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这话,君海澄以为自家爸爸会生气,谁知巴德兰反倒笑了起来,笑声里没有一丝怨恨,你算什么东西?多么熟悉的一句话,由同一个人嘴里说出来,由同一个人耳里听着,却因为有了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境遇,感受也就截然不同了。
当然不生气归不生气,巴德兰还是习惯性刻薄地回敬了一句:“那是,哪里比得上战元帅是个东西。”
战琰有些意外:“你还真是变了。”以前可是骄傲到鼻孔朝天。
巴德兰冷哼:“这有什么奇怪的,每个人都会变。既然你不是来寻仇的,就请你离开吧!放心,不会问你要房租和伙食费的。”
战琰无视了巴德兰,转过视线去看君海澄,君海澄安安静静地与他对视,一双黑绿异色的宝石般的眼眸,一双黑水晶似的眼眸。
战琰低声委屈地道:“澄澄,你也要赶我走吗?你不愿意继续对我负责了?”
君海澄侧过小脸,摇摇头,声音一如既往的清脆悦耳,就像战琰所比喻过的风中之铃,“请你离开吧,战元帅。”
……战琰低下头,又抬起头,脸上是从来没有过的真实的温柔,他微微笑着:“澄澄,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走?我带你去帝都生活,那儿的条件比这里好得多,不会让你受苦,你想做什么都没人管你,你说好不好?”
君海澄轻轻叹口气,还是那句话:“请你离开吧,战元帅。”
战琰捂着脸闷笑,过了半响,他站起来,对比着沙发上小小的君海澄,整个人显得更挺拔冷峻了,如静默在悬崖边的苍松,他也叹一口气:“澄澄,你真是个狠心的孩子。”连一声“阿琰”都不愿意叫了,残忍得这样云淡风轻。
为什么心里会这样闷痛呢?不就是一个萍水相逢的比较有趣的小孩子而已,就像他之前所见过的所有小孩子一样,有什么了不起的。可是战琰又清楚地知道,君海澄是不同的,从来没有一个人可以像他那样牵引动自己的情绪,可以让他欢喜,可以让他……难过。
君海澄只盯着泰蒙的衣角,不去看战琰,啊,他就是这么冷心冷情到无心无情的一个人,瞧瞧,之前他对阿琰多好啊,转眼间,他就可以轻飘飘地结束他们刚结下来的友谊了。一边冷然地嘲弄自己,一边……心跳得压抑……
巴德兰拧紧眉头,左看右看,澄澄和战琰之间,好像有点不对劲。
这个时候,第二拨人来了,是克里琴斯、唐祈、公孙夙和修四个人。
他们四个在战琰遇刺的时候还在其他地方追踪剿杀落单的变异兽,得知消息后大吃一惊,然后匆忙赶了过来,一路上,一边痛骂左相班杰明,死都死了,还要搅事,一边臭骂自家不着调的元帅,爱一个人瞎跑也就罢了,反正都已经失踪成自然了,这次居然被刺杀还受了伤,受了伤也就罢了,居然也不给他们一个信儿,也不怕死了都没人给他收尸!
直到战琰的通讯仪重新接通,知道他伤势好全,还把五颗成熟的鬼焰果寄给他们,脸色凝重的众人才齐齐松一口气,祸害遗千年啊,就知道这位天上地下首屈一指的大祸害没那么容易翘辫子。
没办法,战琰对纳索魔的意义太大了。作为第一星系唯二的两个超级宇宙大国,纳索魔和中央帝国一向面和心不合,谁都想打压甚至取代对方成为统治第一星系的唯一霸主,而中央帝国的野心尤其强大,觊觎纳索魔辽阔的领土,觊觎纳索魔领先的人鱼改造技术,为此发动过不少大大小小的局部战争,不过都被战琰狠狠地打了回去,如今只能扯着伪善的皮来搞点小动作。
战琰的作用就好比一根定海神针,只要有他一天镇着,中央帝国那边就不敢轻举妄动,不过若是战琰死了,那就绝对要大乱了。
中央帝国日夜就盼着战琰死,每年针对战琰的暗杀次数都高得吓人,不过纳索魔这边保卫工作做得不错,战琰自身武力值又高,依旧活蹦乱跳的,从没伤过一根手指头,谁能想到他突然在左相这条阴沟里翻了船呢?
