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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听得四象塔里虎啸连连,烈风四起,奇腥之气扑面而至,一头巨兽摇头摆尾跳了出来,生得身长千里,身披一件银色重甲,镂满上古奇形文字,甲片间露出丛丛白毛如雪。顶门一只独眼,凶焰四射,唇边四根剑齿上下交错。头戴青玉冠,额前一块朱红宝玉,脑后彩带飘飞,足踏风火青云,咆哮嘶吼不已。
其时青龙自太阳而出,朱雀自少阳而出,玄武自太阴而出,白虎自少阴而出。那青色巨龙仿佛见自己势单力薄,便不再与朱雀相斗,当下与玄武,白虎一齐将袁洪所化的白色巨猿围在核心。毕竟不知袁洪性命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八回 万颗火丹破本相 一池水镜映心猿
书接上回。话说金灵圣母放出四象,青龙白虎,朱雀玄武,齐将那白猿困住,苍龙口喷青雷万朵,四下里狂轰滥炸,玄武口吐毒烟滚滚,如伞盖一般当空凝聚数万里方圆,黑雨倾盆纷落,白猿身上毛发被毒雨一淋,顿时黑烟升腾,兹兹做响,焦臭扑鼻。又被那朱雀振翅当空飞舞,不时喷出道道真炎,将白猿上下盘绕,白虎则足踏风火,青云护体,只奔白猿下三路,偶在小腿上咬上一口,直啃得白猿暴跳如雷,忽地纵身跃起,望上便走,不想那四象巨塔如须弥山一般当头打将下来,正中白猿顶门,轰然巨响声中,只打得三昧真火从七窍里狂喷而出,化作七条千丈火龙,摇头摆尾直冲天边,须臾随风散去。
白猿怒吼连连,肩扛巨塔,双手托住塔底,任那流炎千里,当头淋下,只是不理,双膝微屈,双臂肌肉筋突暴起,口里獠牙交错,咬得咯吱作响,一双金眼火光四射,竟然生生将四象塔顶起。
又见金灵圣母不知何时已然现了四首八臂法相,额生三目,八只手分持红日、秋月、紫金铃、乌金印、离合弓、刺天矛、风雷戟诸般法器,头顶宝冠,遍体珠络樱垂,八臂齐摇,将那四象塔压下。
白猿肩托巨塔,兀自冷笑:“金灵,你枉为通天弟子,也是截教里首屈一指的人物,怎地为虎作伥,替那元始老儿卖命?真一禄蠹也!”
忽地瞥见金灵圣母二十四只神眼中星光闪耀,犹如浩瀚星空,深邃无比,其间茫茫然全无喜怒悲欢之色,白猿看了,似是恍然大悟,叹道:“怪不得,怪不得!”
话犹未了,只听得北方天际滚滚雷鸣,黑云如盖压将下来,云中又射出神光万道,一人披发跣足,身穿玄衣,顶罩无量圆光,大笑而来,手指白猿道:“袁公,袁公,上与天通。机关算尽,坠落尘中!看你今日怎逃得此劫?”
