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逝去的武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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逝去的武林- 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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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只有师傅的药能救我,唐师配好药让我给他送去。

我走到烟台,远远看见一个人跟我打招呼,原来是这位师叔的徒弟。他对我说我一看就知道是你,咱们是同门,走路姿势都一样。这位师叔的手掌的伤就慢慢好了。

他后来在押解途中,中了劫犯人的匪徒的乱枪而死。这位师叔打法精湛,他应该还有传人在世,希望形意拳的这一脉能够延续。

【注释:】

『①《曹继武十要》写道:闻子不语力,固尚德不尚力意之也。然夹谷之条必用司马。且曰“吾门有由,恶言不入于耳”,是武力诚不可少矣。

②形意打法有正、奇八字功,正八字是劲诀,奇八字是招诀。

正八字:

展:展者,宽之意,即拓张手足也。

截:截者,裁也,以裁退敌手也,此节最见身法。

裹:裹者,围裹也,裹敌手使失其盗用也,身旋而力柔,有以柔克刚之妙。

跨:跨如跨马之势,是言其形也,实则托跨成势。

挑:挑之力在肩与腿,与蛇形相类而手稍高。

顶:顶之力在头,故此以挺头垂肩为好。

云:《说文》“云,从雨云,象云回转之形。”今所用者,即借其回转之意,其两掌皆如行云之飘忽焉。

领:领者,受也,顺势而领取也。

奇八字:

斩:左右劈挂斩加翻,上步虎扑加头钻。

截:擒拿肘中臂截肩,一阴一阳左右换。

裹:裹肘刮地加肘锤,肘打去意在腰间。

胯:肩肘打意紧相连,左挑右肘莫等闲。

挑:刮腿之中挑向前,再加膝顶是真传。

顶:自鹤亮翅左右反,裹挑之中肘相连。

云:上鸹下刮手脚连,两冲变马拳上添。

领:左右领手阴阳换,上钻下打具用拳。

奇八字连环诀:

起手鹰捉是真传,钩挂之中把敌斩。上步横肘是截意,退步裹肘原是三。

肘胯双行侧意猛,金鸡上架挑意翻。白鹤亮翅换步顶,云领式中腿相连。

③李存义提炼的打法歌诀:

手打七分脚打三,五行四梢要齐全;胆上如风响,起落如箭钻,气连心意随时作,硬打硬进无遮拦,蛰龙起水雷先动,风吹大树百枝摇;

内实精神,外示安逸;打法定要先上身,手脚齐到方为真;内要提,外要齐,起要横,落要顺,气要催,遇敌好似火烧身;去意犹如卷地风,追风赶月不见迹。

④此句在李存义传的八拳歌诀中居于首位,如下:

八拳之法:

一、打法定要先上身,脚手齐到方为真,神似炮形龙折身,遇敌好似火烧身。

二、头打去意占中堂,两手外拨人难挡,脚踩中门抢他位,就是神仙也难防。

三、肩打一阴反一阳,两手只在洞中藏,左右全凭盖势取,束展二字一命亡。

四、手打起意冲胸膛,其势好比虎捕羊,站实用力须展放,两肘只在肋下藏。

五、胯打中节並相连,阴阳相合得之难,外胯好似鱼打挺,里胯上步变式还。

六、膝打几处人不明,好似猛虎出了笼,浑身转动不停势,左右明拨任意行。

七、肘打三节不见形,用法全凭蛇出洞,拳打三节亦如此,连续使用莫要停。

八、脚打踩意不落空,消息全凭后足登,蓄意须防被敌觉,起式好似刮地风。

⑤五行拳歌诀:

劈拳之形似斧,崩拳之形似箭,钻拳之形似锥,炮拳之形似炮,横拳之形似梁。

劈拳:双榻双钻气相连,起吸落呼莫等闲。易骨易筋加洗髓,脚踩手劈一气传;

钻拳:钻拳原是地反天,上下同打是真传。左右相同随意变,收吸发呼劲合丹;

崩拳:崩拳属木疾似箭,发动全凭一寸丹。跟顺变化随法用,转身提足把树攀;

炮拳:炮拳先走虎跳涧,两劈下裹如搜山。钻崩之中加化打,提肛实腹水火关;

横拳:横拳出手似铁梁,横中有直横中藏。左右穿裹应合意,收势退横劲宜刚。』

…。文。…;

…。人。…;

…。书。…;

…。屋。…;

…。小。…;

…。说。…;

…。下。…;

…。载。…;

…。网。…;

五台雨雪恨难消

唐传形意——指的是唐维禄的拳法。唐师绰号“唐小猴”,孙禄堂绰号“孙猴子”,是说两人皆有翻墙越脊之能,两人并称为“二禄”,谐音为“二鹿”,是说两人皆有夜行三四百里的脚力。

