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化九州- 第101部分

也许是太累了，他靠在了女子的肩头上，熟悉的体香让他沉迷，渐渐地闭合了双眼。

月夜仰起头，看着那明月缓缓移动，泪珠忽然就滑下了脸庞。

两个人的影子在烛火的光中融合在一起，无分彼此。

出了大雷泽，羽化才跌足大恨，来时的那三匹马肯定是拿不回来了，眼下没有任何交通工具可供代步。那雷鸣在送他们三个人到达波河之后离开了，它们一家子不可能将自己暴露在人世间的，尽管转儿小璇依依不舍。

行了数日才发现一个渡口小村，打听了好久才知道走错了路，他们一路朝南走下去完全是错了方向，只好改道东行，朝着清余岭的方向进发。

越州到底是比较落后的地方，往往走上一日连个人影都见不着，可三人在这片土地上行走倒是不怎么寂寞的，因为越州山多，野兽也多。他们走了几日，已收获了不少野兽的毛皮，这些毛皮在本地不算什么，但若是卖到越州以外的地方，往往都是价格不菲的，因此越州大小城市中，毛皮或者骨头都是外地商人颇为喜欢的交易货品，更有为了追求大利润的商人时常进入山中，找寻一些村镇直接交易，但这必须冒上极大的风险，因为越州山里不仅野兽多，道路也是极难走的，容易迷失方向。

就像现在，这三个外地人也迷失了人生的方向。。。。。。

“这是真神给我的惩罚么。。。。。。你们两个人口贩子把我拐出来，就每天像山豚鼠一样钻山。。。。。。”

转儿小璇不止一次发出这种叹息，那股哀怨的劲仿佛她已经成年了，羽化和书岑却是从不理会的。就他们两人来说，在同行的路上训练一个孩子，多少还是能打发无聊的，至于玉珈苏行交代他们要好好照顾转儿小璇，他们很默契地遗忘了。

可是训练的效果也是显著的，河络一族的爆发力极为惊人，却不持久，为了让转儿小璇真正成为一个“武道家”，羽化已将师傅燕双飞传下的内功修炼法门一股脑全塞给了她。事实证明，一个河络专注在某一件事上，取得的效果比其他种族更为良好，在认真修炼三个月后，转儿小璇的实力比之她在北邙山时简直不可同日而语。曾经有一次羽化在给她喂招的时候，一个不小心，被她那冬瓜锤震出一溜跟斗，大为丢人。羽化为此黑了两天的脸，而转儿小璇那两天趾高气扬得像是人族的公主，大有平吞天下的意思。

“这丫头比我还适合当师傅的弟子啊。。。。。。”

羽化常有这样的感慨，书岑只是笑，用书岑的话来说，“要打造出河络史上第一的武道家”，羽化却不这么想。拥有上品魂器“银铃锤”的转儿小璇，即便她只是刚刚入门武道家的程度，却有着接近于中级武道家的实力，要是再这么练下去，难保自己不会被她欺负，羽化开始消极怠工。可他偷懒，书岑的劲头反而高涨，常年修炼的黑暗刺杀之术恨不得全都教给这河络少女去，她始终认为河络这种天生的专注和体型，不当刺客真是浪费材料。羽化很郁闷，可是转儿小璇似乎更中意书岑的说法，练得也更加勤奋。

冬天悄悄过去了，身在山中的三个人完全没有体会到，越州境内漫山遍野的树林植被在冬天也不是那么枯萎的，总是绿意不减，而且山里本就寒冷，他们又没一个在计算日子，浑浑噩噩的有点不在人世的味道。直到他们这一日发现了一个小城市。

“终于可以不用整天吃野味了！终于可以洗个痛快澡了！”

三个人望着小城市发出了极畅快的呐喊。

清余县。

这只是一个小县城，离着清余岭尚有两日的路程。城里的人似乎比往常要多，随意张望到处都能见到商客和随行的路护，人们脱下了厚厚的袍子，装扮起春天的服饰，家家户户敞开了大门，迎接着外地的商旅。这表示春天彻底到了。

“织绣阁”的大门口忽然阴影一片，正在收拾铺子的老板娘吓了一跳，这时才是刚开门，平日里不会这么早有客人上门。她抬头一看，更加吓得不轻，一个衣衫褴褛的少年，一个灰头土脸的少女，还有一个矮小的穿着乞丐一样服饰的河络少女，这三个人，无一例外地都背着一个大大的包袱，看着挺沉，也不知装了些什么。

老板娘叹口气，伸手掏出几个铜板招呼那少年，“你来，拿着，去买几个烧饼吧。”

少年楞了很久才反应过来，他挤出个微笑来，牙齿倒是白得很，可配上他灰色的脸，就怎么看怎么诡异。他讷讷地笑道：“老板娘，我们是来买衣服的。”

这次轮到老板娘楞了很久，认真打量着这三个少年人，她越发怀疑，“你是个好孩子，知道照顾妹妹，可是我这里都是些贵重布料，只怕你们。。。。。。”

