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鸡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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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地鸡毛- 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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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氏此时却在想,若真是如此,那这里头的局面会不会又要变了。

☆、第十七章

换守军说慢也慢,说快也快,慢的是这事儿是年后才有了确切的消息,快的是几乎一天之内,外头的守军就彻底换了一遍。几乎靠近围墙的人都能听见外头整齐的踏步声,还有隐隐传来的口号声,一批批从早到晚没有停歇。因为圈禁地里陆陆续续在年前就有了消息,所以这个所谓的年谁都没有过好,再加上冬日食材的缺乏,说是过年,还不如说是逃荒。就连肃肃这个做公主的,整桌年夜饭也不过多了盘鲜猪肉,其余的还是腊肉白菜为主,就更别提其他嫔妃宫女那里了,对于她们来说那就是惨不忍睹。

刘刺史和安长史要一同离任,离开前还来见了肃肃一面。两人的情绪都很沉重,尤其是安长史几次欲言又止,很是不舍的样子,瞧着肃肃原本就不踏实的心,更难过了。不过他们走之前除了确定了新守军将领是那个六亲不认的大将领原虎外,还提供了个不算好消息的好消息,这次换了刘刺史的新刺史姓唐,的确是八皇子母家的亲戚,但是并非八皇子母家本家,而是临近旁支。也就是说这位唐刺史到了梅都应该不会有意加害,但大家也别想着他能出手护上一护,顶多放在那里,不算多树一个敌人罢了。

“殿下,多保重。”安长史跟着刘刺史最后留下一句话后,依依不舍的离开了。

肃肃看着谷雨拎着的包裹,眼眶有点热,他们与太子并没有直接的联系,他们能坐到今天这个位置谁也不是靠着太子提拔的,也许时至今日他们连太子的模样都没有见过,可就是为了这是太子曾经的封地,他们就自诩自己是太子的嫡系,哪怕自己被迫将要离开家乡还不忘她这个被太子遗忘到脑后的嫡女。这些银子虽然不多,可对于这个北方城市来说,已经不算是一笔小数目了。而对于肃肃来说,他们已算是仁至义尽,给什么都不如给银子,将来就算守军有所为难,恐怕看在银子的份上,也容易通融一二。

春天随着冬去慢慢而来,可肃肃周边的安定却随着刘刺史的离开慢慢远去。

新来的守军将领原虎压根没有进来拜见肃肃,而那位唐刺史除了刚来任职那一日进来简单的问候外,再不见踪影。再没有人进来教授女人们学习织布的技巧,更不会耐心的一而再再而三的进来探望女眷们的生活,新来的守军仿佛更为严格,简单而粗暴,食材更差,可要求交出的棉布数量却更多。渐渐的,宫女们再无力为嫔妃们缴纳棉布,她们自己都要为自己的口粮费心,哪有时间再为了争取一点脸面和钱财玩了命的织布。嫔妃们无法,位份低的也开始放低姿态,随着宫女们重新学习,位份高的则拿出更多的钱财雇佣更多的宫女为自己织布,以求能满足缴纳的数量。

“你说什么?”谷雨脾气一向温和,可这一次也忍不住高呵道。

“这又不是妾身说的。”对面站着的女子即便这般说,可那忍不住勾起的嘴角还是显出几分得意道:“殿下也是这圈禁地里的一份子,总也要负担一下吧。”

“殿下过了年才七岁,你让一个七岁的孩子自己织布负担生活所需?”谷雨往前走了两步逼问道。

虚岁已经十一的男孩子身量总是拔高了几分,吴氏到底也是小门户出来的女子,一见谷雨如此,心虚的后退了几步,可再一想自家亲戚,又挺起胸膛道:“殿下又不是从今年开始才学的织布,去年的时候她不就已经拿棉布换东西了么?”

“那是额外的,殿下还小,不过小打小闹,换点东西能够吃么?还是说你们存了什么不好的心思……想欺辱皇家嫡女么?”谷雨气势丝毫不让,将公主身边贴身大太监的身份表现的格外到位。

吴氏恍惚,仿佛又见到了太子嫡姐宝寿公主跟前的大太监。那时候她还是个小小的承徽,宝寿公主来东宫,她甚至只能低着头跪在一旁,连一个眼神都不能飘出去,否则就会被公主跟前的贴身大太监训斥。

“不……不过就是个阉人。”吴氏到底还是心里没底,只敢小声咒骂,脸色难看的她也没心思再炫耀什么,抬起下巴硬撑道:“这又不是妾身下的令,如果有什么,还请殿下去找守军吧。”

说完,根本不等肃肃遣退,就自顾自的先走了。

“殿下!”谷雨转头心急道。这又不比刘刺史在的时候,哪怕就算全用棉布换,数量也少的多,可肃肃根本就是个7岁未满的孩子,这让个这么小的孩子换口粮,简直是笑话。

“不过小人得志罢了。”吴氏的事情她早就听说了,崔氏有意无意从过年前就来报备过,还有前段时间谢氏被吴氏顶撞,哪怕谢氏发了脾气吴氏依旧是有恃无恐,就更别说宋氏被人家当面讥笑了一通,也只能忍气吞声。谁让人家吴氏的娘家有人是守军的偏将呢,不过……

“姑娘在想守军?”谷雨看肃肃有些神游,也平静下来,通透道。

肃肃点点头,把担忧坦白道:“原虎的态度很有可能就是皇帝老头的态度,可是我们都已经被圈禁了,还是帮无用的女人,又有什么值得皇帝老头这么折腾呢?他还怕养几百号人吃饭么?”

