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辅嘿嘿笑了,“和将军府有没有关,只等搜过便知。世侄若阻拦,就是欺君抗旨。”看他十拿九稳的得意神情,我心一惊。
我冷笑一声,“若两位大人查不出什么,这事怎么算?我将军府可不是任人侮蔑的。到时,是谁怂恿皇上,家父必定会讨个公道。”
长孙鸿冲我陪了个笑脸,随即紧张的偷瞥了一眼王辅。王辅阴了脸,一挥手,“长孙大人,该办正事了。”
“东院乃家父书房和卧室的所在,其间不少先帝御赐的珍奇古玩,这么些人进去,若然有所碰损,由谁负责?”我斜视着两人。
长孙鸿慌忙过来,“王大人,少将军担心的也有理。依下官之见,带十人进去,其余在外守候,也就行了。”
王辅却道,“你我替皇上办事,岂能马虎?!”长孙鸿头一缩,没敢再言语。
眼角余光,扫见一抹明丽杏黄从外面匆匆近来。我的胸口,忽如被铁锤击中,既痛又闷。那感觉,竟比素日受病痛折磨,还难受。
一众人等,给太子重玥行了礼。我望着他,面无表情。
“东院是将军府重地,平常人等不宜入内。你们带十来个精明能干的进去,仔细些。”重玥淡淡吩咐了王辅和长孙鸿,那两人躬身应了。我冷笑。
重玥这才转向我,“你该回房休息了。”
一个念头从心头划过,我不动声色的说,“水溶有要事与殿下相商。殿下可否移步到后花园。”桃花眸中掠过一丝光亮,重玥欣然应承。
“王大人和长孙大人,能否在我和殿下谈完后,再领人前去东院。我想,彻查之时,我和殿下都在场比较好。”
王辅和长孙鸿听罢,齐齐望向重玥。
重玥若有所思的盯着我,低声道,“你在拖延彻查的时间?”
我假作被他误解的话弄生气了,转身就走,却是膝盖一软,体力不支。身侧的卫涵卿,忙伸手托了我的肘。我知道,重玥向来自负,不怕任何人玩花招,所以他必定会顺我的意。
“你们在这边候着。”重玥说罢,若有若无的瞥了我身后一眼,“去后花园。”
我和重玥在凉亭里坐了,卫涵卿自觉退下,四下无人。
重玥难得的温和语调,“你要说什么?”我低了头,不言不语。
“溶儿……”他的手,想覆上我的额头。我迅速别开脸。手停在半途,迟疑着放下。
“既然有话,为什么又不说?”第一次,我听他如斯温柔的叹息。
默然相对。半晌,我终于抬头,淡然开口,“走吧。很多人在等。”
重玥不可置信的瞪着我,漂亮的眸子璀璨得让我眼花。我下意识的起身避开,却被他强拉着坐下。他的手,那么用力,好像存心要我刻骨铭心的痛。怎奈,我忍痛忍惯了,眉头也没有皱一下。
重玥轻哼一声,圈过我的腰,迫得我亲密的贴在他身上。优美的唇噙了似愤怒似魅惑的情绪,一点点靠近我的脸。我惊愕得无以复加,只看着他美丽得令满城牡丹黯然失色的脸,有些发怔。
他的手,散发了炽热的气息,穿透我的衣衫。桃花眸中欲望浓烈,让我莫名的有些惊惧。
“重玥,你要干什么?”我颤声问。
“你病恹恹的模样,倒比往常更加清新诱人……”
我直直的瞧着重玥。我严重怀疑现在他眼中,我是不是一个又红又大的苹果,否则,他干吗一副饥渴难抑、想咬上一口的模样呢?
要是平时,我必定是亮出银月刀逼退他,再不济也是用拳头来制止他。可此时,我既没兵刃,又是体虚力乏。
所以,我只得小心翼翼的开口,“你放开我,好吗?我们这个……呵呵,这个姿势不太好……”干笑两声,我继续试图说服他,“我们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叫我玥。”华丽的男中音变得沙哑,让人心动。我本能的摇头。天知道,我叫了他,他会不会有什么新要求。
重玥粲然一笑,骨子里的冷峻高傲,糅合了清艳倜傥,凝汇成一种难以言语的独特魅力。一时间,我竟舍不得移开目光不看他。
他的唇,越来越近。虽然我从未和别人亲吻过,但此刻,我本能的知道——重玥,他想吻我!
“不要……”
重玥柔声说,“乖,吻一下,你会喜欢的。”我看到他双眸里似水春意,有些迷乱,但我知道这样是不对的。我拼命扭头,左闪右避。心怦怦直跳,越来越害怕,却不知是怕他,还是怕自己。他迅捷出手,牢牢钳制住我下巴,让我无处可避。
9、解释
焦急中,我激动的大叫,“那天碰到毒箭时,你不是想我死吗?”我知道,这一刻,只有这话能阻止他的行动。果然,如我所愿。重玥整个人僵硬了,好像化作了一尊石像。他的手热力渐渐消失,松开我的腰。
我扶了凉亭里的石柱,勉力站好,往外走去。不错,刚才我说那话,是为了逼他放手。可为什么说完了,我的心却阵阵揪痛?
