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穴上的一家人》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桃花穴上的一家人- 第29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路上的人远远地地躲向一边。没有人敢与这个凶鬼对面而行。

  下葬很快。因为选的地方是一个土层很厚的地方,一会就干完了。

  下葬的最后一步,是把抬人的杠子往山上送,暗示送死人上山。

  几个小伙子,连扔带推,那几根木杠子给推到了半山上。

  这里是王满银家的地。上面的山也是王满银家的山。

  王满银的儿子,站在空地上傻傻地看着。他们可能不明白这是干什么?他们的父亲就这样给埋了,在他们看来,埋人就跟他们做的游戏差不多,杀人怕也是这样。从两个孩子的冷漠的眼神中,任之初看到了孩子的未来。

  多少年后,这两个孩子中的一个的孩子,杀了本村的母子两人,最后是给枪毙的。

  任之初过来,拉着孩子的手,说:“给你爹磕个头吧。他也生养了你们一场。”孩子正在看送木杠子上山,没有听到。任之初只好过去,用双手一手拉着一个,把孩子按在地上,让他们磕了三个响头。

  死人上山了。活人们往回走着。回去吃一顿主家做的饭菜,这事就算了。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七十一、踏上不归路
王满银的死,有人说最伤心的人是王满银的老娘。这个七十多岁的老太太,头发雪白,哭了三天三夜,直到王满银入土。别人是哭一会歇一会,她呢,是哭一会睡一会,睡醒了就又开始哭。哭了到最后,老太太眼睛出血了,从此以后,这个小山村又多了一名瞎子。人们说王满银的老娘,干脆叫做瞎子。

  这样省事,简洁。


()
  其实,这件事中,最伤心的是任之初。他伤什么心呢?因为王家兄弟,比他少得多,他是看着他们长大的。老大从小朴实能干,很早就担当了家事。老三满银呢,娇生惯养。老太太对这个儿子明显地偏爱。他干什么老太太对护着。如果有人打了王满银或是说了王满银,老太太就会哭诉着寻上门去,在地上哭着叫着,把头给地上碰,闹到对方出来给她回话为止。对方之所以回话道歉,不是闹不过王家,是嫌和一个寡妇闹让人笑话。王满银就是这么长大的。

  老太太实指望王满银将来挣金赚银,长命百岁,谁想到少年而亡,死得悲惨。

  任之初悲伤的是,老太太现在也不明白王满银是为什么而死,她可能还以为是走路摔死的呢。

  爱的是这样的深,害人也是这样的惨。

  王满银是死于溺爱的。

  如果他多活几十年,别人怕得多死十几口。

  老太太不明白这个道理。她只是在那里哭他的儿子的可怜,不知道别人的可怜,却是由自己的儿子造成的。

  埋葬了王满银的那天晚上,儿子天魁回到了家里。儿子一回来,就给媳妇了一脚,嫌她的睡相不好,把一兴着身子的媳妇踢到了炕下。哭哭啼啼的媳妇,用被子包了身子,寻到任之初的炕前,硬要和婆婆睡在一起。任之初叹了一口气,老公公不能和儿媳妇睡一个炕上了,无奈他只好抱了枕头,去和儿子打对睡一个炕上。

  爷儿俩开始了他们的最后一次谈话。

  谈话是从王满银死的前因后果谈起的。老头子详细地询问了儿子,是谁捎话让王满银去窄峪的,又是谁来捎话叫家里去抬人的,在王满银死的不远处,挂那个白布脚缠上面写着字的又是怎么回事?

  这些问题,有些天魁说清了。有些他说不清楚。有些他干脆就不想说。

  问完了,任之初对儿子说,“天魁啊,这事害怕怕哩,与你也不太干净,你以后要小心安全,注意生人,别人让你去那里,干什么,千万可不敢去噢。”

  天魁不明白:“我表叔死了,跟我有啥关系,我小心啥?有人也要活埋我?”

  任之初不好明说,只好说:“小心没大错,没事你就别乱出门了,也别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来往。那不干净。”

  天魁说:“咋?要在屋里把我闷死啊。”

  任之初无言以对。他明白,杀王满银的人认识天魁,要不为什么直接地在饭馆让天魁捎话让王家去抬人?

  还有,活埋了人,那是多大的恨仇,杀死了人,还挂个晃子,说王满银是给土匪做了眼线的人。

  只要跟土匪扯上,这事就好不了。

  劝说儿子无效,任之初只有抽着旱烟,思谋着以后再找儿子谈这个事情。现在狗日的正急,你说得越多,他跟你犟得越厉害。

  任之初抽着烟,一会儿时间,给迷糊着睡着了。

  等了会儿,他醒来的时候,却看到儿子天魁,并没有老老实实地去睡觉,而是站在炕地下,手时拿着一把枪,擦来擦去,把枪栓弄得哗哗地响。

  任之初吓了一跳,以为自己是在梦中。他揉揉眼睛,喝道:“天魁,你是疯了吗?”

