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驻京办主任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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驻京办主任iv- 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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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间,他和丁能通坐陪。

酒过三巡后,这位副部长大谈读书对领导干部的重要性。贾朝轩故作谦虚地请这位副部长推荐几本书,看来这位副部长好为人师惯了,张口就推荐说:“我最喜欢的是高尔基写的《钢铁是怎样炼成的》这本书,无论谁读都会终身受益的。”

起初大家以为这位副部长口误了,于是丁能通提示道:“您说的是《钢铁是怎样炼成的》这本书吗?”

那位副部长一本正经地说:“当然,高尔基的代表作。”

大家这才恍然大悟,丁能通憋着笑问:“部长真有学问,您还喜欢什么书?请多给我们推荐几本!”

这位副部长用卖弄的口气说:“再就是托尔斯泰的《安娜·卡拉马佐夫》,这本书真实地再现了俄国十九世纪整个社会各方面,对黑暗的沙皇专制制度进行了无情的讽刺和抨击,特别是对沙皇制度下的法庭、监狱、各政府机关及官方教会等等的内幕作了最充分的暴露。同时,彻底批判和否定了土地私有制,指出土地私有制乃是农民贫苦的根源,传达了千百万贫苦农民的呼声。简直就是一部史诗性巨著,读起来引人入胜,我希望你们都读一读,朝轩,特别是你们这些青干班的学员,更应该多读点经典,还是毛主席他老人家说的对,好好学习,才能天天向上啊!”

他憋着笑,用敬佩的目光看着这位副部长,却用揶揄的口气问:“部长,您读的书可真不少,这部《安娜·卡拉马佐夫》是俄文原版的吧?其实我更喜欢中国的经典,比如说四大名著,特别是贾宝玉写的《红楼梦》。”

这位副部长当时就用纠正的语气慈祥地说:“年轻人,四大名著是我国文化宝库中的瑰宝,但不能张冠李戴,更不能混淆作者和主人公,《红楼梦》是曹雪芹写的,这是家喻户晓的常识,小顾啊,在学习问题上,切记: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

贾朝轩怕他多嘴捅了毛蛋,赶紧瞪了他一眼,连忙举杯敬酒。当时他非常感慨地想起纳博科夫的一句话:“就让我们感激那张网吧,不要去管什么蜘蛛。”他当时觉得酒桌上的人,个个都像大蜘蛛。如今想起这些往事,都成了故事,他大有不堪回首之感。

其实京城大大小小的驻京办哪天不上演着鲜为人知的故事。这些故事是无法进入历史的,但可以进入小说,其实小说也是一种史,是比正史更真实的史。小说之所以经久不衰,恰恰是因为它能说出正史不能说,不敢说,也说不出的东西。正如米兰·昆德拉所说:“一部小说,若不发现一点它当时还未知的存在,那它就是一部不道德的小说。”什么是未知的存在?他理解就是隐秘的、鲜为人知的东西,因为这些隐秘的、鲜为人知的东西才是真正的现实。这也正是巴尔扎克认为小说是一个民族的秘史的真正原因。

关于什么是小说,他参悟了很久,他认为驻京办作为特殊的政治平台,潜藏诸多隐秘的、鲜为人知的东西,如果通过小说将这些“未知的存在”揭示出来,是一种道德。然而,尽管他自认为掌握了一定的素材,但还不足以层层深入地揭开驻京办的面纱,要想将《驻京办主任》这部作品真正写成一部令人震撼的现实主义力作,必须将丁能通肚子里的干货掏出来。

他决定即刻动身去北京见丁能通,这虽然是一次突发奇想的会面,但很可能是让他在文学事业上再上一个新台阶的会面,怎么想都必须马上动身。他定了第二天上午的机票,然后跟丁能通通了话。

丁能通不仅表示热烈欢迎,而且还开玩笑地说:“怀远,我身边可有许多你的‘粉丝’,你得有个思想准备,到时候我要在北京花园为你开个‘粉丝’见面会。”

他也开玩笑地说:“能通,开‘粉丝’见面会可以,但我有一个要求,就是所有的‘粉丝’都必须是驻京办主任。”

丁能通听罢哈哈大笑地说:“没问题,刚好刚刚撤销的昌山市驻京办主任徐江也在我这儿,他可是一肚子委屈足够你写一本书的,到时候我再把省驻京办主任薪泽金叫来,包你不虚此行。”

他不解地问:“昌山市驻京办已经撤了,怎么主任还在北京?”