我一直以为,我和重玥,虽然立场不同,但绝非生死相搏的敌人。虽然初识时,经常和他有争执。但后来,他待我有时象对宝琳一般,极亲近纵容,我也把他看成半个好朋友。可中箭后,许多事,我不敢细想,也不敢追问下去。我想听他解释,说他不是故意的。然而,我又怕他不解释,让我明白曾经的悉心爱护、惺惺相惜都是假的。到时候,只怕我和他,势必要决裂成为劲敌了。
“这话,我只说一遍,你听好。”重玥似乎下了很大决心,站到我身后,沉声说着,“那天,我不知道身边的人是你。我只是,求生的本能,随手抓了一个人。”他,贵为一国储君,向来骄傲得不屑解释,因为他不在乎、更不忌惮别人的误解或冤枉。但现在,他在对我解释?
我点点头,轻声道,“我信你不是故意的。”可不是故意的又怎样?毒箭即将射中时,他已认出我,但他没有把我推开。关键时刻,他顾及的始终是自己的安全。就算所有的事重新来过,就算他起先知道身边的人是我,结局也必定是一样的吧。
手指狠狠的掐了石柱,指尖触处全是冰冷坚硬。重玥,你远比我想象的要铁石心肠。既然如此,我又何必顾惜与你的情谊?用心一博,你我胜负如何,尚未可知呢。
肩头剧痛,我被重玥扳转过来面对他。重玥淡淡言道,“你有话要说,是不是?”
我扬了扬眉,“水溶对殿下无话可说。”
“可我想听你的解释?”“什么解释?”
“为什么那天,你会正好出现在我身边?为什么近在咫尺,你不帮我?”重玥目光灼灼的盯了我。
我冷冷和他对视,“不错,我在旁边,就是不想救你,怎样?至于为什么我出现在那里,只是凑巧而已。”
“你见死不救?!”重玥目不转睛的看我,深眸里隐忍的是激愤,是痛心,还是什么别的?我掉转眼光,不想知道。
“就算你是凑巧,那……卫涵卿怎会在那里?他又怎会舍身救你?”
我拨开他抓着我肩头的手,“我不知道。”
重玥忽而笑起来,“水溶,你知道这次行刺的事,是有人暗里策划。你和那个随从的举动,都很可疑呢。”他是怒极反笑,我岂会听不出来?
我漠然以对,“与我无关。我若真想你死,不会用那样的笨法子。”
重玥眼中精光闪烁,“我从没怀疑你。只不过,已有确凿的人证物证,力指你父亲买过‘见血封喉’的毒,而且那毒,就藏在东院书房里。”
我心一颤,脸上却保持镇静,“所以,你舅舅王辅就请了圣旨来搜?哼,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有没有罪,待会儿去东院看看就知分晓。你也知道的,‘见血封喉’的毒,世所罕见,且多年未曾有人见识过。如今,它突然冒出来,甚是奇怪呢。”他言下之意是,如果东院有那毒,那父亲十之八九就是谋刺他的主谋?
我不屑的大笑起来,“如果真是父亲干的,我想那毒也早不在了。有谁会蠢到犯了案子,还把凶器和证据留在家里?”
重玥默不作声,只深深的看着我。蓦地,王辅十拿九稳的得意神情从脑中飘过,我心刹那间一片雪亮。他们果然——如此阴险!王家果然要借此机会铲除我们水家!
将军府东院有没有“见血封喉”的毒,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一定能“搜”出那毒。说不定,重玥此来,就是为了“亲眼目睹”那毒从父亲书房搜出。可我还是有点不甘心,我想知道重玥对此事的明确态度。
于是,我慎重的望着重玥说,“我知道,父亲他没有想行刺你。”重玥不言语。
我喃喃叫了一声,“重玥,你相信我。”
重玥似笑非笑,“你不说实话,要我怎么信你?”“我说的是实话。”
“我只是好奇,当时你和卫涵卿怎么会无巧不巧出现?”重玥挺秀的眉一挑。我无奈答了,“的确是巧合呀。”
“他不过跟了你一个月,怎么就忠心耿耿到为救你连命都不要?莫非……你们有什么特殊关系?”
我忿忿的怒视重玥,他以为谁都象他一样,有断袖之癖吗?可我又不能说卫涵卿在那里,是因为他想逃跑。该死!
重玥敛了笑意,“不如由我代你说。卫涵卿不愿留在东宫,所以你和他约好在那里碰头,你想悄悄带他回将军府,对吗?”既然重玥这么想,我也就顺水推舟点了点头。涵卿妄图逃跑的罪,就由我来代他扛吧。
“你这么花心思带他回将军府,是因为你喜欢他,对吗?”