好心肠的老板娘咽回了最后的话，怕的是造成尴尬。

那河络少女忽然凑上前，隔着柜台仰望老板娘，嚣张地提出建议，“喂，你有没有仇人，我可以免费给你杀几个，就当是买衣服的钱了。”

老板娘发懵之际，少年一把捂了河络少女的嘴，回头狠狠瞪着大笑的人族少女，“都是你教出来的！你就不能少祸害点人？”

“这也是我的求生之道啊，总比去抢去偷要好。”人族少女满不在乎地说着，自去寻中意的布料了。

老板娘心里在滴血，那个少女脏兮兮的手摸过的布料上全是手印，急得她绕出柜台来，“这位姑娘莫要动手翻了，我这织绣阁里怕是没有姑娘需要的。”

少年放开了河络少女，一把扯了老板娘的锦缎衣袖，这个举动无疑又在老板娘滴血的心上添了一把盐，她急忙甩开少年的脏手。

少年也不多话，解开包袱，拿出一张毛皮，“老板娘，这是铁背羊的毛皮，你看值多少？”

老板娘的眼睛忽然就圆了，她做这行多年，一眼就瞧出毛皮的质地，更知道铁背羊的皮是羊皮中的上品。看了一会儿她终于醒悟过来，登时笑容满面，“想不到小哥是‘狩’啊，难得见到这么年轻的‘狩’了。不瞒小哥，这毛皮若是卖给外地的商客，怎么也值两个金铢，但若是卖给我，我还得去加工才能拿出来卖，小哥要是急用钱买衣服，我倒可以用三套衣物与小哥交换。”

少年刚想点头，那少女忽然回过身来，“还要提供免费热水洗澡哦。”

就这样，羽化、书岑和转儿小璇凭借一张铁背山羊的皮换来了一次痛快的洗浴以及三套上好的衣物。

“人间啊，又回到人间了啊！”

少年惬意地大呼声让老板娘心里很不好受，她是一个心肠很好的女人，最见不得孩子受苦，只要一想到那个少年为了养活两个妹妹这么辛苦地从事“狩”的行业，她就觉得这是一个悲惨的人间。

第167章　最不让人省心的是女人

织绣阁的老板娘觉得自己眼花了，虽然她才刚过四十，可就这四十年的生活来说，她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一个少女。

银发如浪，身段如水，俏目蓝眸，樱唇银牙，无一不是绝美的，这个少女的面目轮廓不是东陆女子的样子，穿上一身东陆银红纱的衣裙倒显得更加妩媚亮丽，有了暖阳一般和煦的气息。

“多俊的姑娘啊，可比宫里的娘娘贵妃们还要俏了几分。”

老板娘喜滋滋地绕了书岑端详，可书岑有点苦闷，“老板娘，这里没有武士服吗？这衣服穿着怎么打架呀？”

老板娘楞了一楞，心里又一次叹息这悲惨人间，忍不住牵了少女的手放在自己手心里暖着，“唉，多好的姑娘，生错人家了，这般俊俏就是嫁入富贵家做少奶奶也不难了，可怜还要到处奔波。”

老板娘自顾自地唠叨，却没注意书岑正在暗暗呲牙。

这时候转儿小璇洗完澡也从后院跳了出来，她的样子也叫老板娘觉得顺眼多了。满头的小辫胡乱摆着，一双大大的眼睛透着一股子纯净，怎么看怎么可爱。老板娘不等她说话，抢先抱在怀里，又开始嘀咕，“都是好孩子啊，都是好孩子啊。”

转儿小璇没留神就被她擒住，使劲地挣扎起来，“哎哎，给爷放手啊。”

老板娘越发抱得紧了，“想是爹妈亡故得早啊，都没好好教育，女孩子家家的不可以说粗话，以后得改改了，要不你就给我当个干女儿吧？”

转儿小璇苦了脸从她怀里钻出来，蹦到一边去，“拉倒拉倒，我是一个阿洛卡啊，我手底下也有千百号兄弟。”

老板娘还没明白过来，书岑已是牵了河络少女的手朝门外走去，“好容易才看见个城市，咱们先去逛逛吧。”回头她又招呼老板娘，“麻烦老板娘，我那同伴出来以后叫他上街找我们，我们一定会出现在他要找的地方。”

老板娘默默想了一会儿，招呼着伙计关门。两个伙计有些纳闷，看老板娘那个样子不像是说笑，也就懒得问了。

老板娘的眼界不差，见多识广，先前没看懂三人的来历是因为他们的外表实在脏得离谱，现在看到那西陆的女子和河络少女的独特，心里便有了计较，这样的一个奇怪组合并不符合“狩”的特质。她穿堂越户地来到后院，果如她所料，那个奇怪的少年正蹲在院子里一件件清点这包裹里的物品。

“小哥从事‘狩’的工作多久了？看这些东西就知道小哥不是一般人吧？”

老板娘略微有些失望地看着回过头来的羽化，眉眼不算差，口鼻也端正，可怎么看着都没有想象中的气势，缺少了那种常年走在腥风血雨中的味道。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孩子罢了，老板娘暗暗想着，她觉得这个少年并不像是一个从事捕猎的“狩”。