袁洪见了,冷笑一声,亦不答话,只是奋力欲将四象塔托起。
那人看了笑道:“金灵小儿无能,虽有四象塔,却奈何此人不得………辱没了我的灵兽。”话音方落,便听得天外神雷轰鸣,隐隐有低沉咆哮之声。那人也不在意,把手一指,金灵圣母便一动不动,如泥塑木雕一般,只见那顶天立地的四象巨塔转眼缩作七寸高下,落在那人手里。
那玄武巨兽见了此人,低鸣一声,便弃了白猿不管,竟朝他爬来,伏在那人脚下,摇头摆尾,喉间咕咕有声,其状甚是欢悦。
却说青龙,白虎,朱雀四位缺一,又失了四象塔压制,便困白猿不住,各自依旧化作二十八宿里的二十一位星君,只见星光道道,齐钻入塔中去了。白猿情知走不脱,仰头望去,只见那人立在玄武背上,手持三台七星剑指着白猿道:“若将书交出,我还可饶你不死……你莫执迷。”
白猿亦不搭答话,双拳猛捶自己胸膛,咆哮如雷,口里白烟溢出,喉中隐约有火光闪动。
那人更不迟疑,举剑望龟背上轻轻一敲,玄武怪吼一声,巨口开处,亿万颗斗大的赤红珠子如冰雹般打将下来。
眼见亿万颗火丹齐射,没头没脑砸在白猿全身,顿时雷火升腾,纷纷炸裂开来,皮肉纷飞,血光冲天。只是它终究是上古巨怪,虽然身受重创,兀自屹立不倒。
那人微微一笑,亦现了法天象地之相,双足一震,自黑云丛中疾冲而下,三台七星剑裹着无穷风火朝白猿当胸刺入,透背而出。
白猿低吼一声,耳鼻眼口里鲜血喷涌,头顶泥丸宫中猛地蹿起一股白气,隐隐凝作一个人形,遍体色如青玉,盘膝坐于满天风火之中,面露慈悲之相,双目似开似闭,遥望金灵圣母叹道:“六道众生皆无安息,苦难尽头其自降临。亦非神,亦非魔,一切皆随我意。”
叹毕,双眼合上,那亿万颗火丹不住打将下来,人形全身龟裂,轰然碎散,片片青玉洒落满天,尽皆随风化作细沙而逝。那头上古巨猿犹如天柱一般仰面倒下,没入重重雷云之中,须臾一个数千里高下的身子俱化作萤火点点,消散得无影无踪。
话说人间南瞻部洲境内,西昆仑一隅,有火海数百里,终年烈焰升腾,莫说寸草不生,便是山石亦烤作琉璃一般,满山遍野熔岩横流。火海中常有赤龙穿梭,一跃百丈,又时有火凤振翅而起,光焰四射,一飞冲天,转瞬即逝。
火海深处依稀一条曲径通幽,绵延曲折数十里,尽头处一面石壁,高五十丈,洁白如玉,晶莹剔透,上面两行斗大篆字熊熊燃烧,却是“火炎昆冈,玉石俱焚”八个大字。崖前一座草屋,屋顶茅草枯黄,任四周劫火升腾,那草上却无半点火星。
屋后一池碧水,池边一个红袍道人倒负双手,凝视池水,那水平静无波,有如镜面一般倒映出道人的身影,只见他神情漠然,面上全无喜忧之色。忽地一声水响,倒影碎散,道人眼中光华陡现,只见那池中水淋淋站起一只白猿来,俨然正是袁洪模样,只是形影黯淡,飘忽不定,一步步走上岸来。抬头看了四周,恨恨道:“火炎昆冈,玉石俱焚。天吏逸德,烈于猛火。说什么歼厥渠魁,胁从罔治!却是我小瞧了他兄弟两个。今番前功尽弃,毕竟不知何年何月,得偿所愿?”
道人便携了白猿手道:“猿君,我与你多年不见,如今且莫管它娘的闲事,只情痛饮一醉。”白猿冷笑一声,席地坐下。道人就将腰间葫芦解下,与白猿你一口我一口喝了起来。饮到浓处,头顶一条火龙飞过,道人张口尽力只一吸,便将那百来丈长的火龙吸入口中,犹如吃面一般,和酒大嚼。
那白猿看了,忽地怪眼一翻,道:“陆压,你为何救我?”
陆压闻言一楞,旋即呵呵笑道:“袁公何出此言!你曾对我有收留之恩,正是一饮一啄,皆是前定。如今我以水镜化出你一点精灵不散,也是报答于你。”
白猿冷笑道:“蛋生,你莫弄这些虚头。我岂不知你的底细!实话说与你听,那书却不在我手中。你若不信,听凭处置,却休想从我身上得了半分好处。”
陆压听了默然半晌,站起身来只一指,只见那白猿真灵咬牙切齿,动弹不得。陆压笑道:“你既然这般想,只得叫你再历一劫。”也不管它,自化道长虹凌空飞起,径朝三十三天外不周山顶而去。无移时去而复还,手里托了一块九窍八孔玲珑石,手指白猿道:“猿君还不归位,更待何时?”