所以说,左相班杰明,他真的是虽死犹荣,中央帝国的人会烧香铭记他的,当然,纳索魔的人会将他挫骨扬灰的。
一群军哥破门而入。
客厅里的人齐齐看向这群擅闯民居的人,同时想,这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咦!”克里琴斯第一个有了反应,他的反应是指着君海澄,惊叫,““居然有人比尊贵的克里琴斯少爷还要美丽!怎么可以!”
唐祈的第一个反应是瞪着巴德兰,蠕动嘴唇:“……小叔叔!!”
公孙夙的第一个反应是擦亮眼睛,非常敏锐地察觉到了客厅里不同寻常的气氛,在他们到来之前,这里发生了什么事?一定有故事。
修的第一反应是站到战琰身后去,作为元帅的首席侍卫,不管事情是怎么样,这次让元帅遇险受伤,就是他工作的失误,一路自责不已。他的反应是最正常的。
战琰冷冷一瞟,各种反应的四个人顿住,整顿站姿,恢复肃容,暗地里心惊,元帅这个表现,分明是处在极度的暴躁状态中,可是以他平时极度没心没肺的性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才会动摇到这个男人坚不可摧的心志?
唐祈一直盯着巴德兰,他藏不住话,忍了又忍,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元帅,他怎么会在这里?”
战琰还没答话,巴德兰就垂眸冷笑:“唐家的教育真是越来越失败了,教出来的子弟素质一个比一个差,我怎么会在这里?这里是我的家,我当然是在这里,我还想问一句,为什么你们会在这里,我有邀请你们进来吗?”
唐祈的娃娃脸上浮现怒容:“如果不是有元帅在这,你以为我愿意看见你吗?小叔叔,唐冰兰,你知不知道为了你的事,爷爷和爸爸他们这些年来有多伤心!”
巴德兰继续冷笑:“他们是因为做了亏心事,心里不安吧?”
唐祈一愣,明白了巴德兰的话中之意,气道:“你胡说什么,爷爷都解释过多少次了,璃祖母是病死的,璃祖母人那么好,谁会忍心害他?”
巴德兰斜眼瞥了唐祈一眼,颇有点不可思议:“唐祈,如果不是你小的时候,我亲手抱过你,还真要怀疑,你到底是不是唐家的种,居然会这样愚蠢低智商,病死的,好一个借口,你信吗?我前一脚被赶出了唐家,后一脚我阿爹就得了怪病,连见他最后一面的机会都没有?我做的孽自然有我一个人受着,死了也是我活该,但我爹他有什么错?不过是唐莫本来心里就没有我阿爹,又见我没了利用价值,无耻地害死了他而已!”
唐祈脸上憋得通红,巴德兰的嘴巴子是能杀人的,他哪里招架得住,而且不管怎么说,他都是自己的长辈,自己小的时候,小叔叔还经常买糖果玩具给他。
可瞅见巴德兰那讥讽不屑的眼神,又回想起爷爷满头的白发,老人家在深夜里一个人对着小叔叔的照片发呆的样子,一股火气就从心里冒了上来,脑子一热,拳头就挥了出去:“爷爷才不是那样的人!”
战琰眼睛一眯:“唐祈!”
唐祈动了手,心里就后悔了,只是收不住势,一拳重重地打在人体身上,心里想着就小叔叔那没几两肉的样子,可千万别把他打坏了,不然爷爷知道了该骂死他,不过小叔叔身上的肉是不是太硬了一点?
