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将叶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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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将叶央- 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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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传。”
    ——传个什么劲儿呀!
    接旨的叶央在紫宸殿跑得几乎飞起来,头上的珠钗七零八碎,连衣服也险些松散了,这副尊荣一露到皇帝面前,还不是给家里抹黑么?
    都怪传口谕的太监来的太急,让她半点准备也无,得到消息时还在歪仄仄地躺着,脸都没洗呢。
    不对,商从谨不是答应帮忙了,为什么皇上还要召她入宫?难道是说漏嘴了?这样大张旗鼓地召见一个女人真的没问题?连祖母都在追问,叶央用赶着入宫的理由搪塞过去,可回去以后该如何是好!
    满肚子问题无人解释,她来不及细想,在紫宸殿前整理仪容,迈下了稳稳的一步。叶央还不知道,一进紫宸殿即为入阁,此时自己已经有了足够让绝大部分朝臣眼红的资本,是第一个无官职封号在身就入阁的女子。
    太后赐下过几匹贡缎,其中水蓝色的已经给叶央做了衣服,皇家出来的东西正合适去觐见天子,哪怕严格来说她只是个平民,无封号在身,也不至于失仪。
    恭敬地垂着头往前,叶央偷眼看了看四周,大殿空旷开阔,召集五品以上的文武官员来开个会不成问题,台下右侧站的是商从谨,除此之外再无旁人。
    “民女叶央,叩见天子,吾皇万岁……”在皇帝的书案前她开始行跪拜礼,连呼吸都拘束了许多。
    皇帝也是个干脆人,手一摆免了那套繁文缛节,低音浑厚威严:“起来说话。”
    叶央这才敢稍微把脑袋抬一抬,殿内圣上身后站了两个宫婢,左侧还有一个太监,桌上摆了一个铜质的鹿形香炉正袅袅冒着烟,再看看传说中的皇帝——老哈士奇!
    商从谨和皇帝长得很像,只是五官没那么粗犷,不是传说他生的像先皇后么?
    “言堇说是你提出的改军制,具体是怎么个改法,说来听听。”天子对叶央说话时比对自己亲儿子还温和,虽不习惯却挤出一个鼓励的表情,“记得第一个同朕提出改军制的,还是叶骏将军。”

  ☆、第61章

阿爹?
    叶央听到那个名字,也顾不得什么规矩,把头完全抬了起来,一瞬不瞬地看着皇帝,目露疑惑。这么说来,她爹也提出过改军制的建议?
    抬头不过片刻,她还没忘了自己是在跟谁说话,立刻又垂了下去,“民女见识浅陋,所言之物还望陛下多加斟酌。军制若改,为难的无非两处。第一,废军户后的兵力来源;第二,如何供给士兵粮草。故而民女想,若从庶民中选拔士兵,服役一定年数后即可归田卸甲,军籍不再世袭,征兵的范围便从军户扩展到了全天下的农民。有田地的农民应征入伍,可免其农税,但朝廷只负担士兵战时的口粮,不再供养其家眷。如此一来,连粮草之急也解决了。”
    和平年代则是农民,战争时又成兵将,这种以兵养兵的军制在叶央有限的历史记忆里,叫做府兵。免除赋税对前去当兵的农民益处不少,朝廷又无须负担起非战时军人的消耗了,对双方都有利。
    最好的军制当属募兵,由朝廷出钱招募专门的士兵,年龄到一定岁数后退伍。但目前大祁还没那么多银钱,等国力强盛了再改此军制也不迟。
    皇帝若有所思地听着叶央的话,时不时点点头。他和几位近臣商议了数日,得到扩充军备的计策,无非是想法子再罚没一批军户,或者对军户二次征兵。还不如当年的叶骏将军,在离京驻守西疆前就说过,若想大祁再无外患则军制必改……如今他的女儿也这么说了。
    “此策甚好,甚好。”皇帝指尖轻扣着书案,表情却不像夸赞叶央,作为一国之君,他还没糊涂到来个小姑娘献计,不加考校就听从的地步,“只是以你所说,军制一改,日后我大祁士兵都是有田地的农民,那之前的军户该如何安排,取消军籍世袭后,恐怕要多出大量无地之流民了。”
    叶央不急不慌,躬身拜了一次,胸有成竹道:“回陛下,我朝军户耕种的土地俱为朝廷所有,取消世袭仍可作普通佃农,朝中念起祖辈征战,可将地租与其使用,若陛下愿减免赋税就再好不过。”换句话说,人家本来就没有自己的土地,还用担心成为无地流民吗?
    现代社会要保证耕地红线,动不动就退耕换林的,可这是地广人稀的古代,叶央在西疆就不止一次地见过野猪等猛兽,出了城就是大片大片可开垦为耕地的林子!土地兼并致使流民泛滥,那都是一个朝代末期才会出现的情况了,现在称得上大地主也只有大祁世家权贵及新贵宠臣而已,平民成为地主的例子还不多,能当个富农就已经很了不起。
    只要皇帝出些银子……不,出些农具,再免一年的赋税,就有大把大把的人愿意开垦荒地!再加上大祁并未太遏制商贸活动,以叶央所见,雁回长廊六城都是贸易重镇,人家不种田也可以经商嘛!
