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驻京办主任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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驻京办主任iv- 第5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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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我万万没想到,梁市长走出机舱时,竟然戴了一副墨镜,看上去很有点黑老大的气派。但是由于是晚上,看上去让人觉得很别扭。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见到梁市长戴墨镜,很显然是不想让别人认出来,却越发显得乍眼。

一上车,梁市长亲自给国部长家里打电话,还好,国部长答应见他,于是连酒店也没去,就径直去了万寿路甲十五号。路上,我从高严嘴里证实,那顶顶被专案组带走了,或许正是这个原因,梁市长才星夜进京见国部长。

车停到大门前,通过门卫给国部长家打了电话,平时都是秘书出来接,今天情况特殊,陆小雅竟然亲自出来接我们。奔驰车停在国部长家的四合院门前,梁市长随陆小雅进了院子,车里只剩下我和高严。

高严告诉我,今天上午周中原也被“双规”了,“双规”时,他要求去卫生间方便一下,市纪委林书记怕他耍花招,便和专案组一位处长亲自陪他进了卫生间,在卫生间,周中原满头大汗,脸色苍白,半天也没撤出尿来。突然,周中原冷冷地问:“林书记,带卫生纸了吗?我肚子不太舒服,恐怕得蹲一会儿。”就在林书记翻口袋找卫生纸之际,周中原猛地窜向窗口,抬脚就往外跳,幸亏专案组的那位处长手疾眼快,一把拽住周中原的一条腿,把他从窗户上拉了下来。搞得林书记虚惊一场。高严讲得轻描淡写,我却觉得历历在目。心想,想不到周中原还有畏罪自杀的勇气,要是轮到我,怕是早就两腿筛糠了。

我实在担心周中原的命运也落在我头上,便试探地问:“高严,你估计这次梁市长能不能躲过这一劫?”

高严打马虎眼地说:“丁哥,你觉得一个外科医生既要给自己进行腹外科手术切除肿瘤,又要给自己做截肢手术,还要给自己换心脏瓣膜,这可能吗?如果法律的准绳因斗争的需要或某位领导喜怒哀乐可长可短可松可紧,那么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

高严的话让我心中充满难以言表的落寞,但也可能是快乐的绝望。我摇下车窗,和高严互相点了一支烟,我们默默地吸着烟,各怀心腹事地沉默着,已经是下半夜一点钟了,梁市长还没有出来的迹象,我模糊地望着眼前的黑暗,似乎嗅到空气中有一股腐臭的气味。

我送梁市长和高严住进昆仑饭店时,已经是下半夜三点钟了,我发现梁市长从国部长家出来,情绪并没有任何好转,似乎更沉重了,我本以为他会透露一点与国部长谈话的内容,但是似乎没有值得透露的,一路上他一言未发,我也没敢多嘴问。

安顿好梁市长,我心乱如麻地要告辞,梁市长突然叫住我说:“则成,明天上午和政言大师联系一下,如果他有空,你和高严陪我一起去一趟龙泉寺。眼下也只有求佛祖保佑了!”

梁市长最后这句话已经告诉了我一切,看来他已经无力回天,只能听天由命了。我觉得自己离开梁市长房间时,脸上的肌肉下意识地抽搐了几下,我大概是想微笑着与梁市长告辞,却没笑出来,因此脸部肌肉颤抖了几下。走出昆仑饭店时,尽管空气很清新,我却憋闷得透不过气来,我用右拳捶了捶胸口,终于通透地放了一个响屁。

第二天我去接梁市长,发现一夜之间,他憔悴了许多,我进屋时,一个人正在桌子前写着什么,我凑上去看了一眼,发现梁市长在一张纸上写满了“揭谛揭谛,波罗揭谛,波罗僧揭谛,菩提萨婆诃”,我虽然不通佛法,但当了十年驻京办主任,没少与北京各大古寺名剁的方丈住持交朋友,知道梁市长写的是《心经》的话,本意是什么我不明白,但总归是祈求佛祖保佑,消灾免难的意思。

我试探地问:“梁市长,佛祖真的能普度众生吗?”

梁市长虔诚地说:“连毛泽东都说,共产党就是信仰马列主义这个‘佛’,毛主席为什么把马列主义比作‘佛’,因为马列主义也好,共产主义也好,还不都是为了普度众生,让我说,共产主义不如改为共禅丰义,因为佛教是最讲辩证法的。就拿《心经》来讲,所谓‘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不是辩证法是什么?”

