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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听二哥说过,这里原是祖上老宅,因前番祸事之故,荒废已久。他这些年又随军辗转,直到年前才得以重回澶州。诺大宅院只他一人住着,他也就不甚上心,只整出几间屋来自住。后来为方便行医,这才雇下几名伙计,专在前堂帮忙。由此可见,若真要把这整个宅子重整妥当,眼下显然是人手不足了。无论怎么看,这都会是个费时又费力的浩大工程啊。
不过,她倒正好可借此消磨时光,总好过无所事事、日子难过。
她沿着回廊慢慢走着。一路只见到处新摆了许多盆栽,其中更有几株茉莉枝叶茂盛,长势甚是喜人。
这宅中原先一株茉莉也没有呢。这多半又是姐姐费的心了。
她含笑走到前堂附近,忽听门外,门环骤然响起。
这还不到开门看诊的时辰呢,会是谁人来?
她疑惑着紧赶几步,转往门口方向过去。却有一名伙计,早已闻声先到了那边,启了门闩。还未开口询问来人,来人便自说道:“我家老爷姓李,不知现下可在贵府上,烦请小哥通报一声。”
连希玖听得分明,这是个女子的声音,话音十分悦耳,语气听着也甚是柔和。
难道这女子……是来找李道非的?
——这么说,李道非的身边,也是有女人的啊……
她的心里不知怎的,忽涌起一种奇异的、说不出的感觉。以前,她还真的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好像他自然而然就该是只身一个人,却没有想过,以他那样的年纪,其实早该有妻室了。也许,还有妾……
她摇摇头甩开那些想法。现在可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就不知这来访女子,是否曾在这两日间见过李道非?到底,他现在可安好?
这时,那名伙计回过头来看见她,忙迎上前来作揖道:“林姑娘,这儿有位姑娘来找李爷。只是不知李爷在不在,还要去问坐堂先生。”
话音未落,那女子已自伙计后头转了出来,上前见了一礼,眼波还不忘在她面上转了一转,这才客气一笑,启口道:“这位小哥似乎有事,就不敢劳烦了。”
与她乍一照面,连希玖不禁暗叹这来访女子生得还真是美,虽不如姐姐那般清绝孤艳,也自有一番不输于人的自信神采。而从她不卑不亢的说话态度,以及她身上所着服色不差看来,连希玖一时也琢磨不出她到底是何身份。
听这女子言下之意,是想请她帮忙带路么?同样身为女子,这样是更方便些。只是,她该如何做才不致失礼?
“我……实不曾见过你家老爷;不过,我可以领你去见我二哥。”不由得先依姐姐曾教过的还了礼,又冲伙计点点头放他去了,这才转过身,向那女子颔首道,“请随我来。”
暂且就先领到书房去吧,二哥多半在那里研读医书。
两人一前一后走了一会,却不见那女子再开口说话。连希玖想着,这样下去不免有些尴尬,便转过头去,朝那女子礼貌地笑笑。那女子却只目视前方,像是没注意到她的举动似的,连希玖不由疑心起来:她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又走了一会,总算是来到林景殊的书房外。连希玖站在门首正欲叩门,却听房内有人说话,可不正是李道非!
连希玖登时忘了身后有人,直觉将手搭在门上望内一推,叫出他的名字:“李道非!”
李道非独自品茗着实无趣。难得到访一趟,也趁着林景殊坐堂前这点清闲功夫,来找他叙些闲话,却只见他醉心医家典籍之中,全然未将他这好友放在心上。李道非百无聊赖之下,便又在书房内闲逛起来。这一晃,便又瞧见昨日那封书信。只是今日这信中却鼓鼓囊囊,拿在手里还有些发沉,不似昨日,拿在手里有如空无一物,只觉又轻又薄。
他没有擅自开封一探究竟,却把信又丢在林景殊眼前:“这是何物?”
林景殊将信从翻开的书页上移开。一手按着当前书页,另一手腾了出来,伸到信封中将那件东西摸了出来。却是一块四四方方的鹿纹银饰。
李道非也不客气,将那银饰夺过手来,放到眼前细瞧了瞧:“清远如何也有这北人的玩意?”
“我未曾见他拿此物示人,昨日亦是初见。”
听他如此说,李道非立时想到清远北上,目的是为寻父。这银饰只怕还是认亲信物罢?为何却不曾随身携带?如此贵重东西,偏交到山白手里……
“昨日见信时,我怎未见着此物?”他随口问着,心下有了盘算。
“初读信时,随手拢在袖里了。”林景殊眼不离书,也随口答着。
李道非再度晃到林景殊的书桌前。这回李道非没有识趣走开,只见他挡着光线,任整个人影遮住了书页,以致页上字迹再难分辨,林景殊只得无奈抬头:“常道兄,意欲何为?”
