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毓幽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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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毓幽狐- 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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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云亭想到师傅,又想到他老人家当年的嘱托。他本是师傅的关门弟子,年纪轻轻就习得师傅的一身好本事。师傅那样的人才,终究没有熬得过劫数,最终托付自己,若有机会,要照顾好一只小狐狸。他对师傅师娘的往事虽然不完全明了,但也隐隐知道一些,更晓得这小狐狸是师傅留在世间的唯一血脉。

当年,那小狐狸出生的时候,师傅就用其血唤醒了一颗追踪珠交给自己,此番布置,也是教自己将来遇上她的机会大些儿。他历遍大川,又苦等了那些年,前些年间,追踪珠里那缕血丝指向了京城方向。

功夫不负有心人,他终究在京城的楚腰阁里寻得了她。彼时他恨不得立刻赎她出来,养在身边。可是,有名的捉妖姬,唤作厉荷的,早他一步盯住了这名叫九商的小狐狸。

他费劲苦心,终于打听得了那厉荷的名头,晓得她心狠手辣,虽然法术不算大成,然她们捉妖姬自有一套锁妖的秘法。厉荷袭了那套传女不传男的捉妖本领,兼之心性凶狠,若是此时将九商赎出来,只怕自己一时半会儿护不得她的周全。他脑筋也转的极快,当下施了几个法子,故意教厉荷对他见之不能忘怀。随后,他重金收买了几个能敛去修为的术法师妆做自己的仆从,自己又自编身世,一夜成了小有薄产的翩翩公子哥儿,托了媒人上厉荷门上提亲。

捉妖姬虽有本领在身,可历代都极难找到夫婿,一般都是借得一夜春风以延续血脉。厉荷向来自命不凡,决意要捉妖的同时也套得一个好夫婿。因了这个原因,一来二去,程云亭这番布置才终究得手。

程云亭将厉荷迎娶在门,立刻命人锁住她的法力。他晓得厉荷终有冲破禁制的一日,因此日日往楚腰阁以双修之法助九商修炼。因为楚腰阁的妈妈是个人精,他还不得不经常更变容貌身世。本以为可以稳妥一段时间……谁晓得自己千算万算,没料到九商在甚么劳什子百花节上大出风头,将她自己陷入险境而不自知。

程云亭心思千回百转,一时间也不晓得如何安抚九商。眼前的油灯渐渐暗下去。他回过神来,却见九商早已哭累了伏在自己肩头睡着了。他极怜爱地轻轻拭去九商眼角未干的泪珠儿。轻轻将她放好,在她眉心吻了吻小声道:“九商莫怕,我一辈子都陪着你。”

第二日九商醒转,本以为要头痛,却意外发现自己被收拾的整整齐齐躺在被窝里,程云亭和衣睡在一边。

九商看着他,心里千百种心思一齐滚过。原来,明之和自己的父亲还有这么一段渊源,他一直都在默默护着自己……他不早些告诉自己,只怕还有别的原因。想到自己曾经觉得委屈懊恼,也曾猜忌过枕边人,不由得羞愧起来。

程云亭醒来时看到九商一双放大的妙目含情脉脉,自己先吓了一跳。他也支起身子来,揉了揉九商的头发道:“现在可还难受的慌?”

九商躲着他的手,双手拥住被子:“其实我从未见过父亲。只是一直都是心里的一个念想,想着早日接出母亲,寻到父亲,置几亩田地,依青山旁绿水,过着和俗世不相干的日子。”她晃晃脑袋,“我长这般大,除了昨晚,还是小时候看着娘亲在冰牢里霜白了鬓发时哭得这般伤心过。”

程云亭心中怜惜之意更甚,他细细地摩挲九商的手,像是要从她掌心的纹路中抚摸出她幼年时受过的苦楚。

九商扭过他的手,低缓且坚定地道:“我仍旧会好好努力的。父亲虽然不在了,可娘亲还在枫雪岭上等着我。”

冬季的日子,日头甚短,教人总是觉得过得十分快。一转眼间,春风已经拂过了湖边的垂柳。湖面冰破,鱼儿三三两两跃出水面。各家的娘子妇人们又开始在湖边浣洗衣物。

青淮庄的人们耕读传家,在早春时便开始忙着翻地播种。众人的眼光自是敏锐的,也注意到胡家九娘子的那小田地里绿意盎然。虽然青淮庄的人们不爱背后闲话,但也为这小娘子高兴:“熬了那些日子,总算盼出了头。她夫君倒是个有情有义的。那等爱重娘子之人,无论娘子在天涯海角,也会寻了来。”

