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南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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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南录- 第19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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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大都督府的将令,中路破虏军的作战任务是压制而不是歼灭。把达春拖在江西,让他腾不出手支援两浙战场,就算达到了预期作战目标。能像现在这样,以区区三万之众逼得十余万元军步步后退,已经是超额完成了任务。所以,无论达春目前放出什么风来,或者北元派谁到江西,以不变应万变,是中路破虏军最好的选择。

战局固然是不断变化着的,但大都督府那边谋士甚多,情报来源也比较广泛。全局上的事情,张唐相信文丞相会作出相应的调整。

“我也不赞成立刻改变战术,我军战斗力强悍,但吃亏就在人数太少。一旦急于求成,很容易出现纰漏。况且对付蒙古人的大队骑兵冲击,咱们一直没找到合适办法。离开营垒和战车保护,就会吃个大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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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目前情况看,步步为营的逼迫战术,是对付元军的一种有效打法。依靠营垒、战车的保护,依靠火炮的杀伤力,破虏军可以让蒙古骑兵无法靠近到跟前。而在平原上,一旦破虏军冲出营垒,往往就要面对轻骑的反扑。正面相对,轻骑兵的攻击力惊人,即便不采用驰射战术而是直接冲入,六列横队的弩阵也会被轻易地冲垮。

几个参谋纷纷附合,在邵武的指挥学院中,大伙反复被灌输的一条军事准则就是宁可放过可能的战机,也不要怂恿主帅去冒险。特别是在情报不准确,并且没有任何必胜把握的情况下。

“我何尝不知道是如此,只是这样一来,今后两浙的战局更为艰难。你们看……”邹洬掏出炭笔,在地图上画了个大圈子,把赣水、雩都、洞庭湖、长江都包了进去。“古来守浙必守江,即便是当年南唐李后主,也知道把西边国境放到江西南路境内,而不是光占据着苏州、健康这些膏腴之地。丞相废了那么多心血,甚至不惜免费把俘虏来的矿工归还给乃颜,为的就是给咱们创造一个可乘之机,如今机会马上就逝去了,咱们却没能攻取两江,即便陈吊眼占据了两浙,整个大宋版图还是一条线,没有任何纵深,可以被伯颜轻易地分割掉……”

邹洬叹了口气,不想继续说下去了。平生第一次,他站在全局角度上看问题,却猛然发现,这盘棋下起来如此艰难。

“你的意思是,希望咱们在蒙古把战略重心南向前,攻取两江?”张唐惊讶地问。邹洬想的事情,他也曾经想过。但以破虏军目前的实力,他感觉到那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所以,处于谨慎,他也没主动提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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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才是一方主帅应有的战略目光,至于细节,可以通过参谋部门的配合来弥补。没有这份目光,只顾着眼前这点利益,邹洬就永远成不了丞相大人的得力臂膀。

向前走了几步,指着地图,吴希姡Ю噬档溃骸芭卓詹诺那楸ú豢矗獯有问粕隙裕巯碌娜肥枪ト×浇淖罴咽被R坏┤∠铝浇勖蔷偷扔谟涤辛宋宕逼诘奶啤⒃健⒑骸⒚鏊墓兀鼙卟皇歉呱骄褪谴蠛!W菔咕3褪竦匾皇卑牖岫貌幌吕矗部梢怨淌匾环剑4孀「崭栈指垂吹脑T侔阉τ诮嫔弦缓幔霰亓壹幢闫鹎愎δ舷拢材言僦馗吹蹦甑木质啤V皇侨绾慰焖俅虬艽锎海盐兆〔漳舷虑暗幕幔剐枰蠡锖煤靡橐幌拢 �

“直接出击,我军无必胜把握。像目前这样以势取胜,收效太慢。达春如果成心跟咱们耗,就凭咱们这点儿人,也难把他一战打趴下。如果,如果达春那里……”张唐揪着脸上的胡须说道,心思用得太深,脸上被揪红了一片,却丝毫没感到疼。

突然,他眼睛一亮,把手指向沙盘上达春的侧翼点了点。“他奶奶的,他人多,心眼儿也多!”

“仗打到这个份上,探马赤军、蒙古军、新附军相互之间,恐怕已经互相猜疑。如果断其手足,达春会怎么样?”几乎与此同时,邹洬的手伸过来,与张唐的手指顶在同一个位置,问道。

“恐怕他不想退,也得退了。只要他退过了赣州……”吴希姡У愕阃罚恐型赋鲆还缮逼�

赣州是江南西路之眼,取了赣州,林琦和西门彪的人马就可以与中路破虏军并在一处,由南而北下压,达春只能退向江洲,而那时,已经拿下两浙的陈吊眼,会看不到三路合围的机会么?

除非,伯颜南下得比预计中还快。

伯颜是忽必烈的臂膀,一生中,从来没让忽必烈失望过。每当遇到需要有人独挡一面时,忽必烈往往第一个想到的,便是他。

此刻,大都城,右相伯颜在灯下焦急地拍打着桌子,不住地催问道:“来人,给我再催一次卢世荣,本帅的军粮筹备齐了没有?”

