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两银子江湖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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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两银子江湖梦- 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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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从树下挖出一坛昨年埋下的梨花酿,坐在石桌前一杯一杯地自饮起来,冷月当空,寒风凄凄,这样的光景让她觉得萧索荒凉。她一边大笑一边举杯对着空荡荡的对桌说:“叶琛,我敬你!敬你一诺千金,舀得起放得下!敬你对知夏至死不渝,忠贞不二!”

最后醉倒在石桌上,她终于闭眼睡过去,育林叫来婢女把她扶回房间时她也没醒,只是当婢女们都退出房间把门关好后,她才把头埋进被子里无声地哭起来,紧闭的双眸也止不住汹涌的眼泪。

月光清冷似水,将心酸悲苦、离愁别恨都洒在房里,锁在心里。

而与此同时,与梨花谷的风平浪静不同的是,江湖上隐隐涌起了暗流,此刻的相安无事犹如暴风雨之前的宁静,夹杂着血雨腥风的气息。

先是见风阁正式宣布现任阁主叶琛为了私情弃阁内众人不顾,一去不返,因此罢免他的阁主之位,由前任阁主之子郁晴风重掌阁主之印。这一消息在武林内掀起轩然大波,要知道从来都只有上一任阁主能确定下任阁主的人选,从来没有阁主能被下面的人罢免的先例,而叶琛又是江湖中的传奇人物,且不说他的武艺如何高强,单是他带领见风阁打赢的无数场战役就为他武林领袖的地位奠定了基础。可想而知见风阁的这个决定在当下引起了多么大的轰动,无数先前败在见风阁手下的门派都在蠢蠢欲动——没了叶琛,他们也就没了顾虑。

而此刻的叶琛却像销声匿迹了一般消失在世上,任凭郁晴风的人如何打探,都没有关于他的只言片语传回。木溪很高兴,认为叶琛是自知理亏,默认了她的安排,而郁晴风却只是淡淡一笑,眸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晦暗,叫他的笑看起来多了分讳莫如深的味道。

众人皆道他是平步青云,因着叶琛的一点失误便登上了阁主的宝座,可是又有谁知道为了这一天,他付出了十多年的艰辛?

看着自己的父亲冷落自己,却对别人悉心教导、寄予厚望;看着师兄受人尊敬、众人夸奖,而自己却是一个平凡到只能以好听的话语和虚伪的乖巧言行才能打动众人、引来一点关注的少年。儿时他曾可笑地认为拥有一个这样的师兄是多么值得炫耀的事,可是随着年龄的增长,他终于明白,这哪里是幸运,这分明是他的不幸!

他难道注定了要在这样的光芒背后成为一个暗淡无光的士兵?他甚至没有选择的机会,就被父亲剥夺了争取荣誉的权利!他不甘心!不甘心!

于是花了十年时光,他知道自己没有童年时期的武功底子,不可能在武功上赢过师兄,便谋划了这样一场惊心动魄的暗杀大戏。他从来不觉得这样的计谋阴险或是卑鄙,古人云:无毒不丈夫。他深信王者绝非善类,能打下江山的人,就要有一颗为了江山不顾一切的心。

而今,见风阁是他的了,当他风光万丈地登上这个属于他的宝座时,那种燃烧了十年的恨意终于被抹平在骨髓里,可是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沉重的失落感。他看着殿下众人朝自己俯首高呼,忽然觉得疲惫而茫然,他登上这里,就是为了这样的山呼万岁?他费尽心思,就夺来一个寂寞孤独的座位?

他失神片刻,挥挥手要众人退下,也不理会众人讶异的目光,就这样在空无一人的大殿里扶额小憩,内心是巨大的空白。直到那个红衣女子出现在脑海里,他忽地起身疾步朝后山小院走去。

那个女子,不管面对怎样的场景,都笑得那样欢快……他要找到她,哪怕就这样看着她笑,也不会如此失落恐慌,她的活力似是永无止境的源泉,而他需要借她的力量填补内心的空虚。

他一边这样想着,一边飞快地闯进小院——她是他囚禁起来的一只彩蝶,哪怕因此暗淡了色彩,他也要不顾一切锁住她!

作者有话要说:上章小虐一下下,炸出了潜水的妹纸,矮油,大家自觉一点嘛,每章留言跟我交流一下,免得我芥末shi了!

我要是芥末shi了这文就坑了呀……【啊喂我真的没有威胁你们咳咳!

╮(╯▽╰)╭好了好了,这章有4000多字了,这么勤劳你们要不要夸夸我?

鉴于你们这么讨厌叶琛,这章他木有粗线!后面慢慢虐他!

☆、31第三十一章。思量望君归

“跳个舞吧。”

“凭什么?”

“我想看。”

“你想看我就给你跳?你是哪家的少爷啊?”

“郁家的。”

“……”

“不愿意?……那就唱支歌吧。”

“那跟跳舞有什么两样!”

