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那些人打赏的银子甚是分量足,最少的都是一百两银子起,这种打赏让谢静娅又开了一次眼界。
汤雅如低声道:“这里规矩是谁打赏得最多,便可以让上面的纪师傅讲一则离奇的悬案或是自己再点一首曲子,如果那他们讲不出来或者唱不出来,则双倍的钱还回去。”
稍加停顿,汤雅如又补了一句:“前提是打赏的银子的总和必须得过五千五百两,否则他便不讲悬案只唱曲。”
看来,上一世的自己活得太闭塞太孤陋寡闻了。
蒋永昊只是安静的喝着酒,一杯完了再一杯,仿佛他永远都喝不醉一样,可是熟练而优雅的动作,无不透着他的涵养与贵气。
当托盘来到这一桌时,汤雅如从怀里掏出十张百两的银票放进去,旁边的蒋永昊也添了十张进去,两人连眼都不眨一下,谢静娅看着他们镇定自若的模样,不禁再次感慨,上一世她有着数十万的嫁妆,一直觉得自己打赏的时候出手够大方,可跟这会子的汤雅如一笔,立马见高下。
没一会,在上面拉二胡的纪师傅望向这一桌,道:“请问五号桌的公子想听曲还是听案子?”
谢静娅看了一下,五号桌正是他们三人的桌号。
汤雅如看了一眼蒋永昊,蒋永昊示意她说。汤雅如便不客气地笑道:“本公子想听最近发生的悬案。”顿了一下,汤雅如又补充道:“我要听最新鲜的。”
纪师傅拉了一下二胡,声音干脆利净,道:“今日纪某就为公子讲一则新鲜的悬案,这件案子发生在三日前的扬州。”
微一停顿,纪师傅又拉了一个音,然后又接着说,“三日前的夜晚,扬州大富林则海家,一晚上满门一百二十四口人全亡。”
说到这,下面有人沉不住气的唏嘘一番。
让谢静娅意外的事,才发生三天的事情,纪师傅居然能如此快的速度知道这件事情,这样的时间,甚至于京兆尹都不一定得知,可是他却知道。
这一会的弦音是略带凄凉的。
“林则海的祖父是走私盐发的家,后来经营着扬州苏州等地最大的绣纺、染布纺、粮铺和茶庄,一年进帐的银子没有一百万两亦有九十八万两。”纪师傅弦音一变,道:“传言,林则海的祖父之所以如此风顺的发家且一直没有遇到大的风波,是因为他请人敬‘佛’。”
说到这里,谢静娅见旁边的纪姑娘轻轻的敲了一下小银块,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这个佛不是我们平常人敬重的佛,而是一种蛊术,听说只要被请的人听话办事,必会顺风顺水,所以林则海的祖父一生无忧,但是这种蛊术一旦放了出来,就相当于放印子钱,它是要收利息的。”
连着二声哀怨的弦音。
“常言道,不是不报,而是时候未到,林则海的祖父于三个月前过世,这三个月中,林则海家便接着发生不幸之事,首先是嫡长子从马上摔下来当场死亡,接下来是林则海最受宠的五姨娘连着肚子里的双胎一尸三命,再然后,便是三天前的满门全亡。”
这一会子,弦音由低到高再由高到低,回落,停下。
“听说,当晚有人见着林府满院都是蛇……”
谢静娅一听到蛇,整个人的脸色全白了,她的手在无意识的情况下,将旁边的茶杯碰倒,里面的酒水沿着桌边静静流淌,而她自己全然不知。
这个时候,大家伙都全神的听着纪师傅在讲悬案,除了侧对着的蒋永昊,谁也没有注意到这一幕,蒋永昊看到突然脸色惨白的谢静娅,只以为她是听到蛇害怕了,毕竟女子怕蛇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只是见着她惨白的脸色,不由得心一紧。
纪师傅接着说他的悬案,“林府所有死的人身上都有被蛇咬过的痕迹,听说,这是因为林则海的祖父当初请的是蛇神,所以林则海的祖父一死,蛇神便来收利息,收的是全府的命和林府所有的财产。”
靠近楼道边的一桌,有位中年男人似乎沉不住气,问道:“难道就没有怀疑这根本就不是什么蛊术而是谋财害命的伎俩吗?”
纪师傅却只道:“这个案之所悬,就悬在它的由头是蛊术,而老夫之所以敢说这是个悬案,因为这个案子至少在一年内破不了!”