“禀告大帅,属下白天去催,卢世荣说,只能筹到一半。剩下一半,只能待秋粮下来后解决!”一个心腹幕僚匆匆忙忙地跑来说道。

“各地的蒙古健儿呢,都到了么。大汗从前方撤回的蒙古军呢,他们到什么位置了?”伯颜显然对这个答案非常不满意,愤怒地质问。

蒙古人南下,汉人北上,这是董文柄临终前给忽必烈的遗策。伯颜并不喜欢这个策略,因为从他的位置可以清晰地看到,采用这个策略后,将有多少人身首异处。

戎马半生,伯颜不在乎杀人。但如今大元是天下的治理者,而不是原来的入侵者,每杀掉一户百姓,就意味着来年的财政收入上,又少了一户缴税的。蒙古人凭杀戮取天下,却不能凭杀戮治理天下。

大汗麾下的汉军,已经把辽东烧杀成了一片白地。乃彦还没有死,汉军们在忽必烈和叶李这条毒蛇的指挥下,还会继续烧杀下去。

而他丞相伯颜,为了大汗的花花江山,不得不带着蒙古人进行另一场无情的杀戮。当把那些有骨气,有血性的南人杀光后,天下就会太平了。董文柄的遗策也实现了最初报答大汗知遇之恩的目标。

可天下呢,天下变成了一片废墟。

伯颜打了个冷战,手握刀柄,站了起来。不行,必须逼迫掌管户部的卢世荣筹集更多的军粮,多一份军粮,就可以减少一份杀孽。

“来人,给本相备马,我要亲自去拜望户部卢大人!”伯颜雄厚的声音从屋子里传出了,在空旷的院落里回荡。

他常年领兵在外,大都的家基本是闲置的。偌大个院落中仅有几十名心腹居住,显得阴森森的,虽是初夏,依然冒着股寒气。

几个亲兵牵出马来,备好鞍蹬。搀扶着伯颜跨上坐骑。伯颜踢了踢马肚子,直接冲向了大门。冲到门口,停了一下,看看高高的院墙,还有空旷的院落,若有所思。猛然,他抬起头,冲着心腹大声喊道:“来人,传我的将令。已经到达涿州大营的蒙古军立刻拔营,开往庐州(合肥)。沿途着大户收集军粮,无论蒙古人还是汉人,皆有供应之责。其他未到兵马,直接到庐州集结!”

“是!”心腹答应一声,接令而去。

“来人,传三百铁骑,跟本相去卢世荣家,如果他再推三阻四,给我抄了他的家!”伯颜在马背上高声喊道,双腿一夹马腹,快速向皇城根儿冲去。

剧烈的马蹄声在夜空中响了起来,如同一阵风暴般,卷过长街,遮断天地间所有声息。

第二百零八章 蝶变(八)

大都督府内一片忙碌。

虽然通过情报综合与分析,大都督府的参谋们早已推算出北方战事将在今年内结束,届时蒙古人战略中心即将向南转移。但谁都不期望北元的动作太快。

伯颜南下,意味着大都督府耗费无数财力、物力、人力扶植的盟友乃颜对北元再起不到牵制作用,也意味着刚刚恢复过些元气来的大宋,要与如日中天的北元政权过早地来一场对决。

伯颜不来则已,一来必协倾国之力,对此,大宋准备好了么?

没有人能给出肯定答案,文天祥自己也没任何把握。数年来,他之所以能在战略层面,游刃有余地与忽必烈周旋,靠的是文忠记忆中对全局的了解。靠的是对另一个时空历史的熟悉,而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优势已经渐渐消失了。乃颜覆灭后,对全局的认知程度,他与忽必烈又站回了同一个起跑线上。

各自于黑暗中出招,他,能胜过有一代天骄之名的忽必烈么?

文天祥摇了摇头,尽量将纷乱的思绪赶出脑袋。目光再一次从报信人身上扫过,和气地笑了笑,谢道:“你带了的这个消息对大宋非常重要,大都督府上下都会感谢你家将军的高义。但不知壮士可否让我知道你家将军的名字?两江大战在即,我希望得到你家将军的进一步帮助!”

