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卿连忙捡起一边一根有点粗糙的树枝,颤着手小心挑开了这条蛇,并将它甩得远远的。
这下,她的身子也不由一软。
要知道,她极为怕蛇,这种书上就讨厌的动物,在见到本尊后,她更加惊惧,这下,半刻之内,她都没从这震惊中缓过神来,呐呐地垂眸注视着自己的双手。
就是这双手,挑开了蛇?
她表情呆滞,蛇?对了,瑾王,她终于回过神来了,忙半蹲了下来,抓住瑾王的手,大半乌黑笼罩,那张本来苍白憔悴的脸,此刻,变得非常暗沉。
那蛇有毒!
凤卿的脑海中突然浮现这四个字,思虑了下,斟酌了片刻,还是咬了咬唇,低下头咬破他被蛇咬出一个伤口的食指,让黑血滴出来,滴了些后,她才开始帮他吸出毒血,一小口,一小口。
就这样,重复着不停的动作,直到瑾王食指流出的血是鲜红的,凤卿才松了一口气,倏然软了身子,靠着瑾王身上晕了过去。
早晨,暖风袭袭,阳光透过云层浅浅撒了下来,薄薄的金光笼罩着大地,林中可闻鸟儿轻唱,蝶儿翩飞,又是阳光灿烂的一天。洞口有一株枝叶繁茂的松树,阳光透过那密密的枝叶,只能撒下斑驳的光影。
瑾王醒来,他已经发起了高烧,额头上烫得厉害,神智不是很清醒。
他不如皇亲贵胄那般纨绔,他有着极强的毅力,那是随军打仗日积月累培养出来的。
十三岁北上收复大片被黑玉国侵吞的河山,非是作假的,他治军严肃,对自己也严格。
所以此刻,他瑾王发着高烧,还是强迫自己醒来,身上压着一股重量,对平时健康得生龙活虎的他来说,这根本就难以察觉。此刻的他,却被这股沉重压得微微透不过起来。
双眸迷离、朦胧,带着微微的困惑抬眸,不经意的一瞥,他吓了一跳,原来是凤卿,她唇畔间隐约发黑,似乎是中毒了。
动了动手指,右手轻微发痛,缓缓举了起来,发现了上头有一个小孔般的伤口,已经结疤了。
他是聪明之人,一想,便明白了这个中缘由,积聚了体内所有的力量,他撑起了半个身子。
他站了起来,想要抱起她,却发现体内该死的虚弱,腹部的伤口隐隐作痛,又裂开了。
从来没有如同此刻一般痛恨自己的虚弱,瑾王双眸漾着恐慌,在她耳边不停地呼唤道,“凤卿……凤卿……”
☆、获救
声音高低不平,他内心似乎被一团莫名的疼痛给纠缠住了,骤然,他明白了窒息就该此刻感受到的滋味。
那一双清澈如水的眼睛紧紧闭着,那一双红色的樱唇牢牢抿着,眉宇间,舒缓不去的愁,她连昏过去了,还是那么痛苦。
她脸上结疤愈合后的那一道伤疤,在苍白脸色遮掩下,愈发触目惊心,令他不忍目睹。
那一道伤疤,又勾起了他心中的痛。为什么?
为什么在自己身边,她老是出事?
瑾王心头被一点一滴萦绕着,他咬了咬牙齿,将凤卿给拖上了背部。
走出了洞口,他发射了一个红色紧急烟雾弹,他此刻已经顾不上暴露自己的行踪了,即使强硬撑着这副虚弱身体,他也要她好好的,希望原寒看到自己求救的信号,快点赶到萧然来。
沉眸,对着寂寞空林;瑾王暗暗在心中发誓,再也不能让她受到伤害了,就算豁出了性命,也该保护好她完好无损。
……
旭日已升,直落的阳光遍洒而下,大地被蒙上了更深的一层颜色,瑾王的心更加沉重,如铅块压上心头。
他抬眸忘了下天空,又低头俯视着地面,抬了抬背后快要滑下来的凤卿,他咬牙继续往前,一步一步迈出,都耗尽了他的心力。
他此刻已经没有思想了,他浑身的力气都用来走路了,他饥肠辘辘,他也已经顾不上了。
不远处,炊烟袅袅,他面露喜色,没料到这山中还有人住,体内又积聚了一股力气。
果不其然,这是一处小村庄,尽管偏僻,但是山中还是有十来户房舍。
村口,有一处清澈的天然瀑布,碧汪的清泉从山岩间蜿蜒流下,如天然水晶卷帘一般带给人清凉舒爽,丝毫感受不到这夏日的燥热。
瑾王哪里知道他发烧加上夏日烈日的伤身,微微的清凉,就让他觉得舒服了。
他还未走到瀑布,就再也撑不住了,身子软了下去,明明他已经没有了意识,但是他却知道凤卿还在他的背上,倒地时是趴着的,为了不让她受伤,当了她的肉垫。
远处,有一群小孩子在嬉戏,其中有一个正好瞧到了瑾王倒地,便匆匆跑了过来,其他小朋友也是好奇不已,赶在后头过来。
第一个到达的小孩子围着他们转了半圈,装模作样地下了结论,“他昏过去了,她也昏过去了。”
“他们死了,才不是昏。娘亲说人要是一动都不动了,就是死了。”
其中一个小女孩摸着下巴半天得出了这么一个结论,接着又被自己的话给吓到了,忍不住退后半步,跳了起来,大嚷,“死人了,死人了。”