丁能通解释说:“还有些善后工作。”

他挂断电话,心想,自己刚刚接受完京城几家媒体的采访,谈的就是对昌山市驻京办撤离的看法,想必徐江看了专访一定百感交集,正好可以向他请教对自己专访的看法。

第二天上午,他掐着时间来到东州机场候机大厅,刚好看到政府一行人正前呼后拥地送副市长兼公安局局长邓大海,他不愿意和这些人打招呼,远远地看着邓大海在众人簇拥下走进贵宾室。望着邓大海宽大厚实的背影,一段往事袭上心头。

那是丁能通离开肖鸿林就任东州市驻京办主任不到半年,丁能通就与国务院办公厅建立了关系,并先于省驻京办得知国务院领导近日内要到东州市视察,专题调研国有企业转制问题,肖鸿林得到消息后异常兴奋,他巴望着通过这次汇报能够获得国务院领导的赏识,说不定首长一高兴,自己在仕途上又能上一个新台阶。因此在省委办公厅通知之前,肖鸿林就先于市委书记王元章做了充分的准备。相比之下,王元章获得信息时已经是首长即将到东州的前一天了。王元章亲自打电话邀请肖鸿林和贾朝轩到自己办公室内的小会议室商量汇报方案。

他陪贾朝轩走进王元章的小会议室时,肖鸿林还没到,王元章一筹莫展地问:“朝轩,这次向国务院领导汇报你有什么好的建议呀?”

贾朝轩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一边抽烟一边说:“听说首长喜欢推数,所以汇报材料的数据一定要经得起推敲,只要数据经得起推敲,汇报工作就算过关了。”

王元章感叹道:“这也是我最担心的。‘数字出干部’是官场上的老毛病了,下面报上来的数据层层加水份,靠这些加了水份的数据搞决策不可能不失误,看来首长早就看出这个弊端,他根本不信我们的数据,所以才一层层地给你扒皮,弄不好就原形毕露了。”

贾朝轩诡谲地说:“首长可能听高调听得太多了,我们不妨报报忧,说说真话,或许效果更好一些。”

正说着,肖鸿林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王元章深知肖鸿林目空一切的臭毛病,平时跋扈得经常越过自己这个市委书记拍板表态,但为了维护班子团结,王元章还是对肖鸿林礼让三分。

因此,肖鸿林坐下后,王元章语重心长地说:“鸿林啊,这次国务院领导视察东州市,对于东州来说,是一次难得的机遇。省委、省政府要求我们作为一项政治任务来完成。我们务必要抓住这次机遇,你是一市之长,国企改制方面的情况比我熟悉,你看我们这次汇报的重点是什么?”

肖鸿林胸有成竹地说:“东州市作为全国的老工业基地,集中反映了大中型企业的一些主要矛盾,正因为我们问题比较集中,国务院领导才专门来视察东州,这也说明国务院领导同志对老工业基地改造的重视。应该说在国企改制方面,东州的亮点很多,除了将数据挤出水分以外,还应该理清以下几个问题:……”

肖鸿林刚说到这儿,有人敲门,王元章的秘书赶紧开门,副市长兼公安局局长邓大海膈子窝夹着黑皮包风尘仆仆地走了进来。见三位领导的秘书也在,他欲言又止。三位秘书知趣地进了王元章的办公室,但门没关。

只听见肖鸿林不耐烦地问:“大海,有事啊?”

邓大海吞吞吐吐惴惴不安地说:“刚才,接到东汽集团保卫处报案,说他们公司保卫处昨天夜里丢了一把六四式手枪和七发子弹。这次国务院领导来东州先要视察东汽集团,事情重大,我赶紧来向三位掌柜的汇报。”

肖鸿林一听就急了,“怎么搞的,大海,这么关键的时候出这么大娄子,案子有眉目吗?”

邓大海哭丧着脸说:“就因为没有眉目,我才来找你们三位掌柜的,事情重大,国务院领导明天就到了,我想征求你们的意见,这案子是往上报还是不报?”

贾朝轩接过话头说:“绝对不能往上报,两位老板,这案子要是往上报,你们俩就死定了,首长要视察东州市时,咱们弄丢了一把枪,这枪去哪儿了,对国务院领导的安全构不构成危胁,所以一上报,即使首长不取消东州之行,省委、省政府也会建议取消,而且林白和赵长征都得跟着吃瓜烙,哪儿还有你们两位老板的好果子吃?”

肖鸿林当即表态说:“元章,朝轩说的对,把这个案子先压住,不许对任何人讲,等咱们过了这一关再说。”

王元章担心地说:“鸿林,责任重大啊!万一这把枪对首长的人身安全构成威胁,你我谁也担当不起这个政治责任啊!”