唐师来京,为了避免施展腿功惊扰了路人,都是在宁河睡到一更天再动身,天亮时便到了北京,途中还要偷越过几道关卡。

李存义给唐维禄起名为“唐剑勋”,建立功勋,赏识的是唐师的技击天赋,并不是善走便可以和孙禄堂齐名,当时的人都知道唐师的打法厉害。

唐师总是懒洋洋的,拿着个茶壶一溜达能溜达一天,但他是说比武便比武,非常果敢。他曾击败过一位开宗立派的名家,却不许我们宣扬,这是唐师的武德。他是甘于平淡的人,也正因此,唐传形意更多地保持着李存义的原味,李存义的拳法是天津国术馆①的代表,有史学兴趣的读者可从唐传形意中考证。

李存义出过一本拳论,开章言:“克敌制胜,唯形意拳独擅其长。”受记者采访时,说:“武术者,强身健体,国术者,保家卫国,可称国术者,形意拳。”

一下引起了误会,以为他要将“国术”二字划归形意拳所有②。众人找来比武时说:“李先生,您看我这是武术还是国术?”来比武,李存义便接,因为解释也没用,旧时代的武林便是这样,稍有不慎便骑虎难下。

李存义一生高风亮节,不料晚年陷入无谓的纠纷中,所幸没有失败,保住了名誉,但一个人上了岁数还要天天比武,想起来也是很大的烦恼。

至于李存义所言形意拳的“独善其长”是什么?老拳谱上有答案:“世之练艺者,必目有所见而能有所作为,故白昼遇敌尚能侥幸取胜,若黑夜猝遇仇敌,目不能视,将何以应之?唯形意拳,处黑夜间,随感而发,有触必应。”③

形意拳的精要,不是练视力,听力,而是练这份感应。

我在尚云祥门下的师兄——单广卿告诉我,尚师睡觉的时候,在他身边说话、走动都没事,可只要一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尚师便挺身醒了。听着神奇,但练形意拳日子久了,一定会出现这一效果。

形为所有外在,意为所有内在,形意拳就是“练一切”,一切都知道。《形意五行拳图说》④上便沿袭了尚师这一说法,讲的是敏感。而且这个“有触必应,随感而发”还是“并不知其何以然”,是自发性的。

唐师一次给徒弟讲拳,心中思索着什么,处于失神的状态。而这徒弟想试唐师的功夫,突然一拳打来。唐师胡乱一拨弄便将他按爬下了,自己还是恍恍惚惚的。这徒弟从地上爬起来,非常高兴,觉得试出了唐师的真功夫。

唐师却从此不教他了,对外说:“某某已经超过我啦。”其实,便是将他逐出师门了。师徒间要坦诚相见,当倾心相授时,却还抱着“偷学点什么”的心态,这种人是不堪传授的,否则有了武功将做下不可收拾的事,反而是害了他。

此人在唐师逝世后,仍自称是唐师弟子,时过境迁,小辈人无法为老辈人负责,为避免其传人尴尬,特将此人名字隐去。

形意拳也叫行意拳。我们的师祖是刘奇兰(刘翡玉)⑤,功夫出在两条腿上,以身法著称,被赞为“龙形搜骨”⑥。龙——就是一条大身子,这一支的后人李存义、尚云祥、唐维禄、薛颠均以腿功身法著称。跟李存义比武不要有后退回旋的打算,只要一退,立刻被追上打倒,退无可退。

腿功是站桩站出来的,也是走出来的,唐维禄的徒弟尤其要走。早晨起来一走便是十里,两手背后,活动着脊椎,或带着点拳意。我们有时将“行意拳”的“意”字省去,顺口地说,跟唐师学“行拳”。

唐师独到的兵器是判官笔,在形意门中,判官笔就是双枪,有一条胳膊长,枪头是圆的,练娴熟后再缩成一条小臂的长度。我特意打造了一对铜的,也不用点穴了,这种分量,不管捅在哪,人都得爬下。

双枪的技巧性比双刀要高,《说唐》、《说岳》评书中打得瓦岗山、岳家军高挂免战牌的人,用的都是双枪。受这些评书影响,我当年练双枪的热情很高。

唐师一次来京,见我在耍判官笔,一下就火了,说:“要跟他(尚云祥)学剑呀!学得到尚云祥的拳,学不到尚云祥的剑,就等于白来了北京。”

唐师还讲,人使用棍子是天生的本事,什么人拎着棍子都能去打架,而让他手里握把剑,便手足无措了,由此可见剑法的特殊。

我在尚门中名“李艺侠”,这是按照刘奇兰师祖定下的辈份字号所起的名字,比我晚一代的是“志”字辈。在尚门中学剑是隆重的事情,每天早晨起来要向剑磕头,名为“拜剑”。剑柄便代表老师,所谓“剑在如师在”。

握剑时小指要虚钩,也算是对老师的一种礼仪。其实有内在道理,小指连通双目,小指紧张会伤目,有的人练形意拳后视力下降,就是握拳时小指太用力了,所谓“练形意拳招邪”的说法是无稽之谈,只是习者未得详细传授,妄自操习,违反了生理。

唐传形意与燕青门⑦交好,这个情谊是李存义定下的。有一位燕青门前辈,是李存义生前好友(隐去其名),会铁裆功,爱在洗澡时表演,结果在澡堂子里招惹了一伙玩弹弓的人找他麻烦。他传来口讯要唐师援手,这也是他年老无徒弟的悲哀。