☆、第十七章

九商这些日子过得十分宁静。或读书,或耕种,每日在明之的护法之下练功。闲暇时,上山打打秋千,采撷嫩花嫩草编成小物件,藏在明之的荷包里;或是做些小菜,同明之在屋前的小院子里喝上两杯果子酒。这真真是惬意又逍遥。只是贺婆婆很少再来,教九商心里或多或少有些失落。不晓得为何,她见了这位婆婆总觉得十分亲切,如今贺婆婆自然是因为上次给自己做媒时遇到了明之,故而才不好再登门的。九商只得安慰自己,世上之事不如意十有八九,只能常想一二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九商在程云亭的帮助下,一层层突破娘亲留下的心法。九商如今面世的这番容貌并不出众,可是因为法力护体,隐隐眉心竟有光华流动,气质清贵不可方物。程云亭在小屋内设下各色阵法,由九商自行冲破,权当修炼。只是心法的最后一层,九商无论如何都冲破不过。这一日,九商在阵中汗如雨下,艰难转首道:“明之,我真心撑不住了。”

程云亭忙上前来替她解了阵。他的眸中略略闪过焦虑,但很快掩饰起来:“这本是极难的,小九商能到这一步已然是极好的了,我并非你族中人,习不了此法,除了布阵助你冲关,无法教与你修炼的法门。”

九商走到桌边撑着,用衣袖拭去脸上的汗珠。程云亭自壶中倒了水出来递与她,低声道:“莫要心急,有我在呢。”

九商小口啜着杯中的水,心中的懊恼随着程云亭的话散了大半,放下杯子小声道:“我自然知晓你一直会陪着我,可是到了枫雪岭上,只怕还得靠我自己,毕竟我有狐族的血脉,一些秘法也略略知晓……”

程云亭刚刚要附和一二,忽然神色一变,低声道:“藏起神识!”

九商一口水差点被呛住,忙忙依他所言,迅速敛住自己的修为。一盏茶功夫过后,程云亭才轻轻吐了口气,给九商丢了一个眼色。九商从未见过他如此慎重的模样,疾声道:“明之,到底是怎么回事?”

程云亭扶着她缓缓坐下来,道:“九商,有好些事情我一直不曾对你解释过,如今看来再瞒不住了,那个人已经寻到了我们的大致方位,估计不日就会找到我们,我们得早作打算了。”

九商心中十二分好奇,却也耐得住性子听他继续解释:“那人说来现在还是我名分上的妻……”程云亭按住她瞬间僵硬的胳膊,“捉妖姬厉荷的名头你听过没有?”

九商吃了一惊,模模糊糊回忆起当年在楚腰阁的日子来。那时,她潜心修炼,也不敢十分地出风头,就怕京城有高人出没,将她这个有着狐族一半血脉的人捉回去镇住,或是取血炼药,或是杀死以立威扬名。当时确实模糊听说过这么一个捉妖人,不过她也不敢打听得太过详细,生恐一不小心漏了马脚。她这里心思千回百转,只听得程云亭又续道:“捉妖姬代代相传,有自己的一套阴柔功夫,专门克妖族的法力魂魄,惟有修炼到本族最高心法且大成者不受其影响。偏生凭着单单一个凡人术法师无法禁锢其法力。

九商听到这里,暗自心惊:“这么说……现如今你我二人都不是那甚么捉妖姬的对手?”

程云亭沉沉地点了点头:“你可还记得,当初在楚腰阁时,我连夜送你点心叫你逃走?”

九商咬住嘴唇,屏住呼吸看着程云亭,等着下文。只听程云亭道:“那捉妖姬被我用假成亲的法子骗住,又请了好些个助手锁住她的法力。我当时日日助你修炼,无暇再看住她。没成想她倒是十分有手段,不知如何竟在你的屋子里安置了一面水镜——”看到九商不解的眼神,程云亭解释道:“厉荷通过水镜能瞧见你的一举一动,自然也能看到我,她虽然不能通过水镜到你的房间来,却是可以将她那些稀奇古怪的法器传掷过来。到那时,她即使不能伤你性命,却也要折损你的大半修为。”

九商听了,只觉得自己背后全是细密的冷汗。她喃喃道:“我本以为我藏得极妥当,真没想到……”

“那日,我在你屋里忽地发现那镜子有些蹊跷,仿佛是有影子在后面闪动,直到后来才找到症结所在。只是当时若我即刻提醒你走,厉荷必要重新布置,防不慎防。因而出了此策,想叫你先避开锋芒,远走他乡。”程云亭吐出一口长气,随即赞赏地看向九商。

“你果然聪慧,不枉我一番布置。再后来,你走后我又重回楚腰阁,阁里最红的姑娘叫做——”他皱了皱眉头。“叫做风裳的那个,她远远地瞧着我,神色极为复杂,似乎又兴奋又歉疚。我当时就知道必有原因。再后来,我在你的屋子里震碎了那水镜,又施了回踪法,才晓得厉荷那厮不知道甚么时候和楚腰阁的风裳搭上了头,风裳持了她的法器破了你的禁制,进你的房间将水镜安下了。”

九商神色一变:“如此一来,楚腰阁的人是否都知道我的身份了?”她想到楚腰阁那些天南海北的客人们,不晓得自己又被多少人盯住,心中不由后悔,当初自己为何要逞一时之气,去参加细娘安排下的甚么百花节,不仅教自己受累,也让明之跟着一起担心受怕。

程云亭摇头道:“这也不尽然。估计厉荷想悄悄除了你,因此并未告诉那叫风裳的人关于你的身份。风裳估计只以为那镜子会使你魅力衰减……好叫她自己得利罢了。”

九商略略松了一口气,想起刚刚明之叫自己收敛意识,心中又提了起来:“明之,近来……你是不是探到了些甚么?”