边走边跑,清脆的声音一时叫得人心惶惶的,连有几个大人也被引了过来。
“才没死呢。小乖就喜欢乱说,你听他们,还有心跳。”
一个年龄大一点、胆子也大一点的十来岁少年蹲下去想要翻开他们,却不经意瞧到了背对着他们凤卿脸上那道证明的伤痕,他还是忍不住倒退了几步,吓得身子一僵,半晌没了动静。
☆、双双落难
看到他们中间最大的少年都被吓到了,其它小孩不由也好奇地凑上头去,陆续都倒抽一口气。
他们从来没有见过如此丑陋的半边脸,加上本来凤卿无暇完美的右脸也浮现隐隐的黑色,更加吓人了。
大人们终于过来了,对着他们议论了半天,犹豫着该救还是不该救,两人身上都是极为狼狈,一看就是落难的。
男子腹部还有伤口,看那血块的凝结,就知道了处理不当,早已经感染,外加高烧,还在他食指上发现了一个伤口。山中住久了,一看就知道了中了蛇毒。
女子身上也有这迹象,看她嘴角的颜色,就明白了她曾经帮男子吸过毒,以至于现在这样。
还是村长下令救人,村长是个长着白胡须的老者,他摸着胡须半天,还是吩咐众人救他们,虽然明白可能给全村带来灾难,但是却见不得人活生生死在他们面前。
中间也有妇女觉得该救他们,村里的人都是淳朴善良的,众人既然下定了决心救人,便不由都行动起来。
凤卿跟瑾王分开后,她就一直护着小腹,有个小孩子发现了这秘密,蹲下身想要扒开她的双手,却死死掰不动,大声嚷了嚷,“这个丑女人干嘛老是这个姿势?”
大人们也觉得奇怪,有一个懂点医术、平日里给村里看病的大夫蹲下身,摸上凤卿皓腕上的脉搏,“她怀孕了。”还带着困惑的茫音。
那个叫凤卿臭女人的小孩子瞧见了被大夫稍稍挽上去凤卿的手腕,不由又叫了起来,“她,她的手,好美。”
娘亲说肌肤如玉,说的就该是眼前的吧!
这小孩活像一个传声筒似的,又让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注意到凤卿的手,修长光滑,晶莹剔透,跟她那张脸极为不配。
她脸上过于恐怖,一般人都集中到她脸去了,不会再看别的部位了,没想到她身上的肌肤这么好,倒是令不少人欣羡。
她身旁的男子紧紧攥着她一只手,一直没有放开,昏迷中也是一如既往,估计是对她极为喜爱的。男子虽然憔悴、狼狈,但他相貌、轮廓都是极为出色的。
凤卿跟瑾王终于被众人抬进了村长家一间废弃的厢房,那是原来养猪的,后来猪都得了猪瘟死掉了,村长就决定再也不养猪了,这间房子那时打扫出来,收拾干净后,一直空着。
这下,总算派上用场了。
有照顾凤卿,给她擦洗的人发现她袖口还带着一张有点污渍的纸张,上头给了识字的人看后,尤其得到了大夫的确定,那是一张药方。不言而喻,他们都一致认为这是她的药方。
大夫看了上头的药方,皱着眉头,叹道,“这药方是高人所开,但是这里头好多药,我们村子里没有,要下山去买。”
村里的人是为了躲避打仗躲在山上的,平日里除非必要,极少出门的,他们男耕女织,过着自给自足的日子,生活得开心自在。
☆、孩子没保住
村长叹了一声,“救人就到底,不要一个人去买所有的药,分几个人去买,这样应该成了。”
虽然过着与世隔绝般的生活,这里头消息还是通的,外头发生什么事情,在山中捕猎时,他们总会从猎户口中听到点苗头。
前阵子听说瑾王中了黑玉国世子腹部一剑,下落不明,世子跟宁王都派人在找他,找了都个把月了,还在找。
村长在第一眼接触到瑾王的腹部时,就起了疑惑,但是还是当作不知情,他怕说出去,这群村民会担惊受怕,一如惊弓之鸟。
他们善良,从不往那么深的方面想,不如自己这个书生,事事都要从全方面考虑,这也是他们推举自己作村长的原因。
自己却觉得百无一用是书生,手无缚鸡之力,还好娶了个能够吃苦的妻子,加上村人的帮忙照顾,日子勉强也能凑合着。
好心的村民们从没料到他们真的在生死关头命悬一线,在那里徘徊了那么久远……
一天天看着他们日渐消瘦,村民们开始束手无策起来,连领头的村长也是成天唉声叹气,原寒的突然出现,倒是给他们带来了零星希望。
十天后,凤卿才醒来,醒来发现身边出现了原寒,也得知瑾王还在昏迷中,不过情况尚在好转中。
她发现自己手上青筋乍现,凝脂般的皓腕已经一如柴火一般,不忍目睹。
瑾王的状况比自己好不了多少,不过,有一件事让她让她忍不住瞠大了眼,就是原寒告诉她肚子里的孩子已经没了。
十天来的昏迷,能够醒来已经是最好的了,原寒无奈的神情,告诉她醒来已经是奇迹了,那蛇,竟然是天下奇毒,幸好瑾王的毒被她吸出来了,不然瑾王那条命岂能存在?