“这个?”送信人张山万万没想到大宋丞相会对自己如此客气,目光四下看了看,不知道是否该在如此多人面前泄漏背后主使人的姓名。刚才在文天祥思索时,张山已经偷眼观察了大厅中的人,除了文天祥本人外,没一个人让他感觉可以信赖。站在文天祥左边那个三十多岁的中年人面带杀气,双眼中的目光如刀一般,每次望过来都好像要刺到你心里去,把所有秘密给挖出来公布于众。张山看着他,身上就起鸡皮疙瘩。而此人还不是最可怕的,站在文天祥右侧不远处那个不笑不说话,一笑眉毛、眼睛、鼻子全挤压到一起的胖子更让人感到恐怖,每当他笑一次,张山就觉得被人卖了一次,卖了之后说不定还要给人数钱。

除此二人外,屋子内还有一个面目和善,须发皆白的文官。一个英姿飒爽,肩膀挺拔的女将。一个英俊潇洒,举止从容有度的书生,一个身材魁梧,骨节粗大,双眼带着淡蓝色的异族……这么多稀奇古怪的人在一处,令张山对自己和主使人的安全感到一百二十个不放心。

文天祥仿佛知道张山心里怎么想一般,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不妨事,他们都是与蒙古人有刻骨深仇的,每个人的脑袋在忽必烈那里都值十几万贯。你但说无妨,把你知道的事情全说出来。越详细,对两江战局越有利!”

张山的肩膀不由自主地向上挺了挺,无端多出了几分信心。自己家将军对属下已经是极其宽厚,部下个个愿意为他效死力。可与眼前的丞相大人比起来,自己家将军对人的尊重远远达不到这种推心置腹的程度。想了想,他低声答道:“我家将军姓李,原来是夏贵大人麾下的指挥,不合被夏将军协裹着投了北元。这些年忍辱负重,好歹熬到了下万户职位。本来打算回家养老了,达春用尸体害人,我家将军看不过眼……”

“可是李甄将军!”

没等他的话说完,站在文天祥左侧那个冷脸将军上前一步,抢先问道。

“正是,大人怎知我家将军的名字?”张山吃了一惊,瞪大双眼问道。

“早闻李将军有古之名将之风,可惜明珠暗投!”冷脸将军微笑着回答,“在下刘子俊,对你家将军仰慕很久了,却没料到,他心里至今未忘故国!”

“您是刘,刘……”张山更为紧张,差点把刘阎王三个字直接说出来。军中传言,文天祥麾下有个刘阎王,专门负责行阴暗之事。近几年来南北各地官员被刺的案子都与他有关联,甚至连一军主帅李恒,也在三军护卫之下,被刘子军取了首级。在他口中听到“仰慕”二字,八成没什么好事。

想到这,张山背生冷汗,拱了拱手,慌不及待的冲文天祥解释道:“当年在河水中下毒之事,我家将军曾极力反对,无奈人微言轻……”

“不妨,有今日一善,已可胜过所有昨日之非!”文天祥大度地摆了摆手,安慰道。旋即把话题转向了达春所统带兵马人员构成方面,把蒙古军、探马赤军、汉军和新附军所占比例,将领、布防情况问了个遍,甚至连江南东路的吕师夔是否与达春联系密切,两支兵马相互之间往来情况也问了个清清楚楚。

张山是李甄心腹,自从主将与达春失合后,就开始留心元军内部的事情。对文天祥所问问题尽量的给出了答案,对自己不太清楚的,则老老实实地回答“不清楚”或“所知不准确”。

自从披上新附军号衣后,他这是第一遭与人说话如此谦虚。不知不觉间过了两个多时辰,文天祥、刘子俊、杜规等人想问的问题都问完了,文天祥命人取来一身细环软甲,一柄断寇刃,亲自捧到张山面前说道:“壮士冒死前来,文某无以为谢。金银之物,想壮士亦不爱。功名富贵,提起来徒污你耳。这一身软甲,一口钢刀,都是为大都督府近卫人员定做的,望壮士不嫌其粗陋,穿上它沙场称雄!”

“张某岂敢受丞相如此大礼!”送信人躬身,哽咽道。他知道破虏军不兴跪拜之礼,所以也不做屈膝之事。只觉得文天祥这样一个传说中的人物能如此与自己说话,下一刻即便是战死沙场,也不枉在人生走上一遭了。

“壮士不必客气,如果可行,恐怕过些日子,还需壮士潜回敌营,为国家大事奔走。这软甲穿在号衣里边,旁人轻易看不出来。穿上他,才能保你担此重任。”文天祥不容置疑地说道,仿佛算准了张山不会推脱为破虏军效命。

闻此言,张山也不再客套,接过铠甲刀剑,深施一礼,说道:“丞相但有吩咐,刀山火海,在所不辞!”

文天祥点了点头,命人安排张山先去休息。待参谋人员把刚才交谈的主要内容整理出条目,再次翻看了一遭,然后用平静的声音向众人问道:“看来辽东这盘棋,马上要收宫了。伯颜不来则已,一来必将是雷霆万钧。参谋们把形势图已经描好了,诸位看看有什么良策,可以在伯颜南下之前,把战势推到于我们最有利的局面?”

许夫人很少参加破虏军的会议,这次前来福州与文天祥商议新光复地区的地方武装安置事宜,刚好赶上。听见文天祥向大伙发问,想了想,率先说道:“丞相凭何判断此人不是达春故意派来的死间?”

“派往北方的细作早就把伯颜在大都整顿兵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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