    皇帝又问了几个问题,叶央皆对答如流——她那三天不眠不休,拿出在程序中捉虫的精神,把每一个细节考虑进去,光笔记就整理了不少。
    “还有一事。”老哈士奇目光中的赞赏越来越深,又不免纳闷,那些东西是叶央自己想出来的,还是叶骏将军教给女儿的?当年叶将军只提出要改军制,但又说时机尚不成熟,不敢妄言,而后去了西疆,结果他只等回了爱将战死的消息,如今有叶央献策,当真是虎父无犬女。
    皇帝有极短暂的愣神,看叶央支楞着耳朵听自己吩咐,于是道:“军户世袭,父辈便能将自己的技艺传授给子孙,如今募兵要靠应征,你可有什么办法保证我大祁将士的战力?光有农闲时的训练,朕以为并无太大效果。”
    “有办法!”说起这个叶央眼睛亮晶晶的,甚至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意。
    这可是她思索了许久的杀手锏!
    一言既出,连充当了半天背景的商从谨都来了精神,和皇帝一起屏息听叶央的下文。
    “报——”
    一声沙哑绝望的呼喊从紫宸殿入口处传来,紧接着有个衣衫破烂面孔脏污的男人闯进殿内,因步伐太急还摔了一跤,几乎是滚到皇帝的书案前,“报!报——”
    没有人追究他的惊驾之罪,那人手里拿出封了火漆写着“马上飞递”的牛皮信就已经能说明一切……大祁最快的信息传递方式,八百里加急!
    大祁公文的传递全靠驿站,每二十里设一驿,每驿有数名驿使,一旦出现需要加急传递的公文,则写上“马上飞递”四个字,用最快的骏马,每到一个驿站便换马换人,接力棒一样把公文送到京城,而持此信件的驿使,可直入宫门面圣递交。
    从西疆到大祁叶央水路走了七八日,可用八百里加急的速度传递,也只需三五日,如今是第四天,消息终于到了。
    西疆来的军报!
    叶央在意识到那是什么后心情立刻降到谷底,眼睛黏在上面舍不得离开。信件里会写什么?会提到她的二哥吗?
    除去火漆后皇帝立刻展信阅读,眉头登时拧了起来,显得更加冷傲,又想到小儿子和爱将之女都在下面立着,勉强开口:“看来新的军制,马上就要用到了。”
    叶央目光如刀,几乎要刺破那层纸看见里面的军报,心急如焚又不敢询问里面的内容,商从谨窥见脸色就知道她在担心什么,深呼吸后往前走了一步,“儿臣斗胆,敢问父皇可是西疆出了战事?”
    皇帝缓缓点头。
    紧接着商从谨摆出一副忧国忧民的样子,替叶央问了:“战况如何?”
    “……五月十五库支夜袭雁冢关,大挫当晚守关将士,正欲东进直入时邱老将军领兵鏖战逼退库支,如今仍在雁冢关胶着。”皇帝将军报折起,突然想到什么,看了眼不远处面色发僵的叶央,觉得还是不要隐瞒为好,“十五日值夜的将领除了邱小将军,还有叶安南。”
    还有二哥!
    叶央觉得,皇帝手里书信的那道折痕也出现在了自己心上,疼得从胸口到指尖一片冰凉,她以为自己会殿前失仪,甚至倒下去,可脚就像长在了地上,一动不动。
    难道这就是叶家人的命运?她的爹娘哥哥,还有宗祠里的那些祖宗,都逃不过一上战场再难返乡的结局?
    未立军功便战死沙场,若她早知道二哥当初选的是条必死的路,怎么也不会同意的!
    想到这里,叶央又泛起一个自嘲的笑意——谁的命不是命呢?烽火一燃死的不仅仅是叶二郎一个,还有当年定城里的百姓,还有雁回长廊内至今仍被库支人当牛马趋势的大祁子民,不也是在受苦吗!
    二哥死了,她还能做什么?除了提出改军制的建议还能做什么!
    等会儿必须召见大臣,再谈谈西疆战事和改军制的细节,皇帝忙得焦头烂额,没多余时间同两个小辈谈心了。他是个赏罚分明的人,今日召见叶央已是破了规矩,再加上小儿子都敢为了定国公的妹妹求见自己,两人肯定有些说不清的关系,得略施小惩才能论功行赏。
    不过叶央献上的计策极好,现在又强撑着立在下头脸上毫无血色,恐怕是猜到了亲哥哥战死的消息,皇帝于心不忍,斟酌后决定只赏不罚,但赏也不会大赏,便道:“不愧是叶骏将军之女,胆识果然超出寻常女子,朕赐你黄金百两,珠十斛。”
    至于商从谨……一边儿呆着去吧,再下道命令让他不得随意进宫,否则皇帝看见那张神情酷似结发妻子的脸心里就难受。
    “叶央受之有愧。”
    这本是句受赏赐时的客套话,皇帝的耳朵都听出茧子来了,却没想到接下来叶央做出了一个震惊四座的举动。
    直直的跪了下去,双膝触地的瞬间叶央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陛下若要赏赐,就请赐我一个机会罢。”
    “什么?”皇帝一时疑惑,没留意到她换上了不那么谦卑的自称。以叶央的功劳,若不是女子也足够让她一介平民之身封官拜将了,不知道还想要什么?