照逻辑推理,只能是这样了。我随了重玥的语意,又点点头。
一转眼,瞥见那桃花眼中火焰腾腾,似要将瞳仁中我小小的影子燃毁干净。我猛的想起,重玥他对我,是有特殊情愫的,忙解释了,“不是喜欢,赏识罢了。”
“自己中毒刚苏醒,就叮嘱我要他活得好好的,你对他真不是一般的赏识呢。”重玥淡淡说着,“好了,真相我都清楚了。走,去东院。”
“你相信我没说谎,父亲是清白的?”我真心实意的盼着他肯定的回答。然而,重玥接下来的话,直让我恼怒得要吐血。
重玥平静的对我说,“你父亲做的事,你完全不知情。你那天约了卫涵卿碰面,碰巧遇到我被袭击,所以你很英勇的在生死关头救了我。事情就是这么简单。”
发自脚底的寒意,流窜至心头。满眼的绚烂春色,刺得我头晕目眩。我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千万要镇定。事情未到最后一刻,还不至于太糟糕。
重玥,够心计深沉,利用遇刺的事,和王家合谋,大做文章。我的父亲水坚,虽是开国功臣,为大唐立下汗马功劳,但也敌不过一个“谋刺太子”的罪名。如此一来,父亲自然是“斩立决”的结果,二十万威烈军的指挥权势必交回兵部。
姑姑和重瑁,十之八九会被认作是同谋,打入冷宫。素日惟父亲马首是瞻的众官员,也必定会被牵连,或诛杀或降级或遣散。声名赫赫的水氏一门,连同其余追随者,所拥有的一切都将毁于一旦。
而重玥你,会假惺惺的说,念在水贵妃的份上,念在我替你挡了一箭的份上,给水家其余人一条活路走,如此还能博得百姓口中“宽厚仁德”的赞誉,是吗?你最后是要将我贬为庶民,流放岭南,还是没入宫掖,带罪为奴?
胸臆间的蓬勃怒气止不住的要冲出来,我却只想纵声大笑。重玥,你想击垮水家,没那么容易。这次,我固然赢不了你,但你也休想得逞!
10、彻查
出了花园,卫涵卿回到我身旁。我和重玥到前厅,会同王辅、长孙鸿和众禁军,一起到了东院门口。十名禁军率先进去,将东院里所有下人赶到门口。而后,重玥微一颔首,率先进门,王辅紧紧跟上。长孙鸿朝我说了声“得罪”,也匆匆进去了。
第一处去的,自然是父亲的书房。十名禁军士兵,卖力的四处翻箱倒柜,不放过一个角落,怎奈一无所获。翻腾了第二遍,依然没有任何发现。再不甘心的开始第三遍。我冷眼旁观。这些人真正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呢。
王辅双目四处扫视,隐隐有一丝不耐烦的神色。他认为“见血封喉”的毒,应该很容易找到?
长孙鸿躬身向我,“少将军定知道书房有密室吧。”
我漠然,“我不常来这里。”重玥追随着我的视线,似乎想从我眼中看出密室的所在。我心里冷笑,索性扯了个椅子,径自坐下。
手心不断有汗渗出,粘粘的很不舒服。心跳急如鼓点,不能抑制。四肢百骸,空荡荡的,竟是丝毫力气也没有。可不管怎样,眼前危机关头,我还是得打叠起十二分精神,绝不能有所松懈疏忽。
“少将军,”卫涵卿轻唤一声,满脸忧色的望着我。
我说,“你去找锦素,问她药煎好了没有。”“是。”
“且慢,”卫涵卿就要出门,却被王辅拦下,“在彻查未完之前,任何人不得出入东院。”
我淡然以对,“王大人是怕他带什么东西出东院?”王辅不答,眼神却分明在说“别想在我面前玩花样”。
卫涵卿肃容躬身,“少将军毒素刚清,体弱气虚,必须按时服药。小人请搜身。”王辅没料到他会这么说,待要呵斥,却被重玥的手势止住。
重玥紧盯着卫涵卿,“果然是忠心耿耿。来人,除去他的衣服。”一挥手,一个禁军上前来。
“等一下。大庭广众之下,衣衫尽除,成何体统!”我说得冠冕堂皇。重玥是喜好男色的,我可不想卫涵卿这样的美男子再被他看中,又生出什么事。涵卿既是我的人,我就要保他的安全。
“不过是搜身,这里都是男人,有什么关系。”长孙鸿出来打圆场。
我一时语阻,只望着重玥。重玥回视我,淡淡一句,“就脱外衣吧。”
于是,一个禁军上去搜身。我低垂了眼,不想看卫涵卿。一会儿,就听那士兵回禀“没有可疑物品”,重玥的声音“放他出去”。脚步声远去,我才抬起头来。
我看到重玥微眯双眼,叵测难懂的目光随了卫涵卿的背影,不由心下一凝。重玥似察觉到什么,转眸看过来,似笑非笑的眼神仿佛在说“怪不得你要护着他,确实是个漂亮的可人儿”。我别开脸去,不想再被他扰乱心神。
时间流逝,十个士兵仍无新发现。长孙鸿忙忙的传了什么精通机关的人进来。那人很仔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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