纪师傅这样的口吻,居然没有人质疑,听到的只是叹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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悬案2
纪师傅拉了一下二胡,接着道:“三年前,晋商富户李三,也是一夜之间满门全亡,听说满门都是死于毒蝎子的咬痕下,当年的传言说李三的祖父请的是蝎神,同样也是在李三祖父死亡后满门惨死,这个案子,至今没有结案。”
“难道就没有人怀疑这两起案子有着惊人的相似吗?”这个时候,汤雅如按捺不住地问道。
“老夫不是断案人,这种怀疑的事情就交给官府去断吧!”纪师傅神情淡然,看向汤雅如,道“公子,你可以问最后一个你想问的问题,但不能与官府连在一起,否则怒老夫不能回答。”
这是纪师傅的规矩,他只说发生的案子,如果他不想讲,绝不说个人看法,也绝不说与官府能搭一块的话。
汤雅如努力的想着,不敢轻易浪费这一次机会,因为这是唯一一次纪师傅会回答问题的机会,错过了便再也不能问第二个。
“公子,可以再想一想,老夫可以再弹一首曲子。”说着,纪师傅便自顾自地拉起二胡,一声一声,透着一股子苍劲,声音在焦躁一刻后进入婉转……
汤雅如望向蒋永昊和谢静娅二人,“咱们三商讨一下,问一个最关键的问题。”
蒋永昊优雅的吃着酒,眼神却望向了一旁正处于“神游”中的谢静娅。
直到二人炽热的目光望向她,谢静娅才回过神回味汤雅如的话。
她冷静头绪,将一些关联点牵到一块,道:“李三和林则海的共同点是有财,并且都有一个发家的祖父,还有着相似的死法,满门全亡且家产全部失踪,除了财,还有什么东西是非得要他们的命?”
蒋永昊闻言抬头,正视着谢静娅一双清洌的眼睛,微微一笑道:“这位小兄弟理解得不错,但是我们得换一个问法,要不然纪师傅肯定不会答。”
汤雅如很快便领悟,而后站起身来,一条腿竟搭在凳子上。
好吧,谢静娅内心表示再一次见到一个不断冲击自己形象的汤雅如。
纪师傅见此,便停下拉二胡,道:“公子,请问吧!”
“林则海和李三案,除了你所说的相似点,还有什么相似的东西吗?”汤雅如抬手扫过自己的发边。
纪师傅的习惯,说话前又拉了几个弦音。
“老夫听说林家和李家都有一张图。”说到即止,纪师傅便低头又拉了一个弦音。
弦音一停,纪师傅起身鞠躬,而后转身进入帘后,纪姑娘也随之进入帘后。
见纪师傅一走,很多人也便离去,而这些人大都是高门府北或是权贵富商派来听曲的探子,得了消息第一时间回去回报主子,当然,偶尔也能碰到经常来听曲的主子。
“这曲也听了,案子也讲完了,咱们三要不要再摆上一桌子美食吃上几口好酒呢?”汤雅如第一个提出建议。
蒋永昊则是望向了谢静娅,并没有作出回答。
谢静娅露出一个笑,道:“今日还有事,改日再约着一块吃酒吧!”
这会子,她的心情完全不在吃酒上。
“在下姓汤,我的这位小兄弟姓谢,敢问兄台贵姓?”汤雅如抱拳一礼,多了几分江湖人习武之气。
“在下姓蒋,如若有缘,咱们一定要好好吃上几杯美酒!”蒋永昊笑着回道。
三人聊了一会,便相互告辞。
等蒋永昊骑马一走,汤雅如便坏笑着凑到了谢静娅的面前,“这京城里,姓蒋的可是贵姓,除了皇家那便是亲王家,至于寻常百姓家的蒋公子,不可能有他那样的气质。”
见着谢静娅低头不语,汤雅如便拍着胸脯道:“打探那蒋公子的事,就包在师姐我身上了。”
“别胡闹了,我是已订过亲的人。”谢静娅此刻的神情依旧惨白,更多的还是因为纪师傅讲的案子。
谢静娅一说,汤雅如才想起谢静娅是订过亲的人,可是在她看来,应该追求自己喜欢的感情。
“那有啥,订过亲还可以退啊,干嘛不和喜欢的人在一起。”
谢静娅对着她如此开明的思想,很是一惊,“皇上指的亲,师姐你告诉我怎么退?”
汤雅如拍了拍头,表示恍悟,也才明白原来小师妹心情不好的原因是这个,这天大地大,能跟皇上对着干的人还真没有,就算有,下场也一定不是好的。想到这,一向乐观仗义的她也不由得心酸了一下。
谢静娅却突然问道:“雅如,你今天来这,是谁让你来的?”