“唱歌是动嘴;跳舞是动手,当然不一样。”

“……”

如此的对话在安静的小屋里展开;屋里坐着两个人,被气得咬牙切齿的是宁欢,一脸悠然自得的是郁晴风。

他不急不缓地斟上一杯热茶;隔着袅袅雾气;习惯性地说了句:“我不爱茉莉。”

宁欢翻白眼;语气不善地念他:“拜托大少爷,麻烦您看看清楚再说这话行不?你哪只眼睛看到这儿有茉莉啊?”

郁晴风一愣;看了眼茶杯里旋转不定的龙井;忽地笑起来,然后端起杯子饮了一口,眉梢眼角俱是笑意;刹那间,秋意也变得和煦起来。宁欢揉揉眼,惊疑不定地看着他开怀的模样,自顾自地想着一定是她的茶泡的太好喝了……

他是个极其讲究的人,自小就在穿着打扮上下了不少功夫,发冠一定要是白玉做的,玉不纯净不戴,不是京城的锦玉阁做的不戴;衣服一定得每日一换,领口不镶银纹的不穿,有皱褶的不穿;脚上穿的袜子一定得前一天缝制,旧的不穿,做工粗糙的不穿;出门时腰间一定得佩戴一块玉饰,行路超过一里必定得备马车,更别提对茶的要求了。

可是此刻,他喝着宁欢泡的龙井,即便茶叶都没泡开,即便开水不是他素来喝的陈年雪水,即便那茶以他过去的标准来说简直是不堪入口,他也喝得异常开心,好像这是世上最美味的茶。因为她明明只喝茉莉,今日却泡了他爱喝的龙井,于是他就因为这样简单幼稚的理由欢心喜悦,那种欣悦简直比得到见风阁要强烈得多。

一瞬间,因为仇恨瓦解而产生的巨大失落感在此处消失得无隐无踪,他不曾料到宁欢的本事如此之大,竟在片刻之间改变了他的心境。而对于他这样的人来说,这是非常危险的,偏偏他却甘之如饴。

好半天,他缓缓放下手里的茶杯,抬眼定定地锁定她的眸,眼里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宁欢。”

“唔?”她迷茫地看着他专注的目光,不知所以然。

“留下来。”

她不解,“什么留下来?”

他好心地解释:“从今以后都留在见风阁,哪儿也别去了。”

她大惊失色,跳起来惊道:“你说什么?你不是答应过我只要每月用一两银子带你闯江湖,几月之后你就会让我回去吗?你要食言了?”

郁晴风的眼眸微微暗了下来,眯起眼敛起了笑意,轻声道:“你不愿意留下来?”

她一怔,他这是在……挽留她?

她嗫嚅着说:“我不是见风阁的人,是神医谷的人,离开这里回到谷里是迟早的事,怎么可能留下来?”

他面无表情地摩挲着手里的杯子,淡淡地说:“留在这里当千金小姐哪点不比你回去当个婢女好?什么见风阁的人、神医谷的人,只要你想,你可以不属于任何人,你就是你,自由自在,无拘无束。”

宁欢沉默了好半天,才低低地开口:“多谢你,可我还是要回去的。”

郁晴风终于忍不住皱起了眉,素来言笑晏晏的人忽然变了个模样,显露出了真实的情绪——他知道这样做不对,却仍旧觉得如果看见自己真实情绪的是她,那也没什么不好。他略带怒气地质问她:“你宁愿回去当婢女也不愿意留下来?”

宁欢被这样的他给弄得有些紧张,却仍是拽着衣角,抬头勇敢地直视他:“回到谷里是婢女,留在这里又算什么呢?说是给我自由,难道我就真的自由了么?你不过是以自由的名义再次束缚住我罢了。”

郁晴风被她的一席话给说来失神片刻,这个红衣女子从一开始就以一种张扬欢快、没心没肺的礀态闯进他眼里,他一直放肆地分享着她的欢喜愉悦,却从未想过在这样看似毫无城府的笑颜之下,其实还有一颗敏感剔透的心。她不够聪明,却能一针见血地看到问题的实质,没错,他确实在以自由的名义诱惑她留下来,他并不打算真的给她自由,因为他要把这只蝴蝶锁在手心,把她变成他一个人的。

郁晴风从来都明白自己要的是什么,不管过程如何,结果都必须如他所愿。于是他笑了,起身执起她的手,一边摸了摸她手心的茧子,一边笑得温柔多情,“你看看这双手,哪里像个姑娘家的手?就算你想回去,我也不会同意。”

不说我喜欢你,也不说我心疼你,所有的暧昧不明都藏在这样的话语里,像是毒药一般一点一滴腐蚀对方的心——这是他最擅长的事。

宁欢茫然无措地看着他如此专注的眼神,心跳忽地乱了节奏。

这个秋天湣鸶裢饴ぃ绺竽诘牧礁鋈讼袷遣家路蚱抟话愎旁独胨资赖娜兆樱墩栈犊斓孛β底牛羟绶缭诘钅诘钔赓踩怀闪肆礁鋈恕钅谑切γ婊ⅲ谖氯嵝σ饧洳刈抛钌畹男募疲坏钔馐枪蠊樱诳瘫∠洳刈叛谑尾蛔〉某枘纭�

对于梨花谷中的人来说,这个秋天同样漫长。陆梨越来越沉默,身子骨也因晚春的那场变故落下了病根,育林和婢女们忙忙碌碌地操心着谷内事务,既要接待求诊的人,又要担心陆梨的身子,不过几个月的时间,竟像是累了好几年。

唯一值得欣慰的,是忙起来以后陆梨要花更长的时间陪在病人身边,哪怕她几乎不开口,就这样安静地听着病人絮絮叨叨地说着些繁琐之事,育林也觉得松口气。只要主子别空下来,就不会有机会一个人胡思乱想,她可算是怕了主子了,那么多个深夜都会被噩梦惊醒,每每待她赶到床边时,都会看见湿了大半的枕头……哎,一个情字,真真是可怕至极!