原寒对她的态度有着明显的感激,瑾王没有醒来是本来体力就达到了极限,腹部伤口屡次裂开。
凤卿躺着一动也不动,当原寒告诉她孩子没有保住后,她就仿若变了一个人般,虽然没有拒绝进食,但她目光呆滞,眼珠子都不转动了。
那是一种绝望,一种哀莫大于心死的绝望,从灵魂深处开始蔓延出来,仿若这世间,再也没有什么东西能够使她的心再起波澜了。
原漾也跟着原寒来了,他们向来形影不离的,自从接到瑾王的红色信号烟雾弹,他们当下就意识到出事了,之前就听说瑾王失踪了,但是一直杳无音信。
原漾告诉凤卿他们一路上车马劳顿,几乎是近了最快的速度赶来的。
他们赶来时,村里的大夫早已对他们两人束手无策了,本以为只是被蛇咬下,没想到这蛇毒激发出来两人本来的内伤,伤上加伤,结果就变得一发不可收拾,情况越来越严重。
孩子没保住是原寒始料未及的,之前他已经郑重叮嘱过凤卿了,谨慎如她,会遵医嘱照样服从吧!
不过,当初凤卿离开瑾王府入宫时,原寒心中就出现了这种隐约不好的念头。
☆、心念如灰
凤卿沉寂了五天,五天后,她突然从□□坐起,告诉原寒,“我要走了。”声音冰冻三尺。
她脸上尽是决绝,她腹中的孩子本来就非常危险,本来还有一线希望,这下却因为瑾王而彻底没有保住,她现在一点也不想看到瑾王,虽然救瑾王是那时她心中仅有的余念。
原寒愣了愣,一时无法吭声,半晌,指了指另一张□□依旧昏迷不醒的瑾王道,“他还没醒。”
恰巧此时,原漾也进来了,她手上正端着药,估计是听到了凤卿的话,脸上满是震惊。
原漾这人心思简单,如同一个小孩子那么单纯,那是原寒呵护下的成果,天真无邪的原漾听了凤卿的话,脸上如此震惊也是极为正常的。
在原漾心底,原寒是天,原寒唯一的一个挚友就是瑾王,而瑾王在她心中,就是仅次于原寒的一个顶天立地的堂堂男儿,他英勇威武,骁勇善战,是个能文能武的英雄。
凤卿作为瑾王的妻子,却在这个瑾王还在殊死搏斗中的关键,选择中途离开。
原寒没有告诉原漾宝宝没了,怕多愁善感的原漾泪眼汪汪,用哀怨的眼神睇望自己。
原寒明白即使自己能够在她还没流掉宝宝之前赶来,也不敢确信自己就能够挽回这一局面。
只是瑾王已经爱上了她,要是他醒来,发现她在悄然无息中离开了,不知会多痛苦。
从他受伤的程度看出,他本来不至于昏迷的时间比凤卿还久,为了坚持求救,他失血过多。
若不是原寒赶来,他早就没命了。
一般的大夫根本就无法应付这种情况,自己也是耗尽了心力,为了瑾王能够续续命,将漾儿的半朵天山雪莲给贡献出来了。
原寒若是知晓凤卿下一句话更决绝,估计也不会说“他还没醒”这句话,他在发愣间,就听到凤卿凄婉的声音,鬼魅般冷淡,“麻烦你在他醒来后告诉他,凤卿已死。”
“他不可能会相信。”
原寒怔然过后,自信地摇头。
“他会相信的,你要帮我。”
凤卿就这样注视着原寒,苍白的脸色,没有丝毫血色,眼神冷漠疏离,深暗的水眸显得越发不可深测,隐约中有一种逼人的压迫感,让原寒感到呼吸困难。
“你留下来,我可以试着帮你调理身子,或许还有一线希望,只是时间久点。”
原寒心中一紧,声音很低,却觉得吐字原来是如此困难。
“死马当活马医?”
凤卿嘴角勾起一抹嘲讽,冷笑在一瞬间凝固,“我没兴趣。”
屋内是冷凝的沉寂,没有人注意到背对着凤卿那张□□的人动了动僵直的手,睁开沉重眼皮,挥散的眸光渐渐积聚,犀利的目光落在凤卿身上,眼底的冰冷逐渐扩散,变成让人不寒而栗的残忍。
他吃力地坐了起来。
凤卿身影依旧不动如山,原漾倒是察觉到空气中有一股压迫的气流,她不经意的一瞥,触及到的是瑾王坐着的身姿,她忍不住叫了起来,“他……他醒了。”
☆、到底谁无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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