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豚指挥的宇宙飞船。“闪电号”及其宇航任务本身就是一项实验。
然而,自从他们发现被弃的星际舰队以来,一切都改变了!他不可能再按出发时确定的轻重缓急行事了。但是他如何向梅茨这种人作解释呢?
克莱代基默诵道:公正啊,你已被驱往野性的群兽,因人类已失去理性。有时他觉得诗人莎士比亚简直就是半条海豚。
“梅茨博士,我明白你的观点,但我不明白这与改变策略有何联系。只要我们将嘴伸出基斯洛普星海洋,立刻会面临杀身之祸。”
“只要我们抢在战斗分出胜负之前,就不会!当然,我们必须等交火停止,才能暴露自己。”
“无论怎么说,”梅茨继续说道,“一旦战争决出胜负,我们还是握有谈判的筹码的!我们还是能够胜利完成本次使命的!”
克莱代基依然慢慢地按大螺旋圈路线游着,迫使这位基因专家也开始朝指挥舱游去。他问道:“梅茨博士,你说我们在谈判中能提出什么?”→文¤人··书·¤·屋←
梅茨笑了:“首先,我们有布鲁吉达和查尔斯·达特‘挖掘’出来的情报。各个管理部门对举报环境犯罪都有奖赏。在头顶上作战的那些种族,大多是各种派别的传统主义保守派,他们会欣赏我们的发现!”
克莱代基强忍住,不让自己露出嘲讽神色,来表示对此人极端幼稚的轻蔑。他语调平淡地说:“接着说吧,博士。我们还能提出什么?”
“呃,船长,还有我们此次使命的声誉。即便俘获我们的种族决定扣留‘闪电号’一段时间,他们也会对我们的目标抱同情态度。教会扈从驾驶飞船,就是提升的基本任务之一。他们肯定会让我们派几个人和几条海豚,把行为评价数据送回地球,这样,今后海豚驾驶的飞船就能继续进步。他们假若不这样做,就如同一个陌生人因为和小孩的父母发生争执而妨碍孩子的发展!”
在你们人类自己的黑暗时代,有多少儿童因父母的罪孽而惨遭酷刑或杀戮?克莱代基还想质问,一旦“闪电号”被扣押,那些提升数据还能用什么送回地球?但是他说:
“梅茨博士,我认为你低估了有关各方的狂热程度。不过,你还有话要说吗?”
“当然,我把最重要的留在最后说。”他碰了碰克莱代基的躯体以示强调。“我们必须考虑把星系人索要的东西交给他们。”
这是克莱代基意料之中的话,他说:“你认为我们应该透露被弃星际舰队的地点?”
“是的,以及我们收集到的一切资料和实物。”
克莱代基仍然不动声色。他在揣测:这个人对吉莉恩的“赫尔贝”古尸知道多少?伟大的梦想家!那具尸体已经带来无穷麻烦!
梅茨继续说道:“船长,你一定记得起当初地球发来的信息,他们命令我们,如果可能,则藏匿起来,并对发现的资料保密。他们还说,我们应该使用自己的最佳判断能力。
“既然现在谁都知道被弃飞船的消息了,我们的缄默难道还能长久阻止它们被再次发现?毋庸置疑,五大星系中起码有一半保护者种族已经派出飞蝗一般的侦察飞船,试图重复我们的发现。他们已经知道,应到一处偏僻而昏暗的球状星团去寻找。这只是个时间问题。他们迟早会撞进那个重力潮池,从而找到那个星团。”
克莱代基认为梅茨的话值得推敲。星系人的思维方式常与人类不同。只要想想,那被弃飞船竟然在太空中保存了这么久而未被发现。不过,从长远而论,梅茨也许说得对。他说:“博士,那样的话,为什么不直接将那处地点输入信息库中去?它会立刻成为公众知识,而不再是我们的事了。这样重大的发现,确实要由各部门派出一个经授权的小组进行调查吗?”
克莱代基说的是挖苦话,但他看到梅茨露出居高临下的微笑时,便意识到这个人已将此话当真了。
梅茨说:“船长,你太幼稚了。当头顶上那伙狂人相信一个亿年宝库已垂手可得时,他们是不会在乎那些宽松的星系宪章的!如果人人都知道被弃飞船的地点,那么战场就会移到那里!那支星际舰队四周纵然有强大而古怪的保护场,它也会在交火中被摧毁的。而且星系人依然会想方设法抓获我们——只要我们提供的是假情报!”
他们到达了指挥舱,克莱代基在门口停了下来,说:“照你看来,最好只有一个参战种族获得我们的情报,并单独前去调查?”
