琳琅和我身上的伤也已几近痊愈,她的手正如殷翟皓所言,太医治好了,弹琴可以,却不得太过用力。而黑莫他们上官轩梧安顿的很好,有捎信让我放心。那信的字里行间,不能看出上官轩梧也已经发现了他们的身份。
就这样渐渐的过了半个多月。
这一天大早,我才起身,就听到宫外面闹成了一团。琳琅闯了进来,神色慌张。我第一次见她如此失色,也察觉到发生了什么严重的事,问道:“琳琅,发生什么事了?”
“娘娘,大事不好了。”琳琅深呼吸一口气,道:“苏妃娘娘昨儿晚上悬梁自尽了。她宫里的宫女一大早去服侍她起身,发现她的时候她已经没气儿了。这皇宫上下都因为这事闹翻天了。”
我手中的发簪因为琳琅的话掉落在地,顿了好一会儿问道:“那宫女呢?”
“回娘娘,在宫外候着。”琳琅答道。
“走吧,出去看看。”
曲阑干影入凉波 魂转清明
一路朝苏妃的凝玉宫走去,路上的宫女太监原都在碎嘴,见我来到且面色不冷凝,都纷纷安静了下来。我的眼扫过四周,冷声对琳琅说道:“这宫里有宫里的规矩,若是坏了规矩,就别怪本宫不留情分了。”
话虽是对琳琅说的,那些宫女太监们却也明白我的意思,全都惶恐的跪了下去。我不再看他们,直直朝凝玉宫走去。
到凝玉宫门口时,听到里面传出了许多细碎的声音,带着哭意。我走了进去,里面早已经站了许多妃子,包括向来呆在静心斋足不出户的宛玉。见到我,忙行了礼,让了路。每个人脸上或哀伤或同情的表情让我在心底冷笑,这宫里哪里会有一丝的怜悯?适者生存罢了。
苏妃早已被人抬回床上,也换上了华美的宫装,一如未死之时那般。唯一掩盖不了的是她颈部那道青痕和她死百的脸。
忽然觉得很荒凉。她这一死,大家渐渐就会淡忘她吧?毕竟这个地方孤独死去的人太多了。
不是第一次如此接近死亡。早在小姐的手渐渐冰冷后,我对于死亡这事,就已经麻木了。没有第二个小姐可以在我的面前再次死去。
可是为什么,我却觉得浑身发冷呢?
“去把昨天晚上当值的侍卫宫女太监全都给我找来。”我将视线从苏妃的尸体上收回,不经意碰触到宛玉的视线,没理会她,又转身交代道。
琳琅道:“娘娘,都已经在宫外边候着了。”
我不再说些什么,离开了苏妃的寝宫,到了外殿。身后那些妃子们见我离开,也就跟了出来。
凝玉宫比起未央宫要华美了许多,这事在宫里几乎人人知道。当初苏妃最风光的时候,也是连我这个皇后也不放在眼里。这宫里上下的丫鬟也全都跟着荣宠,别的宫里的都让上三分。
前殿跪了一大群的人,那几个宫女哭哭啼啼的,身上有着和侍卫太监一样掩盖不住的惊恐。我冷眼看着眼前这些人,问道:“昨天晚上你们当值?”
底下的那群人不说话当是默认了。我揉了揉发疼的额头,朝琳琅使了个眼色,琳琅立刻喝道:“皇后娘娘问话,你们要老实回答,知道吗?”
下面的人颤抖的点头,琳琅就退到了一边,我闭着眼问道:“昨儿晚上都有什么人来凝玉宫见苏妃娘娘?”