只听呼地一声响,白猿真灵化道白光,吸入石中去了。陆压哈哈大笑,捧了那补天遗石,依旧化长虹而起,一路飞去,早来到那四大部洲中东胜神洲境内,遥遥望见一座高山临海耸立,只见满山奇峰突兀,怪石嶙峋,珍禽异兽奔走林间,盘旋峰顶,满山奇花异草,又听得松涛阵阵,果然是人间仙境,至福之地。
陆压看了一回,暗道:此地甚好,我便将这石头置顶此山罢。当下飞至山顶,将那块九窍玲珑石滴溜溜丢下,却是落地生根,更兼迎风便长,原本不过巴掌大小,转眼直变作三丈六尺五寸高,二丈四尺围圆,依周天三百六十五度,按政历二十四气,又有九窍八孔,对应九宫八卦之数。那石头甫一落地,周遭的草木立时便枯了一半,隐隐从石中传来呼吸吐纳之声。那石头也不是凡间之物,正是:
无才可去补苍天,枉入红尘若许年;此系身前身后事,倩谁记去做寄传?
陆压看了一回,笑道:“猿君,吾观此山乃十洲之祖脉,三岛之来龙,自开清浊而立,鸿蒙判后而成,灵气深重。你且在此静养,久后自有相见之日。吾还有那武王之事未了,不及奉陪,就此别过,望君珍重。”乃作歌道:“忆昔烟锁白云洞,水火无情苦用功。而今脱得阴神体,千载之后闹天宫。”歌毕复回西昆仑去了。
看官牢记话头,这白猿自此托生花果山。却说人间,周武王姬发为陆压钉头七箭书所咒,终日只是昏睡不醒,文武百官人心惶惶。到了第七日午时,突然大叫一声,从床上直挺挺坐将起来,双目圆睁,睚呲迸裂,七窍里一齐流出血来,须臾气绝。有诗叹武王曰:
隐忍半生图霸业,父死不葬举黄钺。
白鱼跃舟成一梦,商纣方灭二载绝。
毕竟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九回 鸿蒙初分不计年 潜龙勿用江中潜
话说武王驾崩之日,镐京皇宫上空忽现一只怪鸟,状如乌鸦,遍体火焰,上下飞舞,嘎嘎怪叫不已,得意非凡。百官惊骇不已。那鸟盘旋了一顿饭时间,方振翅飞去。
武王既死,周公一面举丧,一面命人去请齐侯太公望来朝主持,不想齐地早有使节来报丧,原来齐侯六日前亦已身死。周公闻报,呆了半晌,叹曰:“吾尝告天请代天子死而不得,今又失齐侯,想我王成大业不过二年,上苍何以弃姬氏至此哉!”
