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呈上来。”莫离看了莫芷珞一眼,道:“珞儿同我一起吧。”
**********
莫芷珞看着莫离一人吃得津津有味,而她却丝毫未动。
“为何不吃?”莫离抬头看她。
“我同木易一起吃过了。”莫芷珞轻声说道。
“如此。”莫离再吃了几口,便也放下箸蝶,并吩咐婢女将膳食收走。
莫芷珞皱眉看向他:“何不多吃些?”
莫离应道:“我肚腹不大。”
忘了才将诡异的气氛,莫芷珞轻声笑道:“那也得多吃些。”
莫离摆摆手,说了句“早些歇着”便朝书房走去。
而莫芷珞却是跟着进了书房。在他身旁坐下,拿了一本书兀自翻看。
“珞儿在外一整日了,不累么?”莫离提笔书写着,头也未抬地道。
莫芷珞道:“不累。”
莫离犹豫了许久,终是问出了口:“与博鸾相处得如何?”
莫芷珞看了他一眼,便也如实回答:“甚好。他送了我一条襦裙。后,我们一直看戏。再后,与我一同用餐。最后将我送到门口。”
提到木易送了衣裙给她,他抬眼一看,她身上正着了一条紫色裙子。他皱了皱眉头,道:“博鸾的眼光不错。只是,珞儿着白色更好看。”
然而,莫芷珞却摇头道:“这紫色也好看。”
莫离见她似是极为喜欢那身衣裙,倒也未作反驳。又想起她才将提到看戏,她向来不看戏的。他便是奇道:“你们看的什么戏?”
“不知。”莫芷珞摇了摇头。
莫离诧异地看了她一眼,问道:“为何不知?”
“我并未注意那戏的名字便跟着木易进去了。然后,看戏看得一半我便睡着了。”
莫离闻言,忍住笑意,摇了摇头,道:“既不喜看戏,又何苦去遭罪?”
莫芷珞将书翻了一页,道:“我以为‘兴趣’这东西是可以培养的。”
莫离点点头,道:“确也如此。”
“然而,我又想,或许许多东西并非‘以为’的那般简单。”莫芷珞似无意之中说了句。
莫离想起那日她问他为何要让她与木易相见,他当时道:“我以为你会喜欢。”莫离微微叹了口气,继续埋头写着,不再言语。
莫芷珞仔细看了看他的面色,又是问道:“近日,莫离的头疾可有发作?
莫离道:“未曾。”
莫芷珞点了点头。他头疾不定时发作,每每发作便是疼痛难忍。她正欲寻机去那天雪山,却未曾想到法子。幸得他最近都好好的。
书看得久了,她便有些困乏。抬头看向莫离,他仍在写着什么。她走凑过头去看了看那纸上的内容,不禁诧异道:“莫离是在抄写曲子?”
莫离“嗯”了一声。
莫芷珞又看了那曲谱,似是她娘亲所作。她顿时皱眉道:“你抄这些曲子做什么?”
“今日赏莲之后,安宁公主向王上提及她仰慕娘亲的曲子多年。王上便让我将曲谱交给安宁公主。我不愿将娘亲的原谱给她,便只得另抄一份了。”
安宁公主乃王上萧毓最为宠爱的公主。温柔体贴,人也生得极美。
莫芷珞迅疾夺过他的笔,瞪着那曲谱。
莫离看着她,诧异出声:“做什么?”
“我替你抄。”莫芷珞道。
莫离笑看着她:“为何?”
“我练字!”
“那日,你不是说你的字已然极好,不必练了么?”莫离又是笑道。
“不及哥哥。因此,便由我来吧。”
莫离身子往一旁让了让,道:“也罢。这礼乐之音倒也陶冶性情。”
莫芷珞坐于莫离才将的位置,抬头对他笑道:“莫离说得在理。”
而莫芷珞却并未接着莫离的写,而是从头抄起。
夏夜清风送爽,只是夜深了,却也有些凉意。莫芷珞原本有些困乏了,便是不知不觉中趴在长案上睡着了。
莫离将她手上的笔拿下来,将她抱回房。看了她一瞬,这才离开。却在走到门口时听得她呓语:“莫离,我明日还与木易一起出去。木易说不带我去看戏了。带我去骑马。你要去么?”
莫离转身看向她,心道:“你那骑技能去骑马么?”
春江曲之五
绿竹幽径,夏风拂衣,难得的清凉好天气。莫芷珞依在王宫城门外的绿竹之上,手里捣弄着几片竹叶,并时不时抬眼朝城门望去。
“木易倒会算日子。”她心道。她答应同他去骑马后才觉,若是天气太热,骑马岂不是受罪么?现下看看清风拂面,树影婆娑,倒成了出游的好天气了。只是,木易说去吩咐些事便来寻她,她却是等了许久也不见他出来。
等得久了,她便想着离开。最后一次抬眼而望,有一随侍装扮的年轻男子正慌慌张张地朝她走来。到了她跟前,踹着气道:“敢问姑娘可是莫小姐?”
