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之外,几个禁卫军听着里面传来的水声,便也不敢多做停留,迅速折回,同方才离去的禁卫军首领禀告。
玲珑公主这里一切正常。
等到门外丝毫动静都没有了,月玲珑才合衣从水里爬出来,裹上外衣,连忙掀开床榻旁边的屏风,一道沉重的身子几乎站不稳,直直朝她倒了下去。
月玲珑努力将他扶到床上,却见他早已昏迷过去,身上烫得吓人。
她犹豫再三,终究是忍不住将那覆在他脸上的面具拿下,却是惊得一把捂住了嘴巴。
“你……你……”
这时,白银突然一把抓住她的手臂,让月玲珑震惊的表情呆滞在脸上,他弱声道:“不要让她知道。”
月玲珑知道,这个她指的必定就是花落晚。
她努力平复自己受惊的心绪,道:“我要怎么救你?”
“将我放到那水桶中,再弄些冰块来。”他说话的时候几乎是费了好大力气,说完这些,竟是再也出不了声来。
月玲珑将他平躺在床上,拉下床帐。想了想,快速躲到屏风后面替自己换了身干净的衣服,而后走到外殿,喝道:“来人呐!这水怎么这么烫?想烫死本公主吗?还不快去拿些冰块来!”
殿外那些宫人闻言,哪里敢多问,这个小魔头哪次回宫不是闹腾得整个皇宫都不得安宁,还是尽快听从她的安排准备好东西,也只希望明日长公主能将她领走。
说来也奇怪,整个皇宫怕是只有长公主能治得了这个小魔头了!
而此时,被大家视为救世主的长公主月初云正在天牢中,隔着铁栏,她对着安静坐在里面的花落晚道:“父皇三日之后要将你遣回大诃。”
“所以公主今日是来与落晚辞行的?”花落晚挑眉,神色却极为淡漠,好似她方才的话并不能引起她的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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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着这个至始至终都镇定无比的的容颜,月初云打从心底感到恼火,却终究还是忍住了,道:“不,我是来告诉你,有人会来救你。”
“谁?”花落晚的神色稍微有了些变化,连月初云都救不了她,谁还能相救?
可是月初云却并没有直接回答她,只道:“等你成功离开这里自会知道,我今日来不过就是知会你一声。虽然他今日能救你性命,但你终究是与我站在同一立场。倘若今后你胆敢背叛我,下场绝对不必现在惨!”
她神色一派认真,好似说这些话不是为了安她的心,而是来警告她一般。
花落晚心里猛然扬起了一丝不安。能让月初云说出这样话的人,只有一个——花思穆辂!
见花落晚异样的神色,月初云便就知道,她是猜出了她口中的人是谁,不禁眉头微皱:“你知道他的身份?”
“不知。”花落晚的神色很快便恢复了正常,快得仿若她刚刚看到的不过是幻觉。
她否认,月初云也并不追究,只道:“你先前让我去调查的事已经有了眉目。嬗”
“如何?”花落晚的目光直直落在她身上,似是在等待着她的回复。
月初云眸光微敛,却是道:“你先老实同我交代,那个叫阿豪的太监究竟是什么来历?我查过宫册,他是被月黎引荐入宫,如此看来,应当是月黎的人才是,可既然我能查出,媚妃也必定能知道。你不是说媚妃痛恨月黎到极点,如此又怎会与阿豪同流合污?”
“许是为了向我这个统一敌人报仇吧。”花落晚低声笑了起来。
此刻她总算是明白了,为何梁书豪知道月黎还活着的消息并不惊讶,又为何没有告诉花落晴,原来他早就知道月黎没死的消息,如此帮着花落晴,怕也只是在利用她吧。
可笑的是,花落晴竟然真敢背叛她!
从花落晴破坏他们陷害阮贵妃的事开始,花落晚便就对她有了防备,嗜血蛊虫若是还在,她断然不敢如此。如此,便就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她身上的蛊虫已经被人除尽!
“你与他之间究竟有何深仇大恨?”月初云进一步追问。她绝不会做对自己有害的事情,倘若花落晚今日不给她一个交代,她必定不会任由其摆布。
望着月初云一脸严肃,花落晚自是知道瞒不住她,便就道:“他本是大诃叛相梁孟德的嫡三孙,梁书豪。”
“那个因为谋反而被抄家灭族的梁相国?!”月初云讶然,“如此说来,梁书豪不是应当也在灭族名单之列,又怎会出现在我月国皇宫?”
“应该是当初月黎回国之时便就将他带走了,这才救了他一命。”花落晚眸色低垂,她竟想不到月黎竟然在那时候就已安排了梁书豪这枚棋子,是料定她会来月国取九命丹吗?
月初云沉吟片刻,脸色却是越来越难看,几乎已不带疑惑,而是迳自断定道:“梁相国谋反一事与你有关?”