只得昭告天下,立武王幼子姬诵为君,是为周成王,周公自己代理朝政。暂且不表。
话说那火鸟离了镐京,一路望西北飞行,不觉来到一座高山之前。原来凡人看去,山清水秀,道人看来,只见满山遍野妖气弥漫,隐隐有血光透出。山北面一片湖泊,方圆一百三十余里,色如鲜血,深不见底。湖水上空血云翻滚,阴风怒号,掀起滔天血浪,波涛间无数龙蛇怪兽翻滚腾跃,张牙舞爪,五颜六色,簇簇拥拥足有千万之数。
那火鸟见了,竟朝那湖上飞去,一个俯冲当空落下,擦着那滚滚血浪一掠而过,冷不防水里蹿出一截百余丈的物事,一身败鳞斑斑,似龙非龙,似牛非牛,前端一个十来丈长短的牛头上生着两只犄角,一双怪眼里磷光闪闪,张开将断未断的下巴,便去吞那火鸟。
火鸟怪叫一声,险险避过这一咬,直上云霄。那怪物咬个空,满口残牙彼此相撞,咯咯作响,咆哮一声,声如龙吟,昂起颈子对着天上怪鸟,竟似要一跃而起向上扑击。火鸟双翅轻摆,红莲真火自翅膀间滚滚而出,立时将那怪物包围。只听得厉吼震天,怪物全身业火熊熊,在滔天血浪中上下翻滚,须臾烧得漆黑,沉了下去。
周围大小群怪见了,知道厉害,纷纷四散潜逃。火鸟知道这些妖物乃是上古怨气所化,杀之不尽,也不追赶,正欲飞去,忽然看见那如山波涛之中露出白森森一物,形如巨塔,时隐时现。火鸟即复化作人形,依旧是个红衣道人,自天上缓缓落下,足踏波涛,看了一回,微微皱眉,重又飞起,望那山中去了。
才至山前,忽然听得一阵山歌随风而来。陆压道君按落妖光,落在山坡之下,躲在一棵古松后看时,只见林中转出一个老者来。陆压看时,不禁险些笑出声来,原来那老者身穿白袍,足踏草履,生得瘦瘦小小,面如秋叶,发若银丝,两道长眉如雪,一对刀耳倒耸。虽然尖嘴缩腮,形容颇为猥琐,细看倒也有些道骨仙风,骑了一头白毛瘦驴,背只口袋,迎着那林中长风作歌道:
“山风逍遥自在,草鞋步履轻快,无我梦里看成败。一觉醒来,人间换了朝代。”
陆压听了,忍笑不住,那老儿听得笑声,一双惺忪三角眼骤然之间红光大盛,将口袋望地下一抛,跳下驴来,周身红焰飞扬,血气逼人。陆压便走出来,指着笑道:“如今成汤已亡两年有余,你方才晓得……莫非是荧惑之星来的?”
那老儿见是陆压,呵呵大笑:“我道是谁,原来是你。一别多年,陆压道君不在西昆仑洞天福地清修,怎地有空来我这荒山野岭?”
陆压笑道:“我那火炎昆冈,寸草不生。怎比得白蝠老祖会选洞府,偏偏在这盐湖血池之畔安家。正是受用无穷也。”
白蝠老祖嘿嘿一笑,颇有得意之色。陆压见地下那口袋不住蠕动,隐约透出一股妖气,便问道:“此中何物?”
白蝠老祖咧开嘴巴,露出白森森满口尖牙,呵呵笑道:“子系中山狼,得志便猖狂!不过是自己送上门来的蠢物。”便解了袋口绳子,放出那口袋中妖怪来,只见一头铁背苍狼蹿将出来,迎风变化百丈高下,遍体青棕犹如铁杵一般根根倒竖,却被白蝠老祖一巴掌打去,哀鸣一声,伏在地下,动也不敢动。
白蝠老祖笑道:“我在山后遇到此物,他说被天将追捕,求我相救。我即教他钻入我这书袋之中。果然有个三只眼的天将领了一队天兵来问,被我打发自去了。你看这狼精,也有数千年道行,其味必佳。不如我俩分而食之,如何?”
陆压看那狼怪时,却也认得,笑道:“灵虚道友别来无恙?”
那狼却不识得陆压,却也知道救星到来,竟人立而起,作揖不止,先染是求救之意。
陆压叹道:“怎落得如此狼狈?”掐指一算,谓白蝠老祖曰:“此狼命不该绝于此,老祖放了他去罢。”
白蝠老祖哈哈大笑,踢了巨狼一脚,喝道:“从哪里来,回哪里去罢!”苍狼呜咽一声,夹起尾巴,鼠窜而去,转眼没入林中不见。
白蝠老祖便道:“我知你来意了,必是为那人遗骨而来。当初那人身殒此地,我也曾亲眼所见。陆压,你须也是修行之人,岂不闻成败得失,尽是过眼云烟,何苦执迷!”
陆压摇头道:“老祖说差了,我非为此也。如今阐教把持天庭地府人间三界,妖族虽众,却如一盘散沙。四大部洲,又犹以南瞻部洲妖族最受欺凌,如今女娲娘娘意欲重整妖族,老祖何不趁此机会大显神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