见他注意力总算不在书上,李道非满意一笑,将银饰对上光线细看其间纹路,口中悠然道:“只怕清远总要用到这件东西,如今落在此处,可就多有不便了。”
眼下书只怕是看不成了,时辰也差不多到了,林景殊便将书册合上,如李道非所愿附和一句:“你倒想得周到。”
李道非心满意足,这才抛出紧要话来:“我便拿了此物,找个机会交还他罢。”
林景殊正欲回话,门却“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作者有话要说:不足3000字。。。。昨天没有一气写完,今天那口气泄了。算了。就这样更吧。对了,丫丫以前俺们见过么?俺想起以前给俺留评的YY和正版路过了。(6月20日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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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15日留言分割线:就改了章节名好像。也就是单纯看章节名不顺眼而已。
第三十四章 不速之客
连希玖一眼便看见李道非背对着她站在书案边,身上仍穿着她平日惯见的青色系的衫子,只是腰间看来与平日不同,居然舍了皮质腰带不用,而以寻常的巾帛系腰。听见她动静,他才悠然转过身来,瞥向她的神情仍是那么随意。
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遍,终于确定,他的确还好好的,看起来并没有发生任何事情。她不由松了一口气。回想前两日,她无意间在街头看见李顺时,李顺的表现和她平日所熟悉的那个样子不一样,她很自然的便疑心李道非出了什么事情。原来那些,都不过是她自己的臆测。
“丫头,你发什么愣?”李道非笑微微地,问了一句。
——呃,她刚刚……一直在盯着他看?
连希玖不好意思地转开脸,然后瞥了眼二哥,定了定神,抬脚走了进去,口中搪塞道:“我只是有些奇怪,你怎么又回来了。”
——不管怎么说,他没有事,真好。倒宁愿这几日只是她白白担心一场。
连希玖会对何近深这次的远行极不放心,其中多少也是因李道非下落不明而起,如今看到李道非平安,她心头压着的大石也落了下来。
可见深哥哥此行未必如她想象的那么艰险。
“李道非……”她想起此来的目的,正准备说“有人来找你”,却见李道非注意力转向她身后,面上先是一愣,继而微讶,随后正色:“是你。”
连希玖清清楚楚看到李道非的表情变化,一时呆怔无语,目光定住,连林景殊走向她也没有察觉。
“长宁,走罢。”
她闻声惊醒,随林景殊走了出去。走到门口,不由回头又瞧了一眼。但见李道非已坐下了,那女子就站在他身前。此刻这两人相处的画面看起来,还真是说不出的和谐。
不知为何,她心里微微的不是滋味。
连希玖低头闷闷跟在林景殊身后。走得稍远些了,她才面对着二哥的背问道:“二哥……那人你见过么?”
那位作二哥的摇了摇头,连希玖便又低头琢磨起来。林景殊这才回身瞥了她一眼,也不说什么,淡淡笑了笑,配合着她的步调,慢慢向主厅走去。
“爷,那位姑娘……”待那兄妹二人离开,那女子方开口道。
“怎么?”李道非心下有些不快。
“爷怎的任她直呼名讳?”那女子也无顾忌,“爷这样,真是有些不寻常。”
李道非不答,嘴角却是勾了一勾,又将右手食指指背贴在腮上蹭了蹭,神思略离了会,才说道:“你怎知我在此?”
那女子矜持一笑,回话道:“我曾听说,年年此时,爷只留在京里,也不往别处去。我因此原也打算要往京里去,不想在路上小憩之时,恰好瞧见了李贵。”
“哦?”
“那时,他正埋头采买花草,我见他甚为忙碌,上前与他说了几句便告辞了。不过,我总不免存些疑心的。”
“原来如此。”
“我心存侥幸,一路暗暗跟来,没曾想爷果真就在此地,只是……”说到这里,她停了口,似有些不安。
李道非不以为意道:“既来了,也好。”
那女子有些不解:“爷不怪我擅作主张?”
李道非摇了摇头:“你来了,我倒省了那些送信功夫。”
女子似有所悟,却不敢肯定地望着他:“爷的意思是?”
“我身边,目下正缺人手。”
“爷!”她又惊又喜,不禁失了矜持展颜道:“多谢爷成全。”
“李道非……”
连希玖扶着门框,将身子往书房里头探了一探,里面没人。
“不在么?”那女子……好像也不在啊。
二哥说,李道非是昨晚来的,现下就住在客房。二哥用过早饭就去前堂了,也没特别交待要她做些什么,她自己就过来看看。若是李道非还没用饭,她还可以请他将就用些。二哥请的厨子手艺一般,不过,李道非应该不会讲究吧?