    “大祁现行军户制,还未做更改。世代从军,父死子替,兄亡弟继,理所应当!叶安南已死,昭武校尉职位空悬,请陛下让我补上这个空缺!”叶央重重叩首,再拜,咚的一声闷响听得人暗自心惊,“我要去西疆,替父兄报仇!”
    “……荒谬!”良久良久,那段冒天下之大不韪的话才让皇帝重新开口。
    商从谨没有求情,甚至连句“阿央只是心神受创一时糊涂”的套话都没搬出来。他就站在叶央身边,从这个角度正好能看见她俯下身后失了魂的表情。
    商从谨觉得,那不是糊涂,而是无以复加的清醒。
    “求陛下成全!”叶央又一叩首,脸上无悲无泪,“若陛下愿以改军制之功赏赐叶央,便赐我去雁冢关为大祁效力!古有平阳长公主募兵九千,又收编义军自成军队,才能策马应援,在上京之战中协助太…祖皇帝,为我大祁立下开国之功!如今叶央愿效仿平阳长公主,也守住西疆,报得父兄之仇,不让库支再犯我领土分毫!”
    感谢她这段时间没有不学无术地闲在家里,日日读书时除了袁夫人,也知道了平阳长公主这样的奇女子。
    身为祁太…祖的长姐,平阳长公主是位真正的巾帼英雄。太…祖皇帝推翻前朝时她自告奋勇,自行募兵为军,训练处一支进退有度军纪严明的队伍,接连胜了几场同前朝的交锋,攻占数地,还在太…祖攻上前朝京城时立下了汗马功劳!
    只可惜那场战役让平阳长公主受了重伤,祁朝初立后便不治而亡,太…祖皇帝追封她将军称号,也算是大祁唯一一个女将军。
    作为皇帝的姐姐,平阳长公主是去世后才被追封的,如今叶央欲在活着的时候请求作为武将参军,又会有什么结果呢?

  ☆、第62章

大祁建兴十六年五月廿二,估摸一算,大约是叶央当年从西疆到京城的日子,如今她再次出发,却是从京城回西疆去。
    身上不再是作为流行的改良胡服,叶央穿的是大祁将士的戎装,裤腿收进军靴里,袖口牢牢扎紧,通身彻底的英武之气。一身铁质甲胄收进随身行囊,箭囊弓箭挂在马上,双脚轻磕马肚,用最快的速度奔西而去,隐隐跑成了一道暗色的光。
    只是换了身衣服,就从贵族的大小姐变成另外一个人。
    和天子在紫宸殿的一番交谈还在耳畔回响,叶央记得自己承诺过什么,背负朝阳将马催的更急,把那些彷徨犹豫的东西彻底甩在身后。
    叶二郎随军前去西疆的时候,圣上在京郊皇祀亲祝凯旋,大军又从明德门而出,何等风光豪迈!轮到叶央时,同她一起上路的就只有押送补给粮草的押运官了。
    从紫宸殿回来后失魂一样地走进家里,直到动身前叶央脑袋都响着轰隆隆的杂音。没舍得动过孙女一个指头的叶老夫人,把她抱在怀里哭号着捶打;大嫂惊得摔裂了金玉算盘,还记错了两笔账;叶安北心不在焉地去大理寺,看着卷宗呆坐了一整天。
    家里的每个人都不大正常,原因不仅仅是得知了叶二郎的死讯,还有皇帝的口谕——“朕命叶骏将军之女叶央前往西疆,接掌神策军,助邱元培击退库支,守住雁冢关!”
    叶老夫人当时就要换上诰命服入宫面圣,打算问个清楚,却在看见孙女表情的一瞬间忘了所有目的。
    “驾——驾!”
    每二十里经过一个驿站,到达后换马继续前进,叶央就以这种最快的方式孤身前往雁冢关。日升月落,她连着跑了几天都不敢合眼,累极了便蜷缩在马背上小憩片刻。
    担子太重且要做的事太多,她开始觉得躺下睡觉是种没出息的堕落。似乎所有的泪水都在定城城破的那晚流干了,现在支撑叶央活动的不是血肉,而是深深刻在骨子里的复仇。
    以血还血!
    离开时风不风光不要紧,有没有人送行不要紧,甚至亲人对她痛不痛心也不要紧!叶央只想复仇,只想让那些夺走她重要之人生命的家伙付出血的代价!
    那日在紫宸殿上,皇帝的神色让叶央以为他会治自己的罪,或者勃然大怒训斥她,可皇帝只是让叶央出去殿外等候,过了一盏茶的时间,便有个太监传她进去。
    皇帝同意了。
    没有封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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