肖鸿林一摆手说:“哪儿有那么多万一,大海,这件事一定要压住,不许任何人走漏消息,同时要抓紧时间找枪。元章,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肖鸿林通过丁能通率先得到国务院领导要视察东州的消息,私下里做了充分的准备,憋足了劲想在首长面前露露脸,不成想出了这么档子事,一旦往上报,不仅自己的所有准备都要泡汤了,而且还要承担政治责任,说不定前程都没了。因此,肖鸿林极力阻止上报,王元章一是习惯了肖鸿林越俎代庖替他拍板,二是从骨子里也有侥幸心理,不希望因丢了一把枪,而使政治前途受损,也只好默许了。

向国务院领导汇报是在省迎宾馆国际会议厅进行的,国务院领导同志充分肯定了清江省及东州市在国企改革中取得的突出成就。下午,省市领导陪同首长视察。在东汽集团,首长察看了汽车组装车间并详细听取了公司负责人的汇报。王元章、肖鸿林和贾朝轩跟在首长身边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三个人违背组织原则瞒报了该公司丢枪事件,一整天都惴惴不安的,好不容易等到首长离开东汽集团,才放了一半的心。

晚上,为欢迎国务院领导,在省迎宾馆小戏院安排了一台京剧晚会,由东州市京剧团演出。观看演出的除了国务院领导同志外,还有省市领导。演出很精彩,首长看得很高兴。演出进行到一半时,漂亮的女主持人上台说:“早就听说首长京胡拉得特别好,下一个节目是《苏三起解》,请首长上台为我们露一手,大家鼓掌!”尽管首长很意外,但是还是神采奕奕地走上台,接过女主持人递过来的京胡,坐在乐队群里,试了试弦,女演员一叫板,伴随着首长的京胡乐队演奏起来,全场一片掌声。

就在这时,邓大海悄悄地坐在肖鸿林的身后,肖鸿林的左边坐着王元章,右边坐着贾朝轩,邓大海小声说:“三位老板,枪找着了,没事了。”

肖鸿林迫不及待地问:“快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这心一直揪揪着。”

邓大海如释重负地说:“东汽集团保卫处有个工作人员被公司安排下岗了,那天他去找保卫处处长想让处长为他说说话,保卫处处长不会做工作,两个人话不投机大吵了起来,工作人员越想越气,怀恨在心,就想弄出点事给保卫处处长眼罩戴,结果就偷了把六四式手枪,后来听说国务院领导要来公司视察工作,越想越怕,就又把枪送回来了,人正在公安局呢。”

王元章长舒一口气说:“谢天谢地,事情总算有个结果了,当时,如果上报,后果真是不堪设想啊!朝轩的主意出的好,不然我们非挨板子不可。”

贾朝轩得意地说:“那个保卫处处长应该撤了,根本不称职嘛。”

当时他就坐在贾朝轩身后,关于这件事的很多细节,是过后贾朝轩跟他说起的,无非是炫耀自己关键时刻救了王元章和肖鸿林,如果当时怂恿他们上报,说不定东州的江山已经易人了。说这话时贾朝轩露出些许后悔的神情。

·2·

他:突发奇想的会面

二

机窗外,云海苍苍,他把那些棉花似的云朵看作是自己思想的投影,远处云海之上,红黄相交的灵光犹如佛光抚慰着他的心灵,飞机驶出云海是湛蓝湛蓝的天空,他向下俯视,是一望无际丝绸一般的翠绿色的大海,大海上有几艘像纽扣一样小,拖着细细白线的轮船似动非动,他坐在机舱内觉得自己像个外星人,他想起英国动物学家、人类行为学家莫里斯那本惊世骇俗的著作《裸猿》,序言中称:“现存的猴类和猿类共有一百九十三种,其中的一百九十二种身上遍布体毛。唯一例外的物种是一种全身裸露的猿类,它自诩人类。”莫里斯就像邻家大叔,提醒有模有样的人,人类还是动物群体中的一员,虽然是最优秀的。其实人类的动物性直接体现在政治斗争之中。正如查拉图斯特拉面对太阳质问:“啊,伟大的太阳!如果没有被你照耀的人们,你的幸福在哪里呢?”他也常常在内心质问:“啊,伟大的人类!如果没有动物性,你的人性在哪里呢?”都说文学是人学,他出版了几部力作了,也产生了一定的社会影响,但是始终没有参悟透什么是人性,他认为人性的核心就是“自我”,然而,休谟在《人性论》中却认为,“自我”这东西即使有,也从未感知到,他认为,自我无非是一簇或一组不同的知觉,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彼此接替,而且处于不绝的流变和运动中。按照休谟的观点,连“自我”都无法确定,“灵魂”就更无法确定了。不过,休谟反复强调,心是由习惯决定的,他认为,人性是由心决定的,大概人性也应该由习惯决定了。什么是习惯?就是思维定势。莫非人性就存在于思维定势之中?那么灵魂存在于哪里?他陷在了理性之狱中不能自拔,正如他在给贾朝轩当秘书时,认为自己找到了仕途之路的终南捷径一样,其实生活中往往不是因为理性而非理性,往往是因为非理性而理性,休谟的《人性论》恰恰为非理性提供了温床。

人们的思维定势往往是因为甲,所以乙,然而在他身上却发生了“黑天鹅”事件,出现了因为甲,所以丙的结果,正如纳西姆所描绘的,“发现澳大利亚的黑天鹅以前,欧洲的所有人都确信天鹅全部是白色的,这是牢不可破的信念,因为它似乎在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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