下边的人面面相觑,却无一人敢出头回话。安静了许久后,终于有一个宫女颤抖着回答道:“回皇后娘娘话,昨儿晚上除了敏贵人,就没其他人来找过苏妃娘娘了。”
站在一边的敏贵人原本就不安的搅弄着手中的绣帕,一听到宫女提到她,忙跪了下来,哭道:“昨儿晚上臣妾虽然来这儿看了苏妃,可那也是苏妃派人请臣妾过来的……那个宫女可以给臣妾做证的。皇后娘娘,您可要为臣妾做主啊。”
我瞥了她一眼,看她颤抖的模样也知道她没说谎,看向她手指着的那宫女,问道:“昨天晚上是苏妃让你去请敏贵人的?”
“奴婢……奴婢……皇后娘娘,奴婢冤枉啊,昨晚上奴婢虽是奴婢当值,却因为身体有些不适早早就得了苏妃娘娘的话下去休息了,怎么可能去请敏贵人?昨晚上一同当值的女伴都能为奴婢做证。”那宫女用力磕头。
敏贵人一听,脸色更是剧变,整个人身子一软,颤抖着身子不甘相信的看着那宫女。四周开始纷纷议论了起来,我听到边上有人小声的嘀咕:“难道苏妃是被敏贵人害死的?”
我被四周的议论声给闹腾得有些不舒坦,反手将手中的茶拍到了桌上,喝道:“难道本宫有说过苏妃是被人给害死的吗?”
四周顷刻安静下来。安静了一会儿后,有一记怯懦的声音划破了沉默,道:“皇、皇后娘、娘,奴、奴婢、婢有话不、知当说不当说。”
我看向那声音的主人,是一个样貌清秀的宫女颤抖着开口。见她怕的就要掉眼泪的模样,轻哼了一声。琳琅忙喝道:“娘娘让你快说,你还磨蹭些什么?”
“奴婢早上在苏妃娘娘的寝宫里捡到一张纸,见四周的人都忙碌着,就偷偷收了起来。”那宫女颤抖着手从袖中掏出一张已经有些皱的纸。
琳琅上前几步,接过那纸张递给我。我看了上面的话一时失手,让手中的纸飘落在地。琳琅上前一步,又捡了回来。
那上面赫然写着:
安宁公主失踪之事为奴婢所为,还望皇后能够看在奴婢忠心侍奉皇上的份上高抬贵手放过奴婢的家人。
“皇后娘娘可否告诉臣妾等人那纸上写了些什么?”一边有些不安的妃子之中终于有人开口问道。
我冷冷的看了那妃子一眼,见她瑟缩了一下后,不再理会她。眼神掠过她,看向一直都安静沉默着的宛玉。宛玉与苏妃是表姐妹,感情原也算不错,若不是宛玉遇上了殷翟皓,也许她们之间还会像从前一样。
“宛贵妃,你有什么看法?”我问宛玉。
“皇后娘娘乃后宫之主,一切全凭你做主便可。”宛玉面无表情的回道。
我也不再问些什么,随口问道:“可派人去通知皇上了?”
“已经让人去了。”琳琅道:“只是也有些时候了,怕是没找着皇上吧!”
听到琳琅这话,不免有些心寒。平常人家也知那句“一日夫妻百日恩”,在这样的时候也会来看看。可是他呢?一大早到现在,也有半个多时辰了吧?
“你去找找吧!”我朝琳琅挥了挥手,琳琅恭身离开,我则看着下面那些还跪着的人,道:“来人啊,将这些没用的奴才拖下去重打三十大板,贬为下等,以事照顾不力之罪。”
“还有你们,苏妃平日里对你们也算不错,所以要好好看顾着她,懂吗?”我朝凝玉宫里那些小心翼翼的站在边上的宫女太监冷淡的交代后,又看向那些妃子们,道:“你们若没什么事,就先回去歇着吧!还有这边的这些宫女,你们看上了哪个,就等苏妃安走后要了去吧!”
宛玉因是贵妃,在众妃中除我之外品级最高,故第一个挑。她走到其中一个宫女的面前问道:“你叫什么?”