唐师为了砺练我,要我去解决。因为要对付弹弓,我就将判官笔裹进包袱,一背上就去了。由于包袱重,在路上还遇上三个小强盗,我说:“里面都是金条,咱们到树林里分吧。”

他们很诧异,但还是跟我进了树林。我一拿出判官笔,他们就掉头跑了,可能以为我要杀人。这都是年轻时做的调皮事。

唐师的名号在当时很有威慑,我约那几个玩弹弓的一谈,就解决了此事。开始他们欺我年轻,谈起来没完没了,我拍了桌子,还把茶壶砸了,他们就立刻表示不再闹了,骨子里是怕唐师的。

去之前唐师嘱咐我:“不要动手,要讲理。”但他们讲理就不会欺负老人了,跟他们讲理是讲不通的。

我在这位燕青门前辈家宿了一夜,他很善聊,说着说着便谈到了薛颠。他说薛颠是李存义晚年的得意之徒,不料却败在了师兄傅昌荣之手。俩人在一家酒楼上骤然交手,薛颠被一记“回身掌”⑧打下楼去,一摔在地上便站了起来,什么话都没说就走了,一走就没了去向。

李存义逝世时,他生前的友人来吊孝,远道来的会多住上三五天,在国术馆学员的请求下,会在晚饭后表演功夫,其中一个身量极高的人身法快如鬼魅,将所有的人都震住了。

他自称是李存义弟子,国术馆学员说:“师父没教过这个。”他说:“我是薛颠。”然后当众宣布了向傅昌荣的挑战。

这种公然挑战,傅昌荣必须得接,否则便损了名声,但傅昌荣的友人看出了薛颠要以性命相搏,便将傅昌荣看住了(好像是八个人不让傅昌荣出屋子),然后去北京请尚云祥出面。

尚云祥以大师兄的身份对薛、傅二人说:“你俩都是形意门中难得的人才,不要两虎相争。”然后与诸方协调,让薛颠当上了国术馆馆长。

我回来后,将这听闻对唐师讲了,唐师说,薛颠与傅昌荣原本交好,俩人借宿在关东营口的一家粮店,临睡前试了试手,傅昌荣突然发力,把薛颠摔了出去,窗框都撞裂了,薛颠深以为耻,便走了。

他躲进五台山独自练武,终于有了特殊的领悟。他向傅挑战后,不是有中间人去找的尚云祥,而是傅昌荣自己去的。薛颠的武功达到“神变”的程度,傅昌荣也一直在长功夫,绕着脸盆走一圈,脸盆里的水就旋起来,简直匪夷所思。其实他迈步看似极轻却极重,脚一落地便将脸盆里的水震荡起来。

这份腿功已是“举重若轻”的境界,一迈步便能伤人,薛、傅的比武,真会必有一伤的。⑨

我年轻的时代正当薛颠名声鼎盛,是绝对的大人物。随尚云祥习武后,我觉得功夫有了长进,当时薛颠在天津,便想去找他比武。

我把这一想法跟尚师说了,尚师没有表态,但过了几天,唐师便从宁河赶到了北京,将我训了一顿,说薛颠平时像个教书先生,可脸一沉,动起手来如妖似魔,是给形意门撑门面的大天才。

唐师训我时,尚师是回避在屋里的。院子中摆着南瓜。唐师用脚钩过一个,说:“南瓜是死的,人是活的。你有多大力,也打不上薛颠的身。”

我后来在唐师的介绍下,拜薛颠为师。他的五官、身材皆为贵相,的确是练武人中的龙凤,所以知道他的死讯时,我非常震惊,他原本不该是那样的结局。

【注释:】

『①1912年设立的中华武士会天津分会(也称天津中华武术会),是民初天津官方倡办的首个武术组织,改变了口授身传的传统模式,李存义为总教习,禁卫军统领冯国璋为发起人之一。

1927年,国民政府委员张之江发起,冯玉祥、于佑任、蔡元培等人呼吁,于南京创立了国术研究馆,称“国术馆组设,原本救国之热诚,以期强种强国,而循至于民众均国术化”。1928年更名为中央国术馆,它是中华民国时期主管国术的中央行政机构。

省、市、县级国术馆(分馆、支馆)纷纷新设,馆长不乏由市长、县长兼任者。天津市国术馆的23个分馆中,至少有5个设在大经路附近。

李存义生前主管的武士会也以国术馆形式留存下来,地址在河北公园内。薛颠日后接管的便是这所武馆。

②民国之初,武术便有国术之称,至1928年,中央国术馆正式将武术定名为国术,此后迎来中华武术界的“黄金十年”。

③摘自《曹继武十法》,完整段落如下:

乃世之练艺者,多感于异端之说,而以善走为奇,亦知此拳有追法乎?以能闪为妙,亦知此拳有捷法乎?以左右封闭为得力,亦知此拳有动不见形,一动则至,而不及封闭乎?且能走、能闪、能封、能闭、亦必目有所见而能然也。

故白昼间遇敌,尚可侥幸取胜,若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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