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妍带着润玉缓步进入院子,穿过厅廊来至戚郅德的中堂内。
“爹爹,这是怎么了?”雪妍一进门,就看见堂下跪着李嬷嬷,坐在正中央的戚郅德脸色阴沉地端着茶水,捏着茶盖拨弄翠叶。
而堂中左侧一排桦木贵椅上,坐着许久未见的陆宇川。
戚郅德见二女儿前来,本沉锁的眉头微微舒展,笑道:“女儿,快过来坐。”
陆宇川知道雪妍起死回生的事情时,人还在远城替父亲办差,如今见雪妍气色很好,也就放下心来,只道:“雪妍妹妹,看来你的身体已经痊愈了。”
“你小子是不是有所失望?”雪妍还未答话,就被戚郅德先冷声反问。
“戚伯父,这话是什么意思?”陆宇川心中闹不明白。
“让李嬷嬷给你解释解释吧!”戚郅德低声冷言,不再瞧陆宇川。
一直跪在地上的李嬷嬷终于得以发言,忙磕头求饶着说:“老爷饶命,老爷饶命,老奴在府上侍奉这么多年,从来不敢对戚府有二心啊!”
李嬷嬷哭诉着,极力地想撇清自己:“查出是陆公子送来的补品里有毒,老奴也是很意外,老奴要知道的话,说什么也不会给二小姐送去了!”
说完李嬷嬷又满腹委屈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了起来,她本来已经借回家照顾亲人为由,离开戚府,却不知道怎么查到下药之事,将她又抓了回来。
“宇川,这事你怎么说?”戚郅德的声音阴冷至极。
陆宇川分外惊讶,站起身来怒气冲冲地指着李嬷嬷:“你,你胡说!”
“她没有胡说。”戚郅德打断他,说:“我确实查出在你送给雪妍的补品中含有剧毒。”
“这,这不是真的。”陆宇川惊讶的睁大眼睛,头摇得跟个拨浪鼓似的:“伯父,我怎么可能害雪妍妹妹呢!我们两小无猜,相处这么久一直都未结下什么恩怨,我陆宇川何来动机去害雪妍妹妹?”
“那,会不会是你因为我不肯的答应雪妍嫁给你,所以便想此招打击报复?”戚郅德臆测地说。
☆、第十五章
陆宇川感觉自己真是快百口莫辩了,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道:“伯父!宇川真的从来从来都没有要害雪妍的想法啊!我那么喜欢雪妍妹妹,又怎么会害她呢!”
雪妍瞧着陆宇川都急出一头汗的样子,她缓缓站起身来说:“爹爹,我觉得此事不是宇川哥哥所为。”
“何以见得?”戚郅德问。
雪妍瞧着跪在地上的李嬷嬷,说:“我同宇川哥哥这么多年的结交,他不是那种心狠手辣的人,也许这其中有什么误会呢?”
“雪妍妹妹,谢谢你相信我。”陆宇川见雪妍对他辩解,心中万分感激,又留有一丝遗憾。
“宇川哥哥,你快起来吧。”雪妍扶着陆宇川起身。
这么近的距离,陆宇川的目光一直对雪妍痴痴地凝望,从未移开她的身上。
戚郅德看在眼里,刚才对陆宇川不过是一番试探,见他对自己女儿如此上心,实在没有动机下毒手。
“既然如此,那么李嬷嬷,指使你下毒的人,是谁?”戚郅德将矛头对准了李嬷嬷。
李嬷嬷顿时绝望,知道当奴才的,是斗不过主子的,她还想在抱着一丝希望,让戚郅德相信她的话。
“老爷,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补品里会有。。。毒。”
“啊!”雪妍瞧见李嬷嬷突然口喷鲜血,眼睛上翻,浑身哆哆嗦嗦地倒在地上,不过抽搐两下,便僵死过去。
“二小姐受了惊吓,快扶她回月芳阁!”