程云亭凝重地点了点头:“不错。我前些日子就感受到周边不甚安全,但是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助你快快用功。需知师娘的心法正是狐族心法的延伸,你若是大成了,则不必再怕厉荷之流。今日我探察到的那股杀气十分熟悉,算算日子,我当时给她下的禁制也到了时间,只怕……这次是躲不开了。”

九商咬着下唇,手指无意识中在桌上划出一道道痕迹:“如今我们该如何是好?”

程云亭道:“我本想再躲些时日,如今看来是不成了。眼下天已微黑,厉荷初来乍到并不比我们熟悉地形。我们且稍作歇息,待到子夜时动身。”九商微微点头,垂眸道:“我且去稍作收拾。”

☆、第十八章

九商并未点灯,黑暗之中,她静静地坐在榻沿上想着心事。她心中本有些恐惧,随后却慢慢地生出了许多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豪气来。当年自己力微,只得藏头缩尾,如今自己好歹修炼了这些时候,虽说还未大成,但未免不能与捉妖姬一战。她想起姨祖母当年的讲与自己关于娘亲的故事,娘亲年轻时法力极高,曾和蛇族一位法力翘楚的姑娘大战一场。那飞沙走石,教灵毓山中天地为之变色。自己如今年纪轻轻,却一味退缩忍让……不但丢了娘亲的颜面,也教明之日日不能安心,倒不如……

九商心里打定主意,从手镯中将那只可以化作月华剑的簪子取了出来,深深地簪进自己的发髻,随后默默出神。不多会儿,只见程云亭走了过来,低声问道:“九商,可还要再歇上一歇?”

九商回过神来,握住他的手坐下,试探道:“明之,若是让你与那捉妖姬一战,你可有几分把握?”

程云亭身形一顿,随后叹道:“你在我身边,我半分把握也无。”

九商抚着腕上的手镯,道:“子夜离现在尚早,我们眼下避入青淮山中可好?”

程云亭微微皱了皱眉:“我本想趁着夜色走那条官道……为何还要在此处盘桓半日?”抬眼见九商满脸的倔强,忽然觉着自己有些看不透这朝夕相处的小人儿,想着她可能另有安排。在这节骨眼上,九商比自己更要熟悉青淮庄周围的地势人情,只得道:“都依你,避入青淮山罢。”

夜间的青淮山夜风习习,树影摇曳,月光如水一般撒在林间。间或还有一两声低低的鸟鸣。程云亭攥紧了九商的手,心想,若不是顾忌着厉荷,只怕真要以为是和九商上山赏月了。

程云亭小心翼翼地伸出意识,探察着方圆五里中的敌意。一时间只觉得身边的九商有些不对劲。他再一回头,看到九商眼中光芒大盛,心中立刻一紧。九商这是要散出身上狐族的气息来吸引厉荷!程云亭已然顾不得生气,一把将九商拦在怀中。说时迟那时快,远方飞来一只长剑,嗡地一声钉在九商刚刚站立的山石上,剑身由自颤动不绝。下一瞬间,一女子飞至他们面前。只见那女子一身红色劲装,在月下如同阿修罗,如瀑长发随风猎猎,犹如旗帜。

“云郎,别来无恙?”那女子倒不急着动手,冷笑着看着面前的二人。“这便是那只你拼死要护着的小狐狸吧?倒是好秀气的模样!”她一声未尽,长剑再次跃起,九商拔出发髻中的月华剑,险险地挡住一剑,一时间只觉得双臂甚麻,浑身血液乱窜,两耳嗡嗡乱响。

程云亭将九商反手拉在身后,一面不动声色四下查看。他本想着与其夜长梦多,不如立时带着九商就逃,与这女魔头后会无期才好。可是一探,发现厉荷不知何时已然在他们身周下了一圈伏魔阵。虽然这伏魔阵对自己并无伤害,可是九商必然受不住。当今之计,只得先将厉荷击伤再做打算。思毕,他凝气成掌,重重地向厉荷击过去。厉荷仗剑将身子堪堪旋开,掌气将她身后的树刮得簌簌乱响,惊起无数鸟雀。

九商是知道程云亭的本事的,如今见厉荷居然能躲开,又想到刚刚那一剑的威力,根本不是普通的剑法,里面一定含了专门能克制自己的咒术。心中不禁懊悔了起来,只恨自己不听程云亭的忠告,又不知天高地厚,硬生生将明之拉入险境。既然到了如此地步,再躲在明之身后,实在不可为。想到此,九商运足功法,将内力凝在剑尖,清啸一声,从程云亭身后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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