疑惑着,抬头一看,原来关键时刻泰蒙替巴德兰挡了这一拳。
泰蒙闷哼一声,喉结动了动,咽下涌上来的血气,觉得小腹一片火辣辣的疼,
嘶,不知道肠子碎了没有。虽然不好受,但还是不由地庆幸自己赶得及时,否则老不死的挨上这一拳,半条命都没了。
君海澄还挂在泰蒙手上呢,惊呆了,喃喃地道:“干爹。”
泰蒙把他摘下来,给身后的巴德兰抱着,自个儿摸着光头傻兮兮地一笑:“我说这位大人,吵吵也就罢了,动起手来不好吧?”
被护在身后的巴德兰下意识地接住儿子,也惊呆了,听到泰蒙的闷哼,眼圈渐渐地红了,既是心疼,又是愤怒,恶狠狠地盯着对面不知所措的唐祈:“很好,很好,我记下来了,唐家!”
唐祈急了,“小叔叔,我不是故意……”
巴德兰哪会听信,“我们这里地方太小了,恐怕容不下你们了,立刻给我滚!”
“小叔叔……”
“我不姓唐,你小叔叔早已经死了。”巴德兰的心彻底冷下来。
“爷爷一直在找你……”唐祈也委屈了。
“好了,唐祈,别再说了。”战琰阻止唐祈继续说话,当年唐莫跟君璃、唐冰兰父子之间的事情,复杂得很,他们都不了解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多说只会多错。再者战琰也不关心,他看了看被抱在巴德兰怀里,乖乖的,一直默不作声地正用担忧的眼神看着泰蒙和巴德兰的君海澄,忍不住自我嘲笑了一下,呵,他还期待什么?自己这边的人打伤了他的亲人,这个冷心冷情的小鬼心里想必是更恨自己了。
“既然这次任务已经完成了,那我们就回帝都吧!”
战琰傲然一笑,又成为了那个纵横战场唯我独尊的纳索魔的元帅大人。
少了五个身高都在一米八以上的大男人占据空间,客厅里登时显得空荡了许多,没有了压力,泰蒙身体抖了抖,猛地喷出一口血来,砰然倒地。
巴德兰放下君海澄,想扶起他,哪里扶得起来,最后还是斑斑跑出来,将重得跟座小山似的泰蒙提起来放到床上。
巴德兰摇摇泰蒙的身体,忍不住惊慌地喊:“泰蒙!”
☆、往事
君海澄还是镇定的;飞快地用神念观察了一遍,有点糟糕,内脏受损了。
泰蒙的体型有那个叫唐祈的娃娃脸两倍大,可是泰蒙是b级的战斗师;而唐祈是a级的战斗师,别看只有一个等级的差别,你只要亲身体会过,就会知道差一个级别在力量速度上会扯开多么大的距离了。
君海澄直接把手按在泰蒙乌黑发紫的腹部伤口处,然后屏气凝神,用灵气给泰蒙受损的经脉、内脏梳理温润了一遍,然后直接从空间里舀出一瓶子灵湖水来;递给情绪稳定下来的巴德兰,“爸爸!”
巴德兰一看;乳白色的牛奶一样的液体,心中了然,赶紧捏开泰蒙的嘴巴,给他灌了进去,他灌得太猛了些,泰蒙被直接呛醒了过来,“咳咳咳,老不死的,你想要我的命啊!”然后狠狠吁出一口气,“娘咧,这么年轻的a级战斗师啊!差点打死老子了!”摸摸伤口,哎,好像不太痛了?
巴德兰脸色难看:“我以后都不想再看见他们,见一个我毒死一个。”
泰蒙握住他冰凉的手,逮着脸蛋亲了一口:“他是你小侄子,是吧?咱大人有大量,不跟小孩子一般见识。”
泰蒙还看得挺清,别看巴德兰嘴上说得狠毒,其实心里还是很在意唐家的吧?毕竟他流着唐家的血,血脉的神秘联系,不是说斩断就可以斩断的。如果真正不在意了,现在就不会有这么大的火气了,应该在大街上面对面地走过,却直接无视掉他们才对。
巴德兰觉得有些难堪:“你都猜到了?”