“回贵妃娘娘,奴婢叫庆丹。”那宫女回答道。
“你过两天就来静心斋吧!”宛玉道。
众人看了四周的宫女太监,大都挑了满意的。我见没什么事,起身正欲离开,忽听到宫外传来太监的传叫声,只道是拢翠来了。我听到这消息微微皱眉头,拢翠不爱凑热闹,且三年多未回宫,与苏妃又不熟,这会儿又怎么会跑这来?
但见身着嫩黄色衣裳的拢翠跨了进来,给我请了安,道:“皇嫂,我可以去看看苏妃么?”
我点了点头,虽然疑惑却也任由她去了。陪她进去看了苏妃,见她略带同情的走了出来,看到站在边上的庆丹,便指着她对我说道:“皇嫂,我看她挺乖巧的,不如到时候就送到拢翠宫伺候我吧!”
“多谢郡主厚爱,奴婢有幸被郡主看中,是奴婢的福分。可奴婢已经算是贵妃娘娘的人了,常言道一仆不侍二主,还望郡主见量。”庆丹跪在拢翠面前,说起话来却不卑不亢。
我微略有些诧异。没想到在苏妃的凝玉宫里还有这样的人存在。在看向那庆丹,忽然觉得她比先前要起眼许多。而拢翠则高傲的看着宛玉,似乎不打算让步,气氛渐渐低迷。我看着那两人,蹙眉,正在想该怎么处理时,殷翟皓终于来了。
琳琅跟在殷翟皓的身后,他举步进来见到拢翠和宛玉的情形有些不大高兴。众妃行了礼,莫不带着娇羞的望着他,连边上那些宫女们也不例外。除了我、宛玉还有拢翠。
他看了我一眼,朝宛玉走过去,伸手摸了摸宛玉那挽成道姑发式的发丝,眼里居然带着笑意。边上的妃子们见这情形大都嫉恨在心里。拢翠见他走向宛玉,因为方才的事情和宛玉闹得不愉快的她也跟到了他的身边,撒娇道:“皇兄,把那个宫女派到我那儿去服侍吧!”
宛玉原是因为殷翟皓的举动而微微敛起了暗藏着的怒意,她望向殷翟皓,等待着他的答案。殷翟皓看了拢翠一眼,伸手揽住了宛玉的腰,朝我抛来似笑非笑的一眼后,对拢翠笑道:“拢翠,宛玉那儿比较清净,也缺了个宫女,那个就让给她吧!你若想要,朕等下派四个去你那儿便是。”
我迎上了那个眼神,眼底平静无波。他见我如此,眼神变得有些恼怒。
“我就要她,其他人我都不要。”拢翠见殷翟皓偏袒宛玉,也就闹起脾气来。
看着宛玉面上微微带上了喜色,再反观拢翠难看至及的脸色,我只得在一边叹了口气。这拢翠一直以来都很受殷翟皓宠爱,从来就没见他为了哪个妃子而委屈了她,今日见到殷翟皓这般偏瘫宛玉,心里自然是不好受。
走到拢翠身边拉起她的手,道:“拢翠妹妹,依嫂嫂看来,这庆丹只是一个小小的宫女,不必太过计较了。宛贵妃毕竟也是你的嫂嫂,你就让让她吧!”
“嫂嫂?”拢翠冷笑道:“她也配吗?我承认的嫂子只有皇嫂一人。”
话后,拢翠瞪了苏妃一眼,连基本的礼仪都忘记就朝外走去。宛玉的脸色有些难看,殷翟皓也不怪拢翠,反而放开了揽着宛玉的手,朝苏妃的寝宫走去。我这才猛的想起他来此地的目的,心下竟觉得有几分的讽刺。
他毕竟也宠了苏妃好一段时间,现在苏妃不在了,他却可以在看都没看过她的时候揽着其他女子笑。除了同情起苏妃外,也怜悯起身后跟着的那些妃子们。
纵是这里聚集众多绝色之姿的女子,却依旧没有一个是他所爱的那一个。此刻跟在我和殷翟皓身后的妃子们又是何其的悲哀?