“是我设计。”花落晚也不避讳,迳自回答她,“梁书豪会变成太监,也算是我一手促成。”
听到她这么说,月初云反而镇定了下来,道:“梁书豪给媚妃服了假寐药,这种药能让她体内的蛊虫暂时昏睡过去,便就好似是将蛊虫取出体内一般。但是一旦蛊虫苏醒,只怕……”
花落晚眸色一黯:“假寐的时效是多久?”
“至多三个月。”
果然!
三个月足以利用花落晴陷害她致死,届时,哪怕花落晴不随她一同死去,也会在假寐时效过后死亡。这么阴毒的计策当真是好啊!只怕,背后主使者就是那位正身受重伤的厉王殿下!
花落晚低声说道:“长公主,落晚有一事相求。”
月初云扬眸:“你说。”
“让他不要插手此事。”她淡淡说道,“就算是我明日就要被押赴刑场,也不要让他出现。”
“你这是做什么?”月初云皱眉,她虽然不知花思穆是何来历,但光凭他身边有个阙灵仙便能断定来历必定不凡。
如今,他是唯一有希望能救她的,可她却是不要。
“花落晚,如今可不是让你闹情绪的时候!我不管你们之间发生过什么,但只要能救你,哪怕就是让他去死,我也会毫不犹豫地逼他出手!”或许她本不会做到这种地步,可是,当她方才听到花落晚竟然有能力逼到梁相国谋反至被灭门,便对花落晚的能力更是期待。
难怪月黎千方百计想要拉拢花落晚,就算是得不到也想着要毁灭她。花落晚这种人物,当真是不能留为己用便就绝对要斩尽杀绝!
月初云的眸中浮出一线杀机,红离警觉地朝她望去,便就听花落晚这时说道:“那便让他去死吧。”
此言一出,不仅是月初云震惊了,便连红离都是一脸的不可置信。
她怎会说出如此绝情的话,那可是花思穆啊!
可是,花落晚却是目光冷漠地望着月初云,淡然道:“若是能救我,那便让他去死吧!”
月初云眸色一凛,却是转身,毫不犹豫地离去。阴冷的天牢内重归寂静,红离静静立在她的身后,面色一片死寂。
“怎么?觉得我无情?”花落晚唇边泛起一抹低笑。
红离立刻摇头:“红离不敢。”
花落晚目光望向远方,眸色一片惆怅,却是不言不语。她自是不希望他为她赴死,可一旦让月初云看出他对她的重要性,只怕他的处境将会更加危险。
花思穆,你千万不要为我去做傻事……
宫中搜查了一夜都未能抓到刺客,皇帝大怒,看着依旧躺在床上气若游丝的花落晴,迳自斩杀了当时守夜的一批宫人,这才稍稍消了些气。
“不仅如此,皇上还将原本要修建来送给阮贵妃的玉溪苑改送媚妃,并荣升贵妃级别,赐号仙。如今整个皇宫上上下下都在传言,说……说……”跪在下首的太监支吾了半天却是不敢再说下去。
皇后面色虽然镇定,眸中恼怒之意却已是显而易见,猛地喝道:“说下去!”
那太监眼睛一闭,说道:“宫里现在到处传言,说后宫嫔妃从未有过如此荣宠,那仙贵妃八成要成为后宫之主,与娘娘您并驾齐驱……”
“放肆!”皇后猛然狠拍桌案,脸上的怒容再也抑制不住。
吓得那跪在地上的太监浑身颤栗不止,连忙道:“娘娘……娘娘……这些不过都是传言……传言而已……”
“后宫重地,岂容这等流言蜚语肆意传播?来人,传令下去,若再有人妄议此事,严惩不贷!”皇后心绪不定,双手死死握拳,倘若被她抓到肇事者,定要将他碎尸万段!
“母后,您何必为了这种事气伤了身子。”月初云亲自替她端上一杯茶。
方才那太监的话她也听见了,自然知道皇后在恼怒什么。
皇后接过她的茶,却是怎么也咽不下这口气,道:“传言都已经这样了,还不许我生气么?”
“儿臣以为,此事背后定然是有人故意造谣。”月初云说得一脸肯定,好似已知晓了背后肇事者是谁一般。
皇后眸色一黯:“云儿,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月初云眸光微敛,却是道:“母后可还记得那位大诃的和安郡主?”
“难道此事是她所为?!”皇后面色不悦,“本宫就知道,那和安郡主企图勾/引御卿,定是不安好心!”
“母后,和安如今被关在天牢里,如何能传造谣言?”月初云淡淡笑道,“你且仔细想想,和安郡主为何会被关入天牢,而媚妃又偏偏在这时候遇刺受伤,父皇派人搜遍全宫也找不到人,这其中究竟有什么样的关联?”