高严接过话茬说:“毛主席说,‘信佛教的人和我们共产党人合作,在为众生即为人民群众解除压迫的痛苦这一点上是共同的’。后来他还称赞赵朴初,‘这个和尚懂得辩证法’。”

梁市长叹了口气说:“这说明毛主席也承认,佛教与共产主义有相通的东西。可是有人却说,党员领导干部求神拜佛是精神空虚,背离了马列主义,岂有此理。让我说,有信仰总比什么也不信好,天底下哪儿有有信仰的人反倒成了精神空虚的人,而什么都不信者精神却是充实的,哪里还有半点实事求是!好了,咱们该上路了,还是让政言法师给咱们指点指点迷津吧。”

正值晚夏时节,108国道两侧的树木显得苍翠繁茂,色彩欢快的田野和我沉重的心情形成强烈的反差,我猛然打了几个喷嚏,心想一定是杨妮儿那个小妖精在骂我,远处密林覆盖的群山雄峰拱翠,我的胸膛里却万壑堆云。不知为什么,往常驾车去龙泉寺,路上的风光很让我受用,而此时沿途的自然美景却令我生厌。尽管晴空万里,我却觉得奔驰车刚刚驶出永恒的黑暗,正在向另一个永恒的黑暗驶去,但愿龙泉寺是黑暗世界的出口,然而九龙峰之上云雾缭绕,出口与深渊之间会不会有瞬息即逝的一线光明?

以前梁市长来龙泉寺,政言大师都会非常热情地迎出山门,这次政言大师对梁市长的态度比往常冷了许多,不过是派了一个小沙弥迎出来,引领我们进了客堂,在客堂内,政言大师正襟危坐,一副严师的样子,梁市长并未介意,毕恭毕敬地为政言倒了杯茶。

政言一边呷着茶,一边说:“色空,你来得太晚了。”

梁市长虔诚地问:“师父,此话怎讲?”

政言放下茶杯缓缓地说:“我曾经嘱咐过你,偌大个北京城,只有龙泉寺大年初一的头一炷香最灵验,为什么?因为一千七百多年来,龙泉寺都是北京城最大的皇家寺院,当年乾隆皇帝为什么给寺院里千年的银杏树赐名为‘帝王树’,就是因为龙泉寺的香火不仅灵验,连树都可预测庙堂之事。每年的大年初一,你知道有多少有头有脸的人争着到龙泉寺烧头炷香,九十九万的功德你烧不起吗?不是,说白了,色空,还是你心中无佛呀!这头炷香别说九十九万,就是九百九十九也未必预约得上,龙泉寺是佛门净地,财大在这里未必气粗,东州大圣集团的齐董事长就很有气魄,本来给你留着的头炷香,让他抢了先机,九百九十九万的功德,现在看出灵验了吧。”

我不解地问:“怎见得灵验了?”

政言师父双手合十地说:“逢凶化吉,遇难呈祥!正是因为年初他烧了头炷香,才躲过了眼下的一场劫难啊!”

老和尚这一席话,说得梁市长、高严和我面面相觑。很显然,政言和尚已经知道了东州官场大地震的事,老和尚消息之灵通令我们刮目相看。

高严迫不及待地插嘴问:“大师,如果梁市长现在补上这九十九万功德,能不能弥补?”

政言摆了摆手说:“晚了,时辰已经错过了。”

梁市长一筹莫展地问:“师父,弟子这次来就是为了弥补过失的,难道真的不能补救了吗?”

政言闭目养了一会儿神,然后微睁二目思忖着说:“俗话说,平时不烧香,临时抱佛脚。讲的是古时候,在云南南部有一个小国,民众笃信佛教。有一次一个被判了死刑的罪犯在深夜挣断了锁链和木枷越狱逃跑了。第二天清晨,官府发现后,立即派兵丁差役四处追捕。那个罪犯逃了一天一夜后已经精疲力竭,眼看追兵已近,他自知逃不掉了,便一头撞进了一座寺院,这座寺院内供奉着佛祖坐像,佛像高大无比。罪犯一见佛像心里悔恨不已,便抱着佛脚号啕大哭起来广,一边哭一边磕头忏悔道:‘佛祖慈悲,我自知有罪,从今以后,再也不敢为非作歹了!’不一会儿,他的头就磕破了,弄得浑身上下鲜血淋漓。正在这时,差役赶到,见此情景,竟被罪犯的虔诚向佛、真心悔过的态度感动了,便派人禀告了官府,官府也不敢做主,层层禀告,一直禀告到了国王,国王笃信佛教,赦免了罪犯。以老僧之见,你们也只剩下临时抱佛脚这一条路了。”

梁市长眼睛一亮说:“师父,你的意思足说,我们现在到大雄宝殿之上,抱着佛脚忏悔就会得到佛祖的保佑?”

政言连连摇头说:“龙泉寺最灵验的是头炷香,抱佛脚只有无锡的灵山大佛最灵验了,你们口口声声让我指点迷津,去灵山大佛抱抱佛脚吧,阿弥陀佛!”

老和尚的话似乎给了我们一线希望,梁市长和高严都虔诚地烧了高香,借他们烧香之际,我向老和尚请教“揭谛揭谛,波罗揭谛,波罗僧揭谛,菩提萨婆诃”是什么意思?老和尚双手合十说:“这是《心经》中的四句咒语,念诵这四句咒,其效力等同于诵凑《心经》。意思是‘去啊,依无上妙智到彼岸’!”

听了政言的解释,我不解地问:“大师,都说‘苦海无边,回头是岸’,难道一块石头靠自身的重量沉到了河里,靠念经能让这块石头浮上来吗?”

政言淡淡一笑说:“都是‘种瓜得瓜,种豆得豆’,种瓜怎么能得豆呢?”