梅茨说:“是的!那堆破旧的空船壳究竟对我们有什么用处?我们在那里已经损失了一架侦察飞船和十二位出色的船员。那些为了俘获我们而打得不可开交的星系人,都是祖先崇拜狂,我们不是。那支星际舰队是不是原始保护者时代的遗物,就是原始保护者又回来了。对我们而言,除了学术方面的兴趣外,有个鬼相干!我们完全不值得为此送命。要是我们在过去的两百年中真学到点什么,那便是:当索罗人或古布鲁人那样的大个子为什么事闹翻时,像我们地球人这样乳臭未干的小喽罗们,最好溜开!”
梅茨博士重重地顿着脑袋,以示强调,他的银发飘舞着,在缕缕发簇间,聚集起咝咝作响的泡沫晕环。
克莱代基并不想刻意讨好梅茨,但是当那位老人因情绪激动而放下一本正经的架子时,他真的变得十分讨人喜欢。
不幸的是,梅茨的看法本质上是错的。
克莱代基工作服上的计时器叮咚响了。他一惊,这才意识到时间已晚。“梅茨博士,你提出了一个有趣的观点,现在我没有时间进一步研究。不过,任何决定只有在船务委员会全体成员审议后才能作出。你认为这样处理公平吗?”
“我认为很公平,只是……”
“对了,说到基斯洛普星上空的战争,我现在必须去听听塔卡塔-吉姆的意见。”他未曾意料会在梅茨身上花去这么长时间,他不打算再次错过已经多次推迟的休息——健身假期。
梅茨看来还不愿作罢。“啊,船长,你提到了塔卡塔-吉姆,这使我想起一件别的事来。我很关注一些海豚船员表现出的社交孤独感,这些海豚恰好是来自不同的实验亚种。他们抱怨说受到排挤,受纪律处分的期限也不尽合理。”
克莱代基说:“我猜想,你指的是某些新长吻海豚。”
梅茨有些尴尬,他说:“这个口头说法现已流传开了,但从分类学角度来看,所有的新海豚都应称作‘友好宽吻海豚’……”
克莱代基不再顾及自己是否打断了这个地球人的话语:“梅茨博士,用我们海豚的话来说,我的双颚一直牢牢地咬住当前的局势。一个微妙的小集团业已形成,我正在运用我认为有效的策略维持全体船员的团结。”
只有大约十来条新长吻海豚流露出不满情绪,克莱代基怀疑这是一种具有遗传性的紧张返祖现象——在恐惧和精神压力之下理性的衰退。然而这位公认的专家梅茨博士,看来却认为“闪电号”上的多数船员在实行种族歧视。
克莱代基问道:“你是否在暗示,塔卡塔-吉姆也有问题?”
“当然不是!他是一位绝顶出众的官员。至于他的名字之所以令我想起此事,是因为……”梅茨一时语塞。
克莱代基默默地补完了这句话:是因为他是一条新长吻海豚。我现在该不该告诉梅茨,我正在考虑将希卡茜提拔为副船长?塔卡塔-吉姆尽管才干出众,但是他落落寡合的神态已开始影响船员的士气。我的副手不容许有这种心态。
克莱代基痛心地怀念起亚恰帕-胡安中尉,他是在浅滩星团遇难的。
“梅茨博士,既然你提起了这件事,好吧,我已经注意到,某些船员的航行前心理检测报告与他们在飞行中的表现之间出现差异。我虽不是职业海豚心理学家,但在某些情况中,我确信有些海豚本来就不适合在这艘飞船上工作。你意下如何?”
梅茨一脸茫然。“船长,我无法肯定是否听懂了你刚才的话。”
克莱代基的工作服发出呜呜的低鸣声,一条人工手臂伸出去,搔了搔他右腿上方的痒处。“我没什么可补充的,但我想我要行驶我指挥官的权力,并审核你的意见。当然,一切全都按正式规章进行。请准备好你的备忘录……”
一阵笛声打断了他的话,它来自克莱代基工作服的通信连接器。他命令道:“请说!”立刻,在他的神经连接口上响起吱吱的说话声,他谛听了片刻。
他答道:“控制住一切,我立刻去,克莱代基完毕。”
他将一束声纳聚焦于门锁旁的感应板上,舱门随即嗡嗡开启。
他对梅茨说:“指挥舱有情况。一名侦察员刚返回,带来一份施特和奥利的报告,我正需要,但是我们还将讨论那些事情,梅茨博士。”
克莱代基用尾鳍用力地摆动了两下,便迅速地穿过舱门,朝指挥舱游去。
伊格内西奥·梅茨望着船长的背影。他想:克莱代基在怀疑,他怀疑我从事的专业研究。我必须采取行动,但是什么行动呢?
在陷入重围的精神压力下,有些海豚已产生令人眼花缭乱的反应,这在梅茨塞进“闪电号”编制的那几条海豚身上,表现得尤为明显。然而,现在情况开始恶化,他的那些研究对象,正开始呈现出紧张症状,这是他全然未曾预料的。
此刻,他除了担心外星人狂徒之外,还必须对付克莱代基的怀疑。要将克莱代基引入歧途是很困难的:他一眼便看出克莱代基是天才。梅茨欣赏天才,尤其是经过提升的海豚天才。
他想着克莱代基:倘若他是我的海豚,该有多好,要是这条海豚能归功于我,该有多好!