  儿子也吓了一跳,他本能地把枪对着父亲。

  任之初说:“天魁,你要干什么?枪可是能打死人的,你把枪对着我干什么?你要打死你的爹爹吗?”

  天魁把枪口移了过去。扔然擦拭着枪。

  “你的枪是那里来的?这可是个害祸,你弄它干什么?”任之初问。

  天魁说:“你管不着,这是我买的。”

  任之初说:“这让人家保安队知道了,可是死罪,你买谁的?快给我说,我去把枪送给人家,把咱的钱要回来,他们这是害你。还了枪,我送你去保安队自首,他们也许会饶你一回。”

  天魁一听更着急了。他红着脸,对着老子喊:“这事不要你管,你知道什么?”

  任之初扔下旱烟袋,从床上下来,他企图去夺儿子手里的枪。儿子以为父亲是要抢了枪抓他去保安队,一枪托把老子把倒在地上,“好你个老不死的,跟你说了送我去保安队是死,你还要来抓我,要不看你是我爹的份上,一枪崩了你?”


()好看的txt电子书
  任之初说:“我是你爹,怎么害你?听我的话,去保安队自首吧。”

  天魁说:“狗屁爹,还不如外人。从今往后,你就当我死了,我也当没有你这个爹,咱们井水不犯河水,再惹我,当心你的小命。”

  天魁说完,背了枪,开了房门,大步地走出去了。

  等那边老婆子给吵醒了过一看时,儿子早走了。老头子坐在炕边,右肋下给枪托砸青了一块,正痛得妈妈老子的叫呢。问他怎么了,也不说,只是叫痛。

  老太婆哭了,哭得很伤心,也许他预感到了儿子走上的是一条不归之路。
七十二、麻藓沟梁上
天魁从家里出了门,真接就了后坡。

  后坡全是柞树林。在秋天的时候,树叶鲜红,白天是一片迷人的景色。可是现在是夜晚,什么也看不清楚,一棵树看起来象一个黑色的厉鬼,黑乎乎地站在那里,等着别人的来到。

  天魁有些害怕。但是他绝对不能回去了。表叔王满银的死相,给了天魁很大的激刺,那种恐怖的样子,让他眼睛一闭上,就看到了。一堆湿土中间,一个人头,脸色黑青,张大了嘴巴,瞪着眼睛,看着过往的人。

  天魁不想成为那样的人。

  他总是感到恐惧。宰了海龙,他就开始做恶梦了。觉得那个老光棍,总是在黑暗中看着自己。他死的象个虫子,无声无息。天魁怕的是这件事被人发现,被人看见。特别是他身上背的这支枪,玉观音知道是海龙的。一个人知道,也许不止这一个人知道。如果有一天大家知道了这支枪是在天魁手里,那么也一定会知道是天魁杀了这个老光棍。

  如果海龙死了,保安队到处寻找凶手,喊着要破案,天魁还可能安静一些,胆大一些。可是现在,一点消息也没有。这让天魁害怕。

  与其这样傻呵呵地等在家里,不如早早地跑了出来。

  天魁早看明白了。这个世道,是一个混账的世道。你在这里杀了人,只要跑到了另一个地方,警察保安队明明知道,也不能跑过界就抓你,因为各人有各人的疆界。

  旧中国有许多案子,就因为这一条,就永远破不了。

  因为当地主政的,多是地方实力派,他们不允许别的人进入自己的疆界。要是勉强进来了,他们也要制造麻烦,让对方乖乖地滚出去。

  天魁顺着牛路一直往上爬着。

  什么叫牛路,也就是山民们放牛时的路。这种路顺着山顶盘旋而上,从这一山到那一山,山脉相连,路也就不会断开。

  牛路是一条沙石路,在山的顶上。走上去,踩着有响声。

  可是现在是半夜,没有人知道,知道了也不怕。顺着这条路一直往上走,就进入了一条沟,名字叫弯沟,从弯沟一直往上走,上一座梁,名叫麻藓沟梁。麻藓沟梁是蓝田与商州的分水岭。也就是说,同样的一滴雨,下在这道梁上,流向南面的,就是商州境内的,最后流入长江流域。滴在北面的,流入蓝田境内,最后入灞河入黄河。同一滴雨水,在这里成了天上人音,不再相聚。

  晚上好走路。

  天气凉爽极了,不冷极了。越是冷,人越是走得快,借机身体上会产生更多的热量。晚上看不清楚周围的景物,不知道走到什么地方了,也不用想什么时候到什么目的地,一直这么走下去,一停下来就全身凉得难受。