“我就是一个游历的人啊，这些东西不过是顺带弄来的。”羽化站起身，拍拍手里的尘土，这些包裹里的东西虽然清洗过，到底不怎么干净。

“我见过一些‘狩’，他们都是成群结队行动的，而且他们弄到的货色可比不上你这些。”

羽化笑了笑，“我没说过我是‘狩’啊。老板娘，真是很感谢你让我们收拾行装，我们也不好打扰太久，这就告辞吧。”

“这倒是不急。”老板娘笑着坐到石凳上，“小哥，我也不问你们的来历、你们的姓名，问多了对我来说不是什么好事，我只问问小哥，打算怎么处理这些东西呢？”

说实话，羽化有点犯难，他根本不懂这些东西的行情，只是凭着感觉来判断这些东西应该可以卖个好价钱。听到老板娘这么问，话里话外透着明显的交易气味，他也就明白了过来，“老板娘可有好介绍么？”

“也许你可以当我在骗你，不过我告诉你，你这些东西若是拿到市面上卖，你就会惹来麻烦了。”老板娘翘起腿来悠悠晃了几晃，“越州，是‘狩’经常出没的地方，九州的名门望族或多或少都有自己的‘狩’，但他们所得来的东西都很稀少，像小哥这样的成绩一旦被人发觉，那些‘狩’必定会注意到。小哥，你说你不是‘狩’，可是你已经抢了‘狩’的饭碗啦。”

羽化静静地点了头，老板娘的意思他已经明白，他就像是一个带着巨富的孩子，怎么可能不被人觊觎？若是书岑在这里，以她的脾气才不会理会这些，她多半是期盼着有人来找麻烦的。羽化倒也不在乎有人打他的主意，但他实在是个不喜欢麻烦的人，老板娘阅历丰富，自是看透他的性子才有这番说辞。

“老板娘是想我留下这些东西么？”

老板娘掩嘴笑了，“小哥是个聪明孩子，一点就透。我织绣阁虽然做着正经生意，但也会弄点黑市的，这些东西我可以全部买下。至于价格，不瞒小哥，这些东西大概在市面上值十个金铢，若小哥肯让让，我就以七个金铢买下。”

这时就能看出羽化很好地继承了历代魔王的优秀传统，九州历史上的魔王，几乎没有不奢侈浪费的，即便是他们明知道自己吃亏上当，可他们就是对金钱没有很具体的概念。

羽化大笑起来，“老板娘好算计，明明要杀我的价，还要说这么多话来引我上钩。”

老板娘也不恼，“我说的价格是真是假不必琢磨，但我说你会有麻烦是真的。”

羽化再不看地上的东西，径自走到石桌边，一屁股坐了上去，“这些东西即便送你也无妨，我年纪是不大，可谁对我好我是知道的。但是那两个丫头我也得养活，这样吧，老板娘给我五个金铢就行，如何？”

老板娘楞了，她正等着这少年还价，可全没想到这少年会自己把价格降下去。她奇怪地打量着这个少年，心里有点惶惑，这不过是个普通的孩子，却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做出这样的事？颇有些侠客的风范了。

“小哥可是戏弄我么？”

“该怎么说呢？”羽化搔搔头发，“老板娘是个好人，从先前进门的时候开始我就看出来了，你和我阿娘的脾气真的很像。就是这么个原因。”

老板娘愣愣地看了他一阵，忽的笑了，“你是个有趣的孩子，我觉得你将来会是一个名动九州的人。”她从袖中捡出十个金铢放在石桌上，“这些东西价值在十五个金铢，我如今占你个便宜，就当我占了一个未来的大人物的便宜。”

羽化这次倒没觉得脸红，他轻轻一拍桌面，九个金铢顿时跳了起来，被他随手一抓塞入怀中去。桌面上剩下了一个金铢，羽化一掌拍碎，嵌入桌中，“事不可做绝，钱不可使尽，‘九’之数未满，‘十’之数则溢，就留给老板娘做个纪念。”

少年大笑而去，临了转身又道：“这张桌子千万保存好，以后一定会增值的，那时候，我已名满天下！”

他抬手在院墙上写下“魔王到此一游”，哈哈大笑着走了。

老板娘忽然觉得他说这番话时有着无比的自信，她留下了这张桌子，也留下了那面院墙，而在不久的将来，她的确听闻了许多“魔王”的传说，这个少年，果然名满天下。

老板娘临行之前说的话颇让羽化玩味，“我们一定会出现在他要找的地方”，这是书岑的口信，羽化越想越觉得心里发慌，这句话里似乎藏着某种阴谋的味道。

“老板，你有仇家没有？我免费帮你杀几个就当付账好了。”

多么熟悉的声音，更熟悉的是这句台词，羽化额头的青筋一下就爆了起来，顺着声音望过去，河络少女正站在一个油饼摊子前面和一个老头瞎掰。羽化几步蹿过去，拦腰夹了转儿小璇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