第023章 吉莉恩
一艘艘飞船,就像颗颗珠子,密密麻麻地散布在空间,昏暗地反射着银河的幽冥微光。最近的恒星都是一些暗红色的老家伙,它们组成一个小小的球状星团。这是恒星诞生之初留下的顽固而又荒芜的残存——既无行星,也没有金属。
吉莉恩对着一幅照片苦思冥想。这是“闪电号”传送回地球的六幅照片之一。那处空间毫无引人之处,它远离星际航线,难以企及,是个毫不起眼的重力潮池。
真是支诡谲、死寂的巨无霸星际舰队,每次查询都毫无反应;地球人不知该如何理解它,这支幽灵舰队在五大星系的有序结构中,没有位置。
他们在一切记忆中消失,已有多久了?
吉莉恩放下全息照片,又拿起了另一张。这张显示了一艘巨型被弃飞船的近景:它像月球那么硕大,表面坑坑洼洼,历尽时空磨难。它在一团轻柔而模糊的幽光中闪烁——那是个保护场,其性质无法测知。任何手段也分析不出那层晕环的属性。他们只得认为,这是一个强大而本质特殊的概率场。
有一艘幽灵飞船位于那个保护场的外层区域,为了登上它,“闪电号”派出的微型飞船不知怎地触发了一连串连锁反应。远古的庞然大物与纤小的侦察飞船之间爆出一道眩目的弧光,亚恰帕-胡安中尉当时报告说,侦察飞船上的所有海豚都体验到幻觉和幻视。她想设法脱身,但是由于定位出现紊乱,她误将静态平衡屏障设入那个奇异的场中,引起剧烈爆炸,既摧毁了渺小的地球飞船,也撕碎了硕大的被弃飞船。
吉莉恩放下照片,朝实验室的另一头望去。赫尔贝静静地笼罩在静态平衡网中,远远看去像个剪影,数亿年——数十亿年来,没人知道他的存在。
那场灾难发生后,汤姆单枪匹马溜出飞船,通过“闪电号”一道侧门,秘密地带回了这具神秘的古尸。
吉莉恩凝视着这一远古的干尸,心中忖道:巨大代价得来的奖励。赫尔贝,为了你,我们付出了惨重的代价。要是我能弄清你的身份就好了。
赫尔贝是个顶级谜团,值得各大部门合力研究,实在不应该让她独自一人在远离家园、陷入重围的飞船上进行研究。困难重重,令人沮丧。可是总得有人为之努力,总得有人设法弄明白,为什么他们会变成众强追逐的猎物。汤姆外出了,克莱代基忙着使飞船和船员的工作保持正常,这项使命只能落在她肩上。
费了不少工夫,她开始弄清了赫尔贝身上的一两处谜点,足以证实这具尸体十分古老,并且具有在行星上行走的骨架,而且,飞船所载的微型信息库依然声称,像这样的东西从未存在过。
她将双脚搁在工作台上,又从那摞照片中抽出一张。上面清晰地显示,透过闪烁的概率场,一行符号镂刻在巨大的船壳上。
她指示道:“打开信息库”。吉莉恩的工作台上有四个全息屏幕,最左边那个——其上方有辐射状螺旋符号的——开始闪亮。
“萨加索档案——象征符号参考资料检索。打开并且显示变化。”
一段短短的文字,应声显示在她左侧的墙面上,内容简短得令人不安。
“仿人子系统:资料管理员——查询模式。她说。那份简要的概况依然投射在墙上,沿着它的边缘,一个旋转的图案逐渐停息,现出辐射状的螺旋符号。有个平静的低音说道:“资料管理员模式,有何吩咐?”
“有关被弃飞船外壁上的符号,这便是你能提供的全部信息?”
“正是,”声音很冷静。语法屈折变化完全正确,但是它毫不掩饰这一事实:这声音来自一个微乎其微的仿人系统之口——它是船载信息库程序的一小隅。
那声音继续说道:“我已搜寻了与该符号有关的所有记录。当然,你知道,我只是一个很小的微型分库,那串符号在时间中有无限可变性,在你设定的参数范围内,该份概要已给出全部参考数据。”
吉莉恩瞥了一眼那段简短的信息。简直令人难以置信。虽然船载信息库与行星或区域信息库分库相比,信息量少得多,但它所容纳的信息还是相当于地球在21世纪末之前出版的所有书籍。它提供的相关信息不应该这么少!
她叹了口气:“天哪!一定有什么东西令星系中一半狂热分子如此兴奋,也许是我们传送回地球的赫尔贝照片,也许是这些象征符号。可究竟是什么呢?”
信息库程序应答道:“我未装有臆测程序。”
吉莉恩说:“刚才我用的是修辞中的设问句,并不是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