  走啊走,一直走。

  天魁年轻力壮,天亮的时候,就上了麻藓沟梁。

  这里是深山老林,真正的原始森林。说到原始森林,大家就会想到东北的老林子,里边树木高大,杂草丛生。不,不是的,这里的原始丛林不是那样的。

  树是杂树,不高也不大。三二丈高的树木,没有枝丫,光秃秃的。黑色的树干,左右分杈。上面是一顶不大的树冠。一些小的叶子顶上头上。

  地上生着稀稀的草。不多,但很高。也成不了丛,根本不影响人看景物。这里的动物也多,可是看不到。能见到的只有动物的粪便。从不同的粪便上,可以认出这是什么动物。比如这个是狼啦,那个是熊啦,那个是野猪,那个是豹子。

  据说这里有野人,可不常见。现如今,野人也成了一个传说了。

  上了山梁,天魁坐下来休息。

  这时是一个山桠。东西的风吹不过来。南北的风要爬上了山,早没劲了。所以行人都会选择在这里休息。


()好看的txt电子书
  这个地方,几个土埂,上在的草给人的屁股压得成了平板,成了象足球场地中的草一样,长成了毡片状。不再有草的直立样子。

  地上的树叶有几尺厚。年年的落叶积下来,没有雨水沤烂它们,就这样一直地积下来。成了一片大地的褥子。用手一拨,下面的干燥洁净,坐下去比家时的炕还要干净。

  天魁半躺着,他有点饿了。

  突然,他听到有人来了。心惊如鹿的天魁急忙往山的一片溜去,藏上一个坑凹里。他不知道来的是什么人。但是他本能地怕有人跟在他的屁股后边。

  从蓝田那边上来两个人。一个声音是男的,一个声音是女的。两个人拉拉扯扯,一边争吵着。

  那个男的说:“我给你扛东西,走了一条沟,十几里地,现在上了梁,你说给我一块钱,可现在你又说钱丢了,这不是骗我吗?你说咋办?”

  那女人说:“不是哄你,我真的身上有一块钱,那是买完粮食剩下的。本来想给家里孩子买个瓷碗,可忘了。我一个小脚的女人,力气小,扛粮食袋子不行,你又愿意帮忙,我就说给你一块钱,可现在钱丢了,我也不知道咋办?”

  那个男人把扛在肩上的粮食扔在梁上,说:“我有一个办法,就怕你不干?” 
七十三、我嫌你脏
听了半天,天魁听明白了。

  原来这个男人是出山去卖麻的。在牧护关这个地方,只有海拨高过二千米,气候十秘凉爽,能种植的植物,本身就是那么几种。象玉米,象土豆,豆角,荞麦,小米,洋麦,北瓜。除了这种几种植物之外,牧护关还产一种大麻。在别的地方,同样的麻子种下去,长出的大麻出枝生丫,怎么也长不高,一个个长得又粗又壮。可是在这块土地上生长的大麻,一丈夫多高,也没枝,叶子也自动掉下去了。这种大麻,只有指头那么粗,却向一丈多高。到了秋天,把麻割下来,沤一下,晒干了剥下皮来,雪白雪白。这样的麻皮,可以拧绳,可以织麻袋,可以也做麻鞋。在棉花产量很低价格很高的时候,没有人敢用棉绳纳鞋底,全是用这种麻来做的。于是在牧护关和关中之间,就有许多做生意的人。他们出来拿的是麻,回去拿的是粮食和盐巴。当然,也有贩小百货的。

  这个男人显然是出山卖麻的。

  可是他又怎么和这个女人扯到一块了呢。

  原来这个男人是个坏种。他本来已经下了山了,在半路遇见这个背粮食的女人。没事搭讪,问人家能不能背动。一个脚半大半小的女人,背这么一袋粮食,当然是背不动了。于是这个男人就说自己可以帮这个女人背。女人以为这个男的人是帮人担脚的。担脚的人力气大,专门为别人代运货物挣钱。这男人也就说自己就是担脚的。又方讲好了背上这道梁,给一块钱。一块大洋。

  可是到了地方,女人一摸身上的钱早不知那里去了。于是没什么什么给这个男人了。

  天魁伏在寻里听着,肚子时一肚子的气。一个男人,没事缠一个女人干什么?这个男人怕也不是什么东西。妇人装在身上的钱,怎么会好好地丢了,保不住处是男人在路上动手动脚时偷了去。

  山里的女人,对别人摸一把捏一下不太在乎,因为在她们看来,那是别人好奇,看得起自己。再说自己也没有少了什么。爱捏就捏去。

  现在的男人跟女人要钱,可是女人没有,苦苦地说要么等她回了家,让男人去她们家取,要么她脱一件衣服给男人顶账。

  那男人说他要出山卖麻去,没时间,再说,他一个男人,要一件女人的衣服干什么?

  女人没有办法了,问男人:“你说怎么办?”

  男人说:“我有一个办法,就�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