泰蒙臭屁状:“那是,说的那么明显了,以我聪明的智慧,怎么会猜不到。”
巴德兰手紧了紧:“那你也知道我是谁了?”
“当然,你是昔日的唐家二少爷唐冰兰,老将军唐莫的小儿子,你有一个大哥叫唐冰城,刚才那个打伤了老子的是你大哥的儿子唐祈,我还知道你自小就聪明智慧,在医学上很有天分,十六七岁时就获得了执业医生资格证,在老子还在军队里挨训的时候,你就已经是大名鼎鼎的天才医生了。”泰蒙一本正经地回答。
巴德兰蝴蝶翼般的睫毛微微颤动,“没错。”
“后来,你卷入了一场臭名昭著的非法实验事件中去,那事闹得很大,你被捕了,证据确凿,罪名也成立了,被判了个终身监禁,不过后来却因为某些不为人知的原因,你被释放了,接着被唐家驱逐出家门,后来就从帝都消失了。”
巴德兰冷笑:“没错,那个实验就是我的老师主持的,我是他的得意门生,一对声名赫赫备受尊敬的白巫医师徒,一起狼狈为奸,暗地里害了不少人呢!就想着,一定要研究出个成果来,好震惊世人!你现在知道了,我可是个疯子!”
泰蒙一把将巴德兰扯到自己怀里,将这个高傲而脆弱的人紧紧抱住,嘿嘿的笑:“疯子好啊,你是疯子我也爱,嗯,你傻了我也爱。”
巴德兰心中一暖,嘴硬道:“你不怕我半夜起来把你切了做实验?”
“不怕,只要你不切我命根子,其他地方,随便你切。”泰蒙十分豪气。
巴德兰忍不住笑了:“胡扯什么,不知羞耻!”
泰蒙哼唧,捏巴德兰的手:“这有什么不知羞耻的,你都是我老婆了。”
巴德兰斜眼:“放屁,谁是你老婆?”
泰蒙大惊:“呵,老不死的,我们不是已经在血色森林里定情了吗?你想耍赖?我们都嘴对嘴亲过了!也摸过了!”
“闭嘴!你能不能更不要脸一点?”
“要脸干什么,装饰门面啊,要脸就不能占便宜了。”人们通常说到癞蛤蟆想吃天鹅肉,都是一脸不屑的表情,可是泰蒙却深信,最后能够吃到天鹅肉的都是那些不要脸的癞蛤蟆。因此他话说得那叫一个理直气壮,而且言辞中还颇为自己是个不要脸的而得意洋洋,直把巴德兰脸红红的气得要死。
君海澄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揉了揉有点疼的小屁股,爸爸和干爹到底要打情骂俏到什么时候,才会发现这个房间里还有一个他啊?还有……噢,得,两个人**的直接吻上了,捂住眼睛,君海澄觉得,他一定是有史以来最没有存在感的电灯泡了。
“干爹,爸爸要断气了。”君海澄好心提醒道。
泰蒙赶紧放开巴德兰红肿起来的唇,看着心头肉一副饱受蹂躏的娇艳模样,眼神一暗,猛吸溜一下口水,小心翼翼地道:“断气了?要不要我给你渡一口气?”
凑过去又要亲。
巴德兰已经清醒过来,瞄瞄乖乖地坐在旁边椅子上,正托着小下巴好奇地看现场版激吻的君海澄,惊觉刚才丢脸的事都被看去了,一时间真是羞愤欲死,一巴掌拍飞泰蒙的毛手,骂道:“混蛋,都是你,教坏我儿子!”
君海澄和泰蒙的额头同时滑下数道黑线,你也有份的好不好?
泰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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