而在这些日子里,叶琛就像人间蒸发了一般,杳无音信。

陆梨站在窗边静静地看着寂寞的梨林,忽然笑起来。有他的消息又如何?难道她还傻到奢望和他再次重逢?他现在这样恨她,若是相见……肝肠寸断的只会是她。

没有消息……没有消息便是最好的消息。

笑意渐渐静止在唇边,化作一片无声的叹息,她明明在笑,可是心里却在哭。

江南,无人的小巷尽头,一个一袭灰衣、身披斗笠的人疾步行走在青石板的街道上,四下看了眼,确定附近没人后便疾速跃进一间小院,从容地取下斗笠朝屋内走去。

灰衣人将斗笠放在门边,走进屋朝着桌前的人恭敬一揖,“属下迟归,请少主责罚。”

桌前的人背对大门,正望着墙上的一副山水画失神,闻言也未回头,只是随意地抬了抬手,示意他不必拘礼,声音清淡似水地说:“近日他的人遍布江南,想来是听闻了什么风声,想要将我们的行踪查出来。你一向谨慎行事,小心些很有必要,迟归实属情理之中,不必自责。”

灰衣人抬起头来看着他的背影,素来严峻的面容也出现一丝暖意,朗声道:“多谢少主。”

桌前的人还是没回头,背影挺拔安静,像是在沉思,又像是在感伤。他双手负在背后,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墙上的画,好半天才再次开口:“未远,还是像从前那样叫我师兄吧,如今我已不是见风阁的主人,何来少主一称……”

灰衣人激动地握紧拳头,脸涨得通红,“我说过,未远心里一直都只有你一个阁主!不管郁晴风使出了什么手段占了你的位置,我都不会承认的!”

未远激烈的反应引来桌前的人一声叹息,他终于缓缓转过身来,沉静悲悯的目光似是岁月里一曲无声的歌谣,清冷似雪的面容蕴藏着高山之巅的凛冽寒风。他就这样静静地看着面前的年轻人,突然觉得自己已然苍老。

几年前,当他登上见风阁的大殿面对殿下那么多望着自己的面孔时,也曾心潮澎湃、壮志满满地为了自己的信仰斗志昂扬;几年前,当他面对外敌入侵的险恶场景一次次身负重伤地坚持战斗时,也曾觉得一切都是为了保家护阁、所有的鲜血伤痕都是岁月留下的历练;几年前……几年前,其实也不过是六年以前,短短六年,经历了诸多战斗,失去了仅有亲人,尝过了背叛滋味,终于走到了今天,走到了身心俱惫的今天。

他拍了拍未远的肩,最终只是温和地笑了笑,他觉得自己已经无力肩负起大家的信仰,如今的他,不过是为了复仇而活,背负着沉沉的罪孽,抱着一个足以支撑自己活下去的执念,心如死灰地活着。

看着院里的枯黄落叶,他眯了眯眼,好似被日光灼伤。

叶子……都掉了呢,他离那个融融春日,果然已经很远了。

他一步一步走回了自己的房间,坐在桌前倒了杯茶,岂料因失神,茶杯的水满了都未曾注意到,于是滚烫的水溢出了杯口,从桌角滚落在衣衫上。他慌忙放下茶壶,急急地站起身来,只见从胸口的衣襟处到腰部以上都被水浸湿,开水滚烫灼人,他却连衣服也来不及脱,就慌乱地从胸口掏出一个东西来,看到它完好无损、没被浸湿后才松了口气。他小心翼翼地把它放在枕头上,这才开始换衣服。

那是一只小小的锦囊,青底白花,用细线一点一点勾勒出的轮廓,然后分成数股填色,可见制作的人多么用心。那花朵精致小巧,竟和枝头的梨花相差无几,只是这样看着,都有种花香扑鼻的感觉。而在锦囊的正面绣着一行小小的字——梨花一只望君归。

换好衣服的人正欲转身离去,却又在看到锦囊后定定地站在原地没了下文。

那个春天,她一路飞奔到他面前,顾不得额上浅浅的汗珠,顾不得耳边飞扬的发丝,顾不得脚畔凌乱的裙摆,眼里是怕他就此离去的惊慌失措。她望着他,一字一句地轻道:“这是……这是风姑姑送给我的,说是可以保平安,你带着它上路,万事小心。”

而她并不知道,在前一天夜里他是如何沉默地站在书房窗外、看着窗纸上单薄的人影一针一线专注地绣着那个锦囊,那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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