汤雅如闻言有一瞬间的错愕,很快便恢复道:“我没事就瞎打探,听说有这个好玩的地方便来了,然后就带着你一块来开开眼。”
“真的?”谢静娅再一次问道。
“你为什么突然这么问?”见她不信自己,汤雅如便反问道。
“因为我见着这很多来听曲的都不是正主子,很明显,来这里的人都只是为了听消息回报给正主子,而你一个女孩子家,若说为了玩我也信,但是我觉得如果你随便赏一千两就为了玩那就有些过了!”谢静娅如实的道出自己的想法,她并不想跟汤雅如打哑谜。
并且,她有一个直觉,她之所以来这听这出案子,指不定就是有人想试探自己到底知道不知道嫁妆里有一张藏宝图,甚至可能对方也不能确定她有没有藏宝图。
“我就知道你是个聪明的,却不曾想你的反应连锁还这么快。”汤雅如嘴一厥,而后又笑着说,“是我大哥说让我来替他听个案子,如果我觉得一个人无聊叫上你便好了,所以我就叫上你一块来了。”
“我也就是那么一猜。”
谢静娅随意一道,牵着马的小二此时走了过来,见此情况,谢静娅便跟汤雅如说了一番告辞的话,而后骑上马离去。
如果谢静娅猜得不错,可能那张云腾藏宝图有好几份,只有将这些全都凑到一块才是完整的一张图,那么,除去林家和李家,汤家是不是也有一份呢?
入局
谢静娅骑上爱马红贝便去与丫环半夏汇合,对于自己的爱马,谢静娅很是爱护,给它还取了个贴心的名字叫红贝。
如今,已经能将马儿骑得很是不错的谢静娅,每日里练马,更多的是训练红贝与自己的默契。
在经过了热闹的北大街后,谢静娅骑着爱马拐进了胡同,这条胡同平日里没着什么人,但因与着半夏碰面的地方近,谢静娅便选了这一条路。
对于京城里的一些胡同和街道,谢静娅也不再似上一世那么生疏,就着练马的机会,每次回程,谢静娅都会让阿贵驾着马车多走一走转一转,事后再给些赏钱。
当她骑着红贝在胡同中时,突然从左前边院子翻出一个人来,脸上还蒙着黑布。
谢静娅一见前方有人,便将马儿的速度放缓,当她正准备往另一侧与这人拉开距离时,那个黑衣人却向着她这边奔来。
一种本能的危机弥漫开来。
当她正准备闯过去时,却发现又多了一个黑衣人。
“光天化日之下,你们想要做什么?”谢静娅没有再逃避,而是选择了面对。
俩个黑衣人对视了一眼,没有说话,而是挺身一跃,直接冲向谢静娅。
谢静娅一见这招式,便暗道不好,这是来取她性命的。她忙身体一低,剑从她的侧边划过,马儿却被惊住,而另一黑衣人直接将谢静娅的人拉下了马,连在地上滚了一圈。
“我们要银子!”其中一个黑衣人拿着剑指着谢静娅的脖子。
谢静娅见他们此刻是想取财,心便缓了一下,道:“我身上没有银子,不过我的随从离这不远,她可以给你银子!”
“别跟她废话,给点颜色,自然就交出银子了!”另一黑衣人低声怒道。
“你们如果是图银子,我给你们,放了那位小兄弟!”突然一个男人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谢静娅透过两位黑衣人,看过了那走过来搭救她的人居然是赵文宣。
只见他一身缟色的长袍,腰间系一根黑色的绸带,头发用一根玉簪束起,看上去,甚是英俊。
“哪里来的人,竟然敢挡着爷发财!”也不问原由,其中一个黑衣人拿着剑便向赵文宣刺去。
只是轻轻的一躲,赵文宣便避过了那人伸过来的剑。
没一刻功夫,两人便被赵文宣打跑。
赵文宣随手拍了一下衣裳,便走向谢静娅,道:“小兄弟,你有没有受伤?”
谢静娅见他一副完全没有认出自己来的现象,便努力的挤出一个笑,也装作不认识他一样,“刚才,谢谢兄台相救。”
“这一条胡同因有着一些不好的传言,基本上没有人住这一带,因此,这一带经常会有一些地痞之类的趁机打劫,日后还是少往这些地方走的好。”赵文宣浅浅一笑,露出了好看的洁白牙齿。
“多谢兄台提醒,不知道怎么称呼?”谢静娅便象征地问道,看着他一脸的云淡风轻,谢静娅绝不相信他没有认出她来。
他望着她微微一笑,以为她只是想更加的确定自己的身份,便如实道:“在下姓赵,名文宣!”
谢静娅假装地闪过一丝惊讶与窃喜,而后又淡定地抱拳道:“谢过赵兄,今日之事,我……”她吱唔了一会,继续道:“小兄弟我不会忘记的!”
不管赵文宣到底在演什么戏,不管她此刻有多厌恶赵文宣那张脸,她都要陪着他演下去。
随便扯了一会功夫,谢静娅找了个理由便告辞离去。
当她离开后,走到转角见这座院子挂着“静宅”二字。
对于刚刚那一个看似巧合的相遇,谢静娅总觉得有一种说不上来的诡异。
见谢静娅一走,赵文宣一个轻巧的跃身,便进了静宅的院子,院子里树木丛生,杂乱无章,一看便是许久不曾有人居住。
进了一扇侧门,赵文宣见着面前高大的背影,作揖道:“父亲,孩儿回来了。”
“事情办得怎么样?”宁国公依旧背着手,没有转身。
“一切顺利,她确定了孩子的真实身份,从她的神情里,应该能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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