戚郅德一把抱住昏倒的雪妍,命人将她送回自己的香阁。
陆宇川见状也想跟着去看看雪妍,却被戚郅德叫住:“宇川,你回来。”
“伯父,我想去看看雪妍,我很担心她。”陆宇川拱手请求着。
戚郅德叹了口气,说道:“孩子,我知道你喜欢雪妍,也知道这么多年我对你的了解,你不会做这样的事情,可是如今你要迎娶的是我的大女儿婉儿,希望你能多多陪婉儿,不要再同雪妍有过多的来往,这对你对雪妍,都有好处的,明白吗?”
陆宇川知道自己与雪妍是无缘成亲,心有戚戚焉,却也没有反驳,只是微微低头地说:“是,伯父,宇川知道了。”
雪妍下毒这件事情,在李嬷嬷暴毙之后就断了线索,而陆振生知道后更是带着陆宇川再次前来赔罪辩清白。
戚郅德自然知道这里面定是有什么误会,虽然他也曾经怀疑过,是陆振生记恨当年雪妍的娘亲选择嫁给自己,才会对雪妍下毒手。
可是转念一想,陆振生若当真仇恨至此,当年就应该找戚郅德算账,又何必忍到现在?眼看两家就要结为亲家,实在有些说不过去。
其实戚郅德不想雪妍嫁给陆家,也是这个原因,因为她长得太像她的娘了,怕陆振生心存芥蒂。
戚陆两家一番畅谈之后,事情也总算是过去了,眼见翡瑶城不再受狼妖的迫害,借此机会,陆振生打算再次同戚郅德商议给陆宇川和戚雪思订下喜日。
可是戚郅德却觉得雪妍受毒之事还未查清,此时就办喜事太过仓促,他希望能查出真相后,再来商议陆宇川与戚雪思的婚事。
结果陆振生认为戚郅德并不信任他,当即有些恼怒,甩手而去,闹得两家有些不快。
“小姐,小姐,不好了,听说今天陆老爷想和咱们老爷商量你和陆公子成婚的吉日,结果老爷他没有答应。”喜蓝愁眉地跑进了青郁院,对正在抄佛经的戚雪思回报此事。
“什么?!”戚雪思听后惊讶地站了起来,连墨笔都随手丢到一边。
这些日子戚郅德罚她禁闭在青郁院内,除了每日去佛堂上香,就是必须在自己的闺阁里抄佛经,哪里都不能去。
她本就恹恹的心情,此时听到这个消息,更是郁闷至极,随手抓起一张宣纸就发泄地撕扯起来,狠狠地丢在地上道:“母亲这想的是什么计谋,雪妍没被害死,还连累到我的婚事,这算怎么回事啊!”
说着她坐回香木凳上小声地哭了起来。
喜蓝赶忙上前劝慰地说着:“小姐,你别急呀,夫人早在知道雪妍没死,又被查到了陆公子身上的时候,就已经为小姐想出了对策。”
“什么对策?难不成还要逼婚么?”戚雪思听见事情还有希望,立即抬起头来问。
喜蓝笑着说:“小姐,你想啊,夫人知道你喜欢陆公子,又怎么会害你嫁不了他呢?夫人虽然指使李嬷嬷在陆公子送来的补品里下毒,如果被查出来,李嬷嬷已经身死,就查不到咱们这里,再者陆宇川挂着对二小姐下毒的嫌疑,也就可以挑拨他与二小姐的关系,虽然如今老爷不肯答应你的婚事,可是咱们迫使他答应,不就成了?”
戚雪思听了喜蓝这一席话,顿时心情舒畅了许多,点头道:“也是啊,可是咱们要怎么逼迫爹爹答应呢?”