莫芷珞点点头。
“少爷让小的领小姐去围场。”那随侍躬身道。
围场乃王室狩猎处,且大多是秋日狩猎。每年亦只一次举行赛马比赛。莫芷珞犹疑问道:“你家少爷在围场?”
“是。少爷正等着小姐。”
莫芷珞有些迟疑,却仍是随他一起去了围场。到了围场外,守卫见她既非王室成员,又非王公大臣,更无邀帖,便是不让她进去。
莫芷珞原本也不稀罕来这围场,只出于与木易有约才来此。看眼前情形,她便朝木易的随侍道:“你去同你家少爷说,我不去了。”
话音一毕,便要转身离去。随侍慌忙叫住她:“莫小姐等等。我去叫我家少爷出来。”
莫芷珞摇头笑道:“不必了。”
说罢,便是抬步离去,不做停留。却在行了几步过后,一华服女子,戴了粉色面纱,朝她走来。身后还跟着一群宫女。那女子在她跟前顿住了脚步,柔声笑道:“莫小姐要去围场?”
那声音温柔似水,正是邱国的安宁公主。
莫芷珞对其行了一礼,正待摇头,却又听安宁公主道:“这些守卫竟不识得大将军的妹妹,真是该罚!如此,莫小姐便同我一道进去吧。”
“四妹!”
莫芷珞未及言语,便又听得一女声响起。那声音无安宁公主那般温柔,却是多了爽快。几人皆是抬眼望去,那出声的女子一身大红,并着红色面纱,正是和宁公主。
安宁柔声唤道:“二姐。”
和宁公主爽直笑道:“我正想着迟到了,怕父王教训。幸得遇到四妹。有四妹在,我便能逃过一劫了。”
安宁嗔笑:“我也正因事耽搁了时辰。不知会不会挨骂。我可是自身难保呢。”
“四妹可安心。父王才舍不得骂你。”
和宁又看向莫芷珞,道:“莫小姐同我们一起吧。”
莫芷珞笑道:“不了。二位公主进去吧。芷珞先回去了。”
说罢,她不再犹豫,快步离去,也不顾那两位公主及随侍在身后叫唤。
然而,莫芷珞亦只走了几步,便有一人拦了她去路,并气喘吁吁道:“芷珞别走!”
莫芷珞见是木易,便道:“木将军,今日怎会如此多人?”
木易道:“王上见天气凉爽,一时兴起,便要来围场赛马。”
莫芷珞道:“既如此,我便不去了。”
木易急忙拉住她的袖子,道:“我也要参加赛马。”
“是么?希望木将军能赢得头彩。”莫芷珞笑看着他,却仍是要走。
木易每每见到她的笑颜便觉她比那万花还要好看。一时愣神之后,便又道:“芷珞别走。”
他目光灼灼,眸光之中似有某种情愫欲倾泻而出。她心中一跳,垂下了眼眸,轻声说道:“我不太喜欢站在那里同别的女子那般欢呼喝彩。”
木易牵起她的手,笑道:“无妨。你只静静地站在那里。我在马上能偶尔看到你便好。”
莫芷珞觉擦到他手心里的温热。她想起从前莫离也会这般牵着她。只是她长大之后,莫离便很少牵她手了。她看着牵着自己的手,心里万般犹豫,最终却是抬起头,笑道:“好。”
木易见她应允,脸上便是笑开了花,握着她的手紧了几分,只怕一放手她便又不去了。
莫芷珞见他如此高兴,心下亦是欢喜。因为他的笑颜比莫离的笑还要温柔几分,叫人看了,会觉莫名舒心。
木易一直牵着她的手,只到了围场里面才万般不舍地将她手放开。寻了个人群不多的大树下,朝她笑道:“你就站在这里。我一抬眼便能看到你。”
莫芷珞笑着点了点头。木易缓缓离去,几步一回头。莫芷珞见他远去,便收回目光。四下环顾,此处只有几位女子。与左右两处人群挤挤的站台之上相差甚远。她微微抿了唇,又看向那圆形场地之中,许多健壮男子正安抚着自己的马。心想着,现下无甚看头,待比赛开始了再看吧。于是,她摘了几片树叶垫坐,依着树干坐下。只是,她隐隐约约觉擦出有人盯着自己。抬眼时,周遭女子皆是戴了粒Ю耄檠安蛔拧K煊值屯钒傥蘖睦档氐茸湃砜肌�
她身旁的几名女子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议论着:“听说今年莫将军与木将军均要参加。”“是真的么?”“我也是才听家兄说的。莫将军与木将军原本不打算参加,也不知为何又去参赛了。”“如此,也不知谁会赢。木将军怕是会输给莫将军。”“这可不一定。木将军不一定输给莫将军。”“说得是。不过,既然莫将军今年也参赛,我倒希望莫将军能赢。”“是啊,我也希望。莫将军是所向无敌的。”
几人一番议论后,便有几名女子朝看台跑去。留在此地的女子叫道:“你们去哪里?”“去看莫将军!”“看木将军!”“嗯,站台上看得清楚些。”尚有两名女子留下来,道:“站台上那么多人,还不如留在此处。”“是啊。虽说距离有些远,倒也能看到。”
莫芷珞无意中听得莫离竟要参加,心下有些奇怪。他向来是不太爱出风头的。昨日赏莲献诗,亦只因是王上旨意,他不得违抗。
她正一番思忖不得其法时,突觉有人站在她跟前。她看着那人,诧异道:“莫离?”