“太子还没找到。”谷雨压低声音一针见血道。

肃肃被这一提醒,不敢相信道:“难道老头害怕我爹有什么行动?就他那样出去能不能活下去还是问题……”

“那是皇上。”谷雨难得与肃肃对视道。

是啊,那是皇上,还是个年老的皇上。前世就听人说过,再英明神武的皇上一旦老了就开始做各种糊涂事,比如莫名其妙的杀儿子,再比如疑神疑鬼祸害朝臣,所谓功过参半,过大部分都是年老了之后才有的,哪怕他年轻的时候意气风发开疆扩土,乃是一代明君,年纪一大脑袋终归要糊涂。怀疑太子东山再起什么的,在没有得到太子尸体之前他老人家能睡好才怪,尤其是太子是以那种古怪的方式消失的。怀疑的种子恐怕在废太子之前就已经种下,现在不过是因为多年的浇水施肥,用太子失踪做催化剂,一下变成了参天大树而已。换刺史守军说明皇帝老头已经等不及了。

莫非还要严刑逼供么?肃肃惨笑。

“无论如何,这次不能让他们得寸进尺。”肃肃其他人可以不管,可她这一道线,绝对不能让他们先一步触碰。

过了几天,果然如吴氏所说,谷雨再去领食材,就发现对方需要他缴纳同等数量的棉布,否则不论谷雨怎么说,他们死活就是不松口,甚至还有人在旁边讥笑肃肃是公主的心,奴婢的命。谷雨忍了好久才忍下这口气,没有上去和人厮打。

谷雨回来请罪,肃肃好久都没说话,然后回到房间就将圣旨拿了出来,亲手交到了谷雨的手里,然后只让他和守军的人问三个问题:“这个国家还姓不姓李?当今圣上还是不是她亲祖父?当今公主是否可以让个外姓人来摆布?”

谁也没想到,就连原虎也是如此,他不过想看一看一个七岁的小丫头片子,在没有食物的情况下会不会跑到门口来大闹,甚至哭得鼻涕眼泪胡了一脸,那种世家的贵女们不都是如此胡搅蛮缠喜欢撒泼任性么?只是哭闹的小屁孩没看到,他亲自的到来居然看到了一张圣旨……这个国家还姓不姓李?屁话,他敢说不姓,出门就能让人拿下,那当今圣上是不是敬宜公主的亲祖父,那还有假,别说圣旨上写着,就说公主的名字和封号都能看的出来,肃肃为敬,封号为敬宜,哪一个不是庄重肃穆,不显尊贵?至于他敢不敢摆布一位公主……他来的时候肯定敢说是,可现在呢?都说李家的公主霸气不输男儿,到没想到不过一个七岁小儿都敢堵着门口给他一个下马威。也许他能冷酷的让一个七岁的孩童用棉布换粮食,可他在众目睽睽之下绝不敢顶着圣旨让位公主上缴棉布,守军统领是他没错,可不代表守军都是他的人,他可以烧死十六皇子全家赢得皇帝的庇护,但目前在没得到皇帝提示的情况下,他只要敢妄动,明儿这消息就能摆在皇帝的案头上。这位公主可不是庶人呢……

看着谷雨举着圣旨,背着物资离开,原虎站起身抖着衣摆磨牙暗恨道:“那位是公主可以有特权,其他的皇女都是庶人吧?那就让她们交,交不出来都饿死算了!告诉她们,谁让她们不是公主呢!”

站在门口等着谷雨的归来,肃肃似乎早就料到会如此,可是她并不开怀,反而叹气道:“从此后,我与她们怕是要隔的更远,更着人恨。”

“公主本就不必与她们一同。”重新将圣旨请入屋内,谷雨淡淡道:“身份不同。”

“她们如何我到无所谓……”肃肃苦笑的看向谷雨道:“日后你被为难,才是我不愿的。”

☆、第十八章

肃肃所言必然不是胡思乱想。守军不但整治了圈禁地里的女人们,连太监都没有放过,曾经普通的搬运工作也变得更为沉重,甚至运气不好的时候还会被一些军营的兵痞抓去当沙袋。不过是阉人而已,当兵的看不起这些无根的人,更何况这些人还被谣传是太子的私宠,对于正常的男人们这些人就好像恶心的渣滓,不但给男人抹黑,还给他们欺负人的时候带来一些些变态的优越感。不出三天,就有七八个年纪尚小的孩子被打到吐血,被运回来的时候,肃肃还特意过去看望过,这些原本被送进宫人生就几乎毁了大半的孩子,身上几乎没有一块好肉,却只能静静的躺在冷硬的床上,蜷缩的小声哼哼。