喜蓝眼中放光,小声地在戚雪思耳边嘀咕着。
初夏时节雨水多,经过半月的连绵阴雨,天空也总算放晴,许久未见如此明媚的阳光,顿时心情都敞亮起来。
润玉踮着小脚蹦哒地来到月芳阁,见自家小姐在院子里沏茶乘凉,笑着跑过去说:“小姐,这是一年一度的摘花诗会邀请函,可见咱们小姐在翡瑶城地位不低呢!”
摘花诗会,是翡瑶城数一数二的大会,此诗会只召集才子佳人前去,并且在翡瑶城中有一定的地位与才名,而雪妍的才情一直受得诗文界的好评,也是每年摘花诗会上,为数不多的庶小姐。
“今年我都不想去了。”雪妍一想到参加此诗会,就又要面临嫡姐的奚落和众才子争先恐后的示爱,她就觉得头痛无比。
记得有一年诗会定下的比试规则,是才子必须要找一位佳人与自己共同作出一首诗才可参加比试,从中选出最佳的一对可以获得一份精美的奖品。
结果雪妍看见一群才子像饿狼嗷嗷待哺般地朝着自己猛扑而来,吓得她拔腿就跑,结果你追我赶地变成了一场追逐战,更甚有的才子大打出手,为夺雪妍而打成一团,因此那年的诗会是以闹剧画上了一个终点。
☆、第十六章
雪妍回想起这狗血的回忆,不禁流汗地揉了揉太阳穴,对润玉说:“我可不想再去应对那些才子们了,要不今年就推了吧。”
润玉看着手中的邀请函,非常惋惜地说:“不要嘛小姐,这是多么难得一次的相亲机会啊!你总要为自己的将来打算嘛!”
“算了吧,哪次去参加诗会,那些个才子们长得让人都不敢直视,也就宇川哥哥还算中看的。”说到这里,雪妍心里忽然不是滋味。
润玉知道这次中毒事件,让自家小姐对陆公子心生嫌隙,于是挥挥手地劝道:“哎呀!小姐,你怎么还在想着陆公子啊!他都快成大姑爷了,你又何必再把他放在心上?”她话锋一转地说:“我听说,今年不仅邀请翡瑶城中的才子们,连临近咱们的署懿城都邀请到了呢!说不定今年的诗会上会遇见英俊风/流地才子也说不定啊!”说完润玉在旁边忍不住地泛起了花痴。
雪妍听见润玉如此说,她忽然想起了曾经救过自己两次的白衣男子,她顿时心生期待,也许能在这次诗会上,遇见他。
“好,我去。”雪妍的答应让润玉欢呼起来,盼着自家小姐能早日找到真命天子。
三日后,便是摘花诗会,举办地点在香山上的杜鹃花林中,雪妍早早命润玉洗漱打点,她为了不惹人耳目,选择最素雅的白色纱杉做衬底,搭上淡紫色绣点点紫薇碎花的薄纱为裙,又让润玉给她绾了个仙云髻,乌黑如墨丝的长发随意地垂落在侧肩,头上只插一支垂珠飞月钗,手腕只戴了一对玲珑翠玉镯,便再无任何首饰点缀,可整个人却已是美如仙嫡,婉柔清灵。
临出门时,雪妍瞧了一眼仍旧在床榻上沉睡的团团,才缓缓踱步离开。
刚出了戚府大门口,雪妍就撞见了戚雪思,如今戚雪思装乖在自己的闺阁里抄佛经抄了数日后,戚郅德终于是取消了她的禁闭,也同样收到摘花诗会的邀请,更是要借此机会出去透透风。
只见戚雪思身穿嫣红色裙衫为低衬,白色薄纱为外杉,朝天髻上插满了红粉雕花的金钗,粉脂浓重地涂了一脸,好像个刚出嫁回来的小媳妇。
戚雪思虽然也是杏眼弯眉,却少了一份清澈典雅的气质,总是让人觉得那么庸脂俗粉。
“两位小姐,老爷已经派人给你们准备了马车,请上车吧!”戚府的马夫站在一旁笑着说。
戚雪思瞧见自己的那辆马车,虽说车厢不大,可是材质是金色丝线配上桃红绸缎,车顶还镶嵌着八颗南珠,好不华丽。