皇后闻言微微思忖,不过片刻便恍然:“你的意思是,这一切都是媚妃搞的鬼?!她陷害和安郡主,又设计了一场遇刺的戏码,等博取了皇上的同情之后,再在宫中制造谣言,想要一举登上皇后之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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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口气说下来,越到后来便越觉得是这么回事。
月初云但笑不语,皇后却是狠狠握紧拳头:“好一个媚妃!才不过初入后宫,本宫念在她能牵制然贵妃的份上便就任由她在宫中恣意妄为,却不想竟然把主意打到本宫身上来了!”
“如此妖孽,本宫定然不会饶恕!”皇后咬牙说道,眸中嗜杀之意显而易见。
月初云望了她一眼,却是垂眸低笑。有了皇后出手,媚妃只怕也命不久矣了吧?!
步出凤栖宫之后,那方才给皇后通风报信的太监悄悄等候在一旁,见月初云走来,便讨好似的出现在她面前,道:“公主殿下,不知奴才方才演得可好?辂”
“好,好极了!”月初云眉间泛笑,道,“本宫重重有赏!”
“谢谢长公主,谢谢长公主!”那太监闻言激动万分,能得长公主青睐,以后就算在后宫中横着走都不敢有人动他,帮长公主在皇后面前演戏这条路当真是选对了!
便就在他激动万分的时候,月初云对着身后人稍稍示意了一番,便就见身旁的一位女官走上前,道:“公公这边请,公主殿下特地赐了美酒佳肴犒劳公公。骖”
那太监一听心中更是高兴万分,便就毫无察觉地随着那位女官朝着偏殿而去。
等到他们走远之后,月初云对着身后的侍卫冷声说道:“处理干净,莫要让我在宫中看见他,便连尸首都不准!”
“是。”那人领命,随着偏殿的方向而去……
白银醒来之际,自己正睡在一所陌生的寝宫之内,旁边,月玲珑好似累极的模样,趴在床边酣睡,小嘴微张,还有一道银丝顺着唇角流落。
他赫然想起,昨夜自己为了躲避禁卫军的追杀,追随在月玲珑身后擅闯了这座宫殿。本是抱着一试的心态,想不到她当真救了自己。
他试着动了一下,发现功力已恢复得差不多了。
此时天已大亮,他必须得尽快离开这里才行。昨夜刺激花落晴,还不知她是否会相信他的话,他绝对等不了太久,如若花落晚还被关在狱中,他定然要用最后一个办法来救她不可!
这一动,却是惊醒了月玲珑,她猛地抬起头来喝道:“谁?没有本公主的命令,谁敢闯进来?小心本公主用鞭子抽死你们!”
然而,回应她的却是满室寂静,以及白银那双愕然的瞳眸。
对上他的视线,月玲珑猛地清醒过来,嘿嘿傻笑了两声,将唇角的银丝擦干,道:“你醒了啊。”
“多谢你昨夜出手相救。”白银微微垂眸道。
月玲珑连连摆手,道:“你别客气,你不也救过我两次么。”她弱弱说道,“虽然我知道你那两次都是为了救晚姐姐,不过好歹也顺便救了我,咱们就算扯平了。”
看着她顶着红扑扑的脸蛋傻笑,白银面具下的唇角也是微微掀起,道:“如此我便大恩不言谢了。”说罢,便就掀开被子打算起身。
月玲珑见状连忙拦住他,道:“你这是要做什么?伤势还未好,不要随便下床啊……”她的声音卡在喉咙里,一双大眼死死盯着他若无其事地下床走动,咽了咽口水,道,“你的伤……好了?”
“无碍,只是暂时被麻痹了手脚失去功力而已。”白银解释道,“我还有事要赶紧离开,便就先告辞了,若有机会再好好谢你一番。”
“哎!这里可是皇宫,你要怎么出去?”月玲珑皱眉道,“就算你昨天可以趁夜混进宫,可现在是白天,况且昨晚行刺的事动静闹得那么大,宫内如今戒备比往日更加森严。”
白银顿住脚步,不得不说,月玲珑的话的确在理。只是,花落晚的事却是等不得。
“不行,我一定要出宫!”他态度坚定,也不顾月玲珑的反对便就要离去。
却在这时,一道声音传了进来,随之便就见一袭湛蓝宫装的月初云踏步走了进来:“若是担心花落晚,你大可不必急着出宫了!”
“皇姐,你怎么来了!”月玲珑惊讶万分,连忙护在白银面前道,“皇姐,你不许带他去父皇面前,是玲珑自己要留他在这里的!”
月初云闻言眸色一黯,却是道:“禁卫军搜查整个皇宫都找不出人来,我一猜便就知道人在你这儿。”她说着,走到白银面前,低声冷嘲,“我还真以为他会亲自来救人,却不想也不过是派了个手下来敷衍了事。也难怪花落晚会毫不怜惜他的性命,看来当真是我误解了。”
白银听到这话眸色一黯,却也不深究她这番话里的意思,只问道:“花落晚如今状况如何?”
“我不知你是使了什么法子,虽然不至让媚妃求情赦免花落晚,倒是让她乖乖闭了嘴不再急于要求父皇赐死花落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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