老和尚如此一解释,刚刚在我心中燃起的一线希望彻底破灭了。只是在梁市长和高严面前不敢显露出来。

回来的路上,梁市长的情绪异常高涨,就像临死前的人突然同光返照了一样,他兴奋地让我回去后抓紧订明天去无锡的机票,让我和高严陪他一起去灵山抱佛脚,然后他让我赶紧将车载CD打开,放他最爱听的《大悲咒》,我赶紧照做,很快奔驰车内回荡起法器齐鸣、唱经如仪的歌声。

20

次日清晨,我去昆仑饭店接梁市长时,一进房间,发现高严正在用电子测压仪给梁市长测血压。我关切地问:“怎么,梁市长,不舒服吗?”

梁市长皱着眉头说:“早晨起来头重脚轻,我估计是血压上来了。高严,多少?”

高严一副吃惊的表情说:“梁市长,血压太高了,高压二百,低压一百一。”

我担心地问:“梁市长,你这么高的血压,能去无锡吗?要不咱们缓一天,先去医院凋一调?”

梁市长口气坚决地说:“抱佛脚必须心诚,我没事,吃点降压药就好了,高严,收拾东西,北京的交通到处都堵,咱们得提前一点,别误了飞机。”

梁市长说这句话时,目光扭曲地令人发毛,仿佛一面充满裂缝的镜子,从里面看到的是一团荒诞离奇和不堪的东西,我无法判断这种扭曲的目光中是否有什么特殊的含义,只觉得心里发凉,就像一声颤抖的叹息,让人陷入一种绝望的麻木之中。

登机前,我的手机响了,是省驻京办主任薪树仁打来的,他告诉我一个让我心惊肉跳的消息,董梅已经被中纪委专案组“双规”了,我问他是怎么知道的?他说正在省委办事,刚刚听说的。我谢过薪树仁之后,惴惴不安地上了飞机。高严似乎看出来我情绪有点不对劲,问我谁打来的电话,考虑到梁市长的血压那么高,一旦得知董梅被“双规”的消息,非出事不可,便掩饰说是白丽莎打来的电话,说的都是工作上的事。由于梁市长抱佛脚的心非常虔诚,根本没有注意到我情绪上的变化。飞机一起飞,梁市长便酣然大睡,呼噜噜的声音引得头等舱几名旅客投来惊异的目光。或许梁市长昨晚没睡好,或许连日来的神经太紧张,太疲劳了,亦或许他相信只要齐胖子抓不回来,一切都平安无事,更或许是他太相信政言大师的话了,以为只要抱了佛脚,佛祖就会显灵保佑,总之,梁市长好像这辈子没睡过觉似的,如果不是如雷的鼾声,谁都会相信他已经睡死过去了。

飞机抵达无锡机场时,刚好是中午,一走出进港大厅,就觉得热浪滚滚,想不到已经是夏末初秋,无锡仍然这么热。本来可以在机场内吃午饭,梁市长不同意,非要赶到灵山素菜馆吃素面,我和高严也只能饿着肚子依了他。我们打了一辆出租车直奔马山镇,想不到半路上梁市长非逼着出租车司机找卖乌龟的市场,出租车司机问,“没有乌龟,有甲鱼可不可以?附近有一个专门卖太湖水产的市场,里面有太湖甲鱼。”

梁市长高兴地同意了。我问梁市长买甲鱼干什么?梁市长十分虔诚地说:“到了佛祖脚下,当然要放生了!”我听了以后心里有些哭笑不得,心想,甲鱼不就是俗称的王八吗?敢情我们大老远赶来就是给乌龟王八放牛的?

到了市场附近,高严买了三只甲鱼放到后备箱里,出租车这才赶路。出城不久,迎面望见烟波浩渺的太湖,梁市长催着停车,要在这里放啦,出租车司机不耐烦地说:“老板,在这里放生,大佛看不见,还是到灵山园区里去放生吧,那里面有放生池,在放生池你们把三个王八放了,佛祖看得清清楚楚的。”我们三个人都是第一次来无锡,哪里知道灵山胜境内还有放生池,梁市长一听灵山胜境内有专门放生的放生池,非常高兴,便催出租车司机加快速度。体味着梁市长急于抱佛脚的迫切心情,再想一想他尚不知道自己的老婆已经被专案组“双规”了,我的内心深处涌起阵阵悲凉。

灵山胜境就在眼前了,付了出租车费,我和梁市长下了出租车,感觉空气又闷又热,透不过气来,梁市长头重脚轻地晃了几晃,我赶紧扶住他,关切地问:“梁市长,没事吧?”

他摆了摆手说:“不碍事。”

高严提溜着三个缩着脑袋的甲鱼买了三张票,和我一起扶着梁市长走进正门,一面题有“湖光万顷净琉璃”的大照壁,气势恢宏,庄重大气地矗立在眼前。此时灵山之上,巍然屹立的大佛双眉半弯,慈目微闭,法相庄严,平和宁静,梁市长不胜感慨道:“你们看,这里三山环抱,大佛南面是太湖,背倚灵山,左挽青龙,右牵白虎,地灵形胜,风水佳绝,真是一块难得的佛国宝地,怪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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