她非常满意爹爹准备的这辆车,可是再去瞧雪妍的那辆马车,跟自己的同样大小,可是却也是绫罗绸缎的帷帐,还绣着银色的蝴蝶翩翩起舞,底色为宝蓝,车顶绣着六颗夜明珠,清雅至极。
戚雪思没多说什么,知道爹爹护着二妹,只冷哼一声地上了车。
雪妍在旁边一直默默无语,倒是润玉欢喜地看着这辆宝蓝色的马车,小声在雪妍耳边嘀咕着:“小姐,这辆车可真配你的气质。”
“不许多嘴,上车。”雪妍嘴上没说,但是还是很高兴爹爹能为自己这么用心。
香山的脚下,整片整片的杜鹃花开在半山腰上,戚雪思和雪妍都同时下了车,瞧着山路一点点地走去。
眼见着在红艳如火的杜鹃花林边,空出一大片平地,聚满了前来参加诗会的才子佳人们,因为这次还邀请了临城的吟诗爱好者,因此今年的诗会更加热闹,旧相识或新面孔,互相招呼寒暄。
站在他们中间的陆宇川,一直是人群中抢眼的一个,他看见戚雪思和雪妍的到来,笑着上去打招呼地说:“雪思妹妹,雪妍妹妹,你们来啦!”
“宇川,多日不见,我很惦念。”戚雪思笑着几步走到宇川的身边,一副亲昵的样子。
“这就是我未来的嫂嫂?宇川你好有福气。”
“就是就是,听说你们都订亲了,什么时候请我们喝喜酒啊!”
三五个陆宇川的好友上前调侃一番,戚雪思听见这话更是含羞怯怯地低下了头,故作娇态地挽过了陆宇川的胳膊,惹得一阵欢呼。
陆宇川颇为尴尬地笑笑,他应付了几下,目光忙去寻雪妍的身影,却发现她已经不在原地。
雪妍拽着润玉朝着人群集中的地方走去,她有预感这次诗会一定会再见到白衣男子,她一定能认出他来的。
可是绕了半天,找了半天,却失望而归。
雪妍沮丧地坐在诗会事先准备好的圆凳子上,郁闷地拿起红木桌上的果酒喝了下去。
润玉见自家小姐这副模样,不明地问着:“小姐,你在找谁啊?”
“找美男子啊?不是你让找的吗?”雪妍轻巧地避开润玉的疑惑。
润玉一听,才放下心来地笑着说:“小姐,你这也太主动了吧?”
“还不是你说临城的才子可能有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的,我瞧了半天,也没发现理想的。”雪妍郁闷地说着。
看来这里没有白衣男子,想来是她的感觉出了错。
雪妍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果酒,就被润玉抢了去,叮嘱着:“小姐,你少喝点,别喝醉了。”
“喝两杯无碍的。”如今雪妍只想解酒消消愁。
主仆二人正在进行夺酒大战,忽然一袭白色身影就从雪妍眼前飘过。
雪妍愣住两秒,双手一撒让原本还在抢酒杯的润玉重心不稳,一个跟头就坐在了地上。
“小姐,你干嘛呀!”润玉疼得直皱眉,站起身来就揉着自己的屁股。
抬眼就见自家小姐不知道跑哪里去了,她慌忙地放下酒杯去寻。
那个白色身影缓步走在前面,雪妍努力地在身后追着,可是因为诗会上的人实在太多了,她挨挨挤挤的才刚好能盯着他的背影。
“喂!你等等!”雪妍一步也不敢放松地紧追着前方的人。
他身形倾长,白衣飘飘,如泼墨般的乌丝随意打在身后,就那样淡然地朝着前面一直走一直走,似乎不会停下来一样。
☆、第十七章
雪妍心中忽然抽紧,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地攥住般,那种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