙却嘶哑不能发声。

楚凤仪笑着穿众而出,他身体微微颤抖,是苏慕云紧紧拉住他失控的手。

楚凤仪自马上跌下吐血,他的眼睛在一瞬间血红。

当楚凤仪再一次跌倒时,他再也忍耐不住,掩饰不住了。他站不下去,装不下去,看不下去,假做镇定不下去。他用尽全力挥手拂开苏慕云的牵制,耳旁似乎听到苏慕云一声无奈的叹息,心却只听得见楚凤仪无声的泣血。

他扑过去,抱住楚凤仪,将她颤抖的身体圈入他同样颤抖的怀中,他大声唤她:「凤仪!」

多少年时光流转,他已有多久不曾直呼过当年曾呼唤过无数声的名字。而今当着天与地,当着朝中重臣、军中将士、当朝皇帝、王室宗亲,他无所顾忌,纵情一唤,又有多少年的血与泪。

这时虽然他穿的还是小兵的衣服,却已经没有人认不出他是谁了。

所有人都在惊叫,每个人都被眼前的惊变所震撼。有人瞪大双眼,有人张大嘴巴,有人手伸出来指着他不断颤抖,有人狂呼大叫,到底在叫些什么,别人不知道,他们自己也不知道,还有人干脆两眼一闭,直接晕倒算了。

本来悲伤无比,泪落如雨的赵司言喜极而泣。

本来惊慌失措,进退失据的楚逍,却更加惊疑不定,不知所措。

唯有萧凌脸色惨白,身子一晃,却觉一只手按在肩上,微微颤抖,但仍努力支持着他的身子。

一抬眼,是萧远同样煞白的脸,狠酷的眼神:「大不了是个死,咱们就等着他们的屠刀吧!」

这一切的一切,楚凤仪不知道,萧逸也不知道。

楚凤仪竭力挣扎:「放开我。」

萧逸却更加用力抱紧她:「凤仪。」

楚凤仪双手推拒捶打,她的血,染满了他的衣襟,映红了他的双眼。

萧逸痛极呼唤:「凤仪,凤仪,是我,我是萧逸。」

楚凤仪却听不清他的叫声,她的世界早已封锁,除了那个人被她所害而流满了天地的鲜血,再无其他:「你放开我,你放开我,我要去见他,你不要阻拦我。」

一声声椎心刺骨,萧逸喉头一甜,几乎也生生吐出一口血来,他用尽全力抱紧她,力量大得似要将两个身体融在一处,他用整个生命的力量在她耳旁呼唤:「凤仪,是我,我是萧逸。」

没有人知道他喊了多少声。人们第一次知道,原来一个人的声音里,可以有这么多,深得连海洋都盛不下的感情,原来一个人的声音里,可以有这么多,沉得连大地都载不了的痛楚。

人们在皱眉,在叹息。

这是绝对违背礼法的,皇太后和摄政王,他们之间的故事从来不是秘密,但是,该守的规矩、该遵的体统,他们都不曾打破。

可是今日这般不顾一切的疯狂,完全不是任何有理智的政治家所能做出来的傻事,这样轻轻易易,把偌大的把柄送予天下人。楚凤仪已经不知理会,萧逸也是顾不得去理会了。

偏偏看到这样的激烈和悲楚,人们皱眉愕然之外,竟然都不忍说出责骂的话,即使是最道学的官员,此时此刻也忘了鄙夷与讥讽。

容若也只是呆呆望着那两个紧拥在一起,再不能分离的身影。原来爱情,真可以这样排山倒海,天崩地裂,原来爱情,真可以这样惊心动魄,生死相从。这样的爱,让人惊叹,让人神往,竟也让人害怕。

他掌心忽传来温暖,有一个柔软的娇躯靠过来,有一点晶莹的温热落在他的肩头。

容若抬手,扶住楚韵如微颤的娇躯:「韵如……」

楚韵如明眸含泪凝望他:「皇上,我知道,萧逸是乱臣贼子,我知道他是害皇太后日夜不宁,害皇上难以亲政的罪魁祸首。可是,现在,我竟然无法恨他,皇太后变成这样,我竟不能恨他。」

容若微笑,轻搂她颤动的香肩:「他不是乱臣贼子,他是我的叔叔,是和我血脉相连的人。」

所有人的议论,所有人的心思,萧逸都不理会,他只是一次又一次唤着楚凤仪的名字。萧逸一只手用力抱着楚凤仪�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