莫离皱眉看着她:“珞儿未戴粒Ю耄俊�
莫芷珞笑道:“我不知今日如此多人。”
那留在此地的两名女子正掀了面纱,瞪大眼睛,朝二人看来。莫离皱眉看了那两名女子一眼,牵起莫芷珞的手,到了树林之中。
清风吹动树枝,拂起二人衣襟。莫离放开她的手,道:“我今日要去赛马。”
莫芷珞看了看才将被他牵着的手,心下想着:原来,莫离的手还如从前那般温暖,比木易的温暖。她笑着扬起头:“我知晓了。”
“珞儿要为我鼓气。”莫离正色道。
莫芷珞尚未见过他如此一本正经地对她说话,便道:“好。”
莫离似寻得了勇气,点了点头。
莫芷珞却又是皱眉道:“我也对木易说过,希望他赢得头彩。”
莫离看向她,斟酌一番,道:“如此,也好。是我多虑了。”
莫芷珞一听,顿觉不对。遂,道:“莫离为何要参加赛马?”
“现下不用了。”莫离叹了口气。
莫芷珞更觉哪里不妥:“为何又不参加了?”
莫离看着她,笑了笑:“有博鸾在,我不必担心的。才将亦是一番冲动才对王上言明要参赛。”
“莫离,你又有何事瞒着我?”莫芷珞不满地看着他。这又与木易有何关系?
“比赛结束后你便知晓了。”莫离神秘一笑。
莫芷珞最不愿见到他这般笑,更不愿听得他这般言语,便是气道:“为何你总是要瞒着我!”
莫离见她气得面色泛红,便道:“此番彩头不同往日。博鸾能得,当是最好。”
莫芷珞见他不愿说,调头便走。莫离拦住她,问道:“去哪里?”
“是同我有关么?”她看着他,问道。她想起木易一定要让她看他比赛,又想起莫离说他一时冲动便去参赛。心中便有一个答案呼之欲出。
“昨日,博鸾将他的官袍披在了你身上,你并未反驳。才将他牵你的手,你亦笑得欢喜。珞儿应该知晓衣衫是不得随意给人的。况,你们又有肌肤之亲……”
她自是知晓衣衫不得随意给人。因为,在邱国,衣同“依”,把自己的衣衫给了别人便是以身相许之意。至于那“肌肤相亲”……
她未料她的任何一件事,莫离都清楚。只是,他们向来是不甚在乎这些礼教的。
莫芷珞瞪着莫离:“你……”
犹豫一番,低了头,柔声说道:“莫离不也牵了我的手?要说衣衫,我早前便穿过你的……”
莫离闻言,心中一紧,看着她垂下的眼帘,他竟不知该说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看文的亲们,拜求留言……
这衣衫不得随意给人,在古代是有这种风俗的。在中国传统文化中,“共衣”是一种很重的情分。因为衣服是最贴身的东西,自己的衣服不能随便给人穿,特别是女人。给了便有“以身相许之意”。
又想起一个典故,权当一则小故事:在韩信攻打齐国,成为齐王后,韩信身边一个辨士(相当于谋士)蒯通同项羽派来的谋士武涉都曾经劝韩信不必帮刘邦打天下。韩信便说:“解衣衣我,推食食我。背之不详,虽死不易。”即,刘邦脱下自己的衣服给我穿,让出自己的饭菜给我吃。“如果背叛是不吉利的,我宁可死也不改变对汉王的忠心。
春江曲之六
清风有情,抚弄片片绿叶。绿叶无意,因片片绿叶早已相依相偎。飞鸟高吟长歌,是为谁唱,为谁歌?
“我与博鸾不同。”良久,莫离终是出声说道。
“有何不同?”莫芷珞抬眼看他。
又是一阵许久沉默,莫离才道:“我……是你兄长。”
莫芷珞似知晓他会如此言语,眸光一暗,唇边却泛起笑意,并那笑意渐渐加深。“莫离,你果真是位好哥哥。”
莫离见她笑容恬美,双眸却少了平日的熠熠光彩。他抬起头,正看着两只小鸟依在枝头,叽叽喳喳地不知在说什么。他轻叹一声:“珞儿去为博鸾鼓气吧。”
莫芷珞应了声,转身便走。
“莫将军。”
莫芷珞才将走了几步,便听得安宁公主的声音。也不知她从何处冒出来的。她驻足,仔细听那安宁公主与莫离的对话。
“莫将军,安宁寻了你许久才找到将军。”安宁公主原本就温柔的声音现下更是滴出水来。
“不知公主找微臣何事?”莫离恭敬询问。
“比赛快开始了,父王让我来寻将军。”安宁笑道。
“如此,微臣这便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