日日夜夜,用劲了手段只为得到此时站在我身边的男人那轻扫的一眼……而他,却从都不曾将她们记在心上。
曾经风光如苏妃,今日也只落得这般下场。
年事梦中休,待魂转清明之日,只愿她不要再留恋着这个地方。
曲阑干影入凉波 昨夜微寒(1)
许是这后宫里死几个人真的不算什么,苏妃自己了断一事,苏家之人当然不甘心。苏妃这么一去,他们苏家在朝中就少了点地位。他们原是想靠宛玉给他们出头,可是宛玉对于这件事不大关心,一口咬定苏妃是自我了断,那苏家的人无奈,也去殷翟皓那闹过了,殷翟皓被他们吵得不耐烦了,索性就将那天完值夜班的侍卫与宫女太监再严惩了一次。苏家人虽然不服,却也无可奈何,也不敢再吱声。
可怜的是那些无辜的侍卫宫女还有太监,平白就惹上了这么大的事,别说被处罚了,在宫外的家人怕也要受到苏家人的欺辱。
“琉璃,你说死了几个人了?”我拿起原先看了一半的书重新翻开,随口问道。
“有六个了,其中两个宫女一个太监因为受仗责之后,体弱不堪,就去了。还有两个侍卫,听说是因为得知宫外的家人遭遇横祸,重伤再加上刺激,也就没得救了。还有一个宫女,不知道为什么,拖着重伤的身体投了落华宫附近的一口枯井。”琉璃一个个的数下来,忽然又叫道:“啊,还有一个太监,从苏妃娘娘死后,每夜都在做噩梦,喊什么‘贵妃娘娘饶命’之类的话。娘娘,您说这事是不是有些蹊跷?苏妃娘娘那样的人怎么会想不开呢?”
听完琉璃的话,我拿书的手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先前的镇定模样。原来又死了这么多人。
再细想琉璃的话,也不无道理。早在一开始,我就不相信苏妃会想不开。以她今天的权势地位,完全没必要让人带走安宁——即使安宁是殷翟皓唯一的子嗣。她现在无子,说是为了皇位这个理由未免也太过牵强。若真是那般,想办法生下皇子不是更加牢靠?又何必去绑架安宁。再来,上次安宁失踪,绑架她的人似乎不打算杀她,否则她那条小命早丢了。
如此一来,就算安宁的失踪是由苏妃指使的,在被发现后她也顶多是被贬入冷宫,以后还有出头的机会,又何苦要自我了断呢?又何况能她虽聪明却也没那么大的本事。
早在安宁失踪、我受伤之后,我就开始对宫里的这些妃子们进行了一番调查,苏妃原就没有什么嫌疑。若不是因为她在死前留下那一纸书,又有谁会怀疑到她头上?细想也不难发现此事的怪异。
“琳琅,你有什么看法?”我问在为我捶腿的琳琅。
“娘娘,事情似乎很复杂。”她敛眉思考了一会儿,道:“您没忘了当然那个引得宛贵妃和拢翠郡主之间发生不愉快的宫女庆丹吧?”
我停下翻书的动作,看向琳琅。琳琅的眼里闪着我明了的光明——若不是方才琳琅提起,我险些就要忘了那宫女了。忽然有想起琉璃口中那个投井的宫女,合上书,问道:“琉璃,那投井的宫女是哪个?”
“就是那天去找敏贵人的那个啊!”琉璃接过我手中的书,放回了原来放书的地方,又问道:“娘娘,这事会不会和敏贵人有关?”
“琉璃,”我严肃的看向她,道:“苏妃娘娘是自缢的,明白吗?”
“奴婢知道了。”琉璃见我如此,却又问道:“娘娘,查吗?”
我预感事情可能和某几个人有关,觉得有些头疼,索性闭上了眼。查,可真相可能会很伤人。若到时候无法接受又该如何是好?
琳琅忙道:“琉璃,娘娘有些累了。”
琉璃明了的点头,而后和琳琅向我告了退,便离开了。她们走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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