不忍,却帮不上忙,她不懂跌打,身边也没有大夫。母亲给她留着的药丸里也不可能有治疗内伤的药物,她只能看着这些人生生躺在那里自我修复,唯一可以做的,就是将家中的食物拿出来,找了相熟的宫女帮忙做粥,没有药起码也要能吃饱。

谷雨早知道自己也没好果子吃,从他举着圣旨出去的时候,那帮兵痞应该就已经怀恨在心了,他们动不了公主,还动不了公主身边一个小太监?哪怕他年纪尚幼那帮子铁石心肠的人也不会有多余的同情,他们大多更愿意依附于上头的意思,尤其是这次原虎在公主面前吃了亏,只要谷雨不死,再怎么被折磨,这帮守军也相信公主不敢找上门来。

有恃无恐……谷雨苦笑,擦了擦嘴角的血迹,好在他从四岁起就开始练武,多年来从未间断,再加上夏家功夫注重内外兼修,所以他内力要比同龄习武人浑厚,说白了也就是耐打一些,不然他早躺在地上跟只死狗似的。

“臭小子,还挺耐打。”一个大胡子蹲了下来,拍拍谷雨的脸道:“你若是来当兵,应该也是条汉子。只可惜早早就没那玩意儿了。”

谷雨微微狐疑,可什么都没说,只平静的爬起来转头继续扛上比他还大的麻袋。

“到是个硬气的。”大胡子看着谷雨艰难的步子,居然有了几分欣赏。

“头儿,那咱们还揍他么?”大胡子后头出来个矮个子,揉着鼻头问道。

大胡子转身给他一脚,往地上吐了口痰笑骂道:“出息,给点教训就得了,反正不在咱们这里出了大事,就算上头神仙打架,也坑不到咱们头上,再怎么说这小子也是敬宜公主的贴身太监,我听说公主身边好像服侍的只有这么一位了。”

当沙包的日子不好过,毕竟并非每一处都跟大胡子一样不想惹事,总有急功近利想讨好原虎的小头目,那谷雨身上的伤就轻不了,还被美其名曰冠上打熬身子骨的名头。然而这一切谷雨都默默的忍了,他知道公主触犯了原虎的权威,也同样知道公主不得不这么做,只要在那一天公主有稍稍一丝的退让,那么在将来无数的日子原虎就可能得寸进尺,将公主逼迫到没有尊严的地步。公主的脸面不容他人践踏,哪怕他吃再多的苦,也绝无怨言。

“小畜生……你起来啊,啊?你起来啊……”

谷雨的眼神有点涣散,今儿被打的有点多,腹部疼的像被一团火烧着一样。可他还是努力想要爬起来,天色已经晚了,公主还在等他回去,她一个人一定很害怕,再说他不回去,她就一定会在门口的位置织布,那小手上全是伤痕,还等着他去上药……他就算是爬也要爬回去。

“喲,还有力气起来,来来来,哥几个儿上上脚,这可是公主跟前的贴身大太监,啊?哈哈哈哈,这样的机会可不多,想当初人家在宫里吃香的喝辣的,咱们这帮子贱命的在外头拼杀,啐!就让大爷们教教你怎么做个男人!”

谷雨只觉后脑一痛,好似被什么打中了,然后就觉着天旋地转,眼前发黑,一种恐慌从心底升起……没有了他,公主怎么办?

肃肃站在门口等了许久,好些太监已经互相搀扶着回来了,她问了好几个人都说没看见谷雨,她急得不顾天色已黑,搬着凳子就坐在大门口,引得外头的守军直往里瞧。终于,在肃肃耐心告罄的时候,大门又一次打开了……

浓浓的夜色里,一个人半抱着另外一个人,踉踉跄跄的走了进来,抱人的那人肃肃没有见过,大约也就十二三岁,稚气的很,可他抱着的人肃肃却认的清楚,正是一直没有归家的谷雨。

“这……这怎么回事?”肃肃跳起来跑过去,想靠近又怕碰着谷雨道。

“殿下的宅子在何处?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那人见状赶紧道。

肃肃应声,带着两人回到了自己的宅子里,那人先将谷雨放在床上,然后又给他把了把脉才道:“这家伙命真大,除了脑袋有点震荡外,也就是皮外伤。”

肃肃站在床边眼泪都要下来了,那么个白白净净的孩子只是出去一趟,怎么脸也破了,身子也伤了呢,看那些伤口淤青就能想象当时那些人心有多狠,他们也不怕遭报应!

“殿下,时间不多了,外头的人盯着呢,小人这就要走,这是疗伤药,外敷即可。”说完,那人从怀里掏出几个瓶子放在桌子上。

肃肃赶紧走了过来,看着那人道:“多谢这位小哥儿,只是不知小哥儿姓甚名谁?”

那人纠结了一番,悄然凑了过来压低声音道:“小人的爹是安昌,小人姓安名鑫,化名甄金。”

肃肃还没来得及被他的化名逗笑,就先一步被他爹的名字震住了,心头说不出的滋味,眼底湿润道:“安长史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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