她还是有点在意,那女子到底是什么身份。不过这会儿,她更计较的,是他们两个到底去了哪里?另外,这里空房甚多,那女子若要在此地逗留,是不是也该留她住下比较好?
如今房内空无一人,连希玖便进了书房作些日常洒扫。这才看见了那封信。
她想起姐姐私下恭喜她的话,心里不由蠢蠢欲动起来:深哥哥在这封信里到底都说了些什么?竟会让姐姐有那种笃定?
她伸出手去,在信封上抚摩好久,还是克制住了自己。没有取得二哥准许,这信么,还是不要偷看为好。
她将手收回,转身准备去收拾书案。背后早有阵阵凉风拂来,她没注意到,转身时险些撞进身后那人的怀里。
“啊!”连希玖完全没料到身后有人,吓得惊呼起来。
那人不乐意了:“你是撞鬼了不成?”
“好端端的,你站我背后做什么?”她瞪眼。
“我来了有些功夫了。”李道非悠闲地摇着扇子,实话实说。
连希玖一惊,暗道万幸:还好刚才没有偷看信!
她当他不在,只管继续收拾。李道非笑了笑,径自走到那封信旁。只听“喀嗒”一声,一块银饰落在了信封上,成功地引来连希玖的注意。
“咦,这不是……”她一把抓起那个鹿纹银饰,翻来覆去看了一遍,确定是自己先前见过的那块银饰。“深哥哥的东西怎么会在你手里?”
李道非一直注视着她,听她又提起“深哥哥”,不由得微眯了眼:“不过是块寻常东西,你又何必紧张如此。”
“怎会寻常,他这次出去……可是用得着的!”给这话一激,她忍不住反驳,却又不好直说出银饰的来历。
“哦,果真是认亲信物!”李道非仍是闲闲摇扇。“他倒真舍得呢。”
又着了他的道了!
连希玖一时郁结,更令她着恼的是:他说话怎么还是这么不中听啊?
李道非掉开视线,将折扇收起,潇洒转身:“既不放心,就自己收着吧。我这便回京去了。”
“呃?”连希玖有些意外:他怎么才来又要走?莫非……“李道非,你前两日没有回京城对不对?”
“路上耽搁了。”
“所以你就回来这里?然后再回去?你这样怎么就不嫌累啊?”连希玖忙随手将银饰塞在衣袖里,追了上去。
李道非不答。
“那姑娘……来这里找你,就是要你回去么?”
李道非猝然止步,回头,甚感有趣地笑了一笑:“你说琪玉?她愿来,便来了。”
“她叫琪玉啊。”连希玖重复这个名字,有些怏怏地想:他居然直呼她的名字!看来这个叫琪玉的女子,跟他关系……不一般呢。
“没甚么事,你便回去罢。”李道非忽道。“不必相送了。”
连希玖这才发现,这里离前堂不远了,已能看见不时有人进出。
她只得站定,对他道:“那……就这样吧。”分明还想说些什么的,只是一时间,她不知还有什么话可说。
李道非走不多远,那名叫琪玉的女子便出现在连希玖的视野里。只见她从大门外走进,毫不犹豫朝她这里走了过来。
这两人,显然是约好了的。——想到这一点,连希玖心里又是难言滋味。
“爷,林姑娘。”琪玉招呼过后,便不看连希玖,自与李道非避到一旁低声说话。
作者有话要说:越更越少了。囧。
初更时间:2008…06…30 15:48:22特此记录。
2008…7…15 修改了章节名字,及某些细微部分。可以忽略不计。
我只是看着原来的章节名不顺眼。
第三十五章 如愿以偿
连希玖站在那里,明知应该主动回避,或者干脆就此转身离开,毕竟李道非已经说过不用再相送了,可她就是挪不开步子。
连希玖便将头扭向别处,可不一会儿,她又不自觉地将视线瞥向那两人。恰在此时李道非说话间也瞥向这里来,两人目光一撞,就见他笑容浮上,尔后才又回头继续和琪玉说话。没过多久,琪玉也朝她看了一眼,脸上露出一副有些为难的神情。
不多时,那两人说完话,一前一后自往前堂去了。连希玖身不由己跟了过去。在前堂门口,她犹豫了一下,总算跨了进去,脚下步伐不免加快,直至拐进右侧的梁柱之后,看见二哥他们了,她才止步。
一名病人刚瞧完,拿着方子自到柜台前寻伙计抓药,李道非便趁此空隙和林景殊叙上话。
“要走了?”林景殊搁好毛笔,随口问着。
李道非笑而称是,心情看来颇为愉快。琪玉安静地伺立在他身后几步处,而更远些的梁柱边,连希玖却仍在踌躇不前。
林景殊向连希玖招了招手:“长宁。”连希玖这才慢腾腾地走过琪玉和李道非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