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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否知否,海棠依旧 第三十八章 再见故人(5)
这一夜,雅歌又是梦见了漫天海棠,稚子轻笑。雪白的衣裙,银铃般的笑声,都让她心慌意乱却无处可逃。
好不容易,挣扎醒来,天虽然没亮透,可是雅歌已经不想睡了。
她扶着抽痛的额头,就这么一直坐到天明。等老嬷嬷衣着得体,带着丫鬟来准备伺候她的时候,她却已经穿好了衣服,坐在桌边许久了。
“福晋,怎么又是这般早醒来了?”
老嬷嬷是雅歌的乳娘,从小到大,一直陪伴在雅歌身边。老嬷嬷一生都呆在了宫中,没有婚嫁,更无论子嗣。雅歌之于她,已经成了全部。
这几日见雅歌总是噩梦缠身,无法安眠,她真正是心疼不已。
“不然……老奴请太医过来与福晋诊断一下?”
雅歌摆摆手,眉头轻蹙。接过丫鬟端来的用具洗漱之后,就把之后要为她更衣与梳妆的丫鬟一并谴退了。老嬷嬷见雅歌这个架势,是要说些知心话了,老道地一个一个盯着那些小丫头出房门,随后还特地到房门周边看了一下,才将这镂空的门扉给关严实。
“……乳娘,我又瞧着玉宁那个丫头了。”
雅歌虽然没有转身,却可以感到老嬷嬷已经站在了她身侧,这便是一直以来培养出来的默契。
“福晋,您是最近白天烦恼的事情太多,现下影响了安歇。”
老嬷嬷沉默了一阵,说了些不痛不痒宽慰的话。因为她心里太清楚,这种梦魇均是心魔,既然是心魔,便只能靠雅歌皇格格自己去消除了。
毕竟,产生心魔的缘由是不可告人的。只能闷在心里让它慢慢腐朽乃至消散,这样的过程,说其是煎熬,也不为过。说它是折磨,也不过如此。
雅歌似乎没有将老嬷嬷的话全听进去,只是似是而非地点了一下头。尔后,又自顾自地说开了。
“前两日,服了些药倒还好些。这几日不知道是怎么的,总是梦见那邪得不行的海棠……真是孽障啊……对了,海棠阁那儿的花,败了没?”
“回福晋,早就败了,干干净净,现下就只有枯枝败叶而已。”
局外人乍听这问话一定是想笑,这海棠花明明是三四月开的,怎么现下都入冬了,这妇人竟然还特地问上一问。可是对于老嬷嬷来说,她如何都笑不起来,反而回答得很是恭敬。
那个海棠,曾经在冬日里绽放过一回,便是玉宁小格格与侧福晋婉柔夫人双双坠崖的那一晚。
大雪纷飞,花开绚烂,那颜色红得像是血一样。一时间,关于小格格与侧福晋是冤魂不散的传言散布全府邸。虽然大家不敢明说,可是三人成虎,说着说着,竟然还果真有人看到了一白衣美童,在花间嬉戏玩赏。
这个流言曾经一度让忽伦王府上上下下人心惶惶,唯独不为所动的人,便是忽伦王爷。
也就是因为有了这个流言,心灰意冷的王爷似乎是又看到了希望,主动搬进了海堂阁内。仿佛果真是想与自己的爱女与爱妻来个阴阳相会一般。
事情没有最怪诞,只有更离奇。
这海棠花自从那一年之后,年年冬日开,越开越血红。没有一个人敢再进这海棠阁打扫,直到王爷住进这小阁之后,环境才有所改善。
也就在王爷住进阁楼的那一年,海棠花的花期又回复了正常。
奴仆们心安了,看着淡粉的花瓣又开始喜欢上了这里的清静。
可是,那片血红并没有烟消云散,它们似乎是化作了无数个人眼看不清的种子,飘进了雅歌的心中,深深扎根,午夜梦回,便会在她眼前,悄悄绽放。
雅歌先前是恐惧至极,后来因为常常会进入这样的梦境,反倒有些麻木了。
她不知道,是不是老天在惩罚她。让她好好看看,好好瞧瞧,那个鲜活灵动的小生命是怎么毁在了自己的手里。于是,每到入冬时,问问海棠阁的那些花,成了雅歌必备的功课。
听到老嬷嬷的回答,雅歌的心情瞬间就好了许多。她闭着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忽然便自动起身走到了梳妆镜前坐下。
“乳娘,与我更衣梳妆吧。”
“嗻。”
老嬷嬷答应着,便走到了雅歌的身后。在一排象牙梳间捡了一个梳齿细密的梳子开始抚弄雅歌的长发。
在老嬷嬷轻柔而有规律的重复动作间,雅歌借着烛光,在铜镜里找寻着眼角与鬓角处岁月留下的痕迹。
“……转眼,二十个春秋,自从嫁给止戈,已经是二十个春秋了。乳娘,你看看,我是不是已经老了?”
“老奴眼里的,还是那个俊俏可人的雅歌格格……”
老嬷嬷一边说着,一边小心地将雅歌耳边的碎发往后梳齐,动作缓慢而细致,眼里尽是母亲的慈爱。
“呵呵……不是了,早就不是了呀。自从……海棠花开得反常以后,那个天真无邪的雅歌,早就没有了,死透了。现下坐在这里的,到底是谁?我也闹不清楚了……”
雅歌默默拿起手边的一根金钗,光彩夺目得耀眼。她皱了一下眉,又拿起了那只做工精巧的白玉垂珠,递给了自己的乳娘。
“……福晋,眼看着就要过年了。虽然这内城冷清惯了,也没什么置办的东西。那外头可热闹着呢,张灯结彩,准备着大年三十和上元节的物件儿。福晋您看,今日天气赶着巧,真正一个好晴天,不如随老奴出去走走瞧瞧?心放宽了,福晋浅眠的病很快就可好了。”
老嬷嬷一边为雅歌打理着长发,一边柔声问着。就像是在哄着若干年前,那个天真烂漫的小皇格格一般。雅歌痴痴听着这熟悉的话语,不由得笑得温暖。
“好啊,便出去看看吧。”
她站起身来,让老嬷嬷替她穿了一件红色绣金线吉祥云纹的袄子,衬着头上那朴素淡雅的白玉装饰,老嬷嬷突然有些恍惚,仿佛是看到了那个会咯咯笑着,绕着她乱转的雅歌。
小小的身子那般灵巧,一边拉着她的手,一边仰头问着。
乳娘,雅歌可好看?
好看,真好看……
老嬷嬷总会这般慈爱的回答,尔后像是变戏法一般不知从哪里拿出一颗软糖或者是一盘糕点,逗得雅歌一天都充满了快乐。
冷风,吹入房间。
老嬷嬷为穿戴整齐的雅歌开了房门,弓着腰身等她走出去。
雅歌踩着花盆子,走在回廊上,滴滴答答的声音,让她的心与这她住的院落更显得冷清。
在上马车前,她突然问了一句。
“止戈在哪儿?”
老嬷嬷一愣,想了一下,刚要回答,雅歌却已经进了车内。
“行了,我知道了。”
不在朝上,便是在海棠阁,除了这两个地方,他还能到哪里去?
自己的那块地界,怕是早就与他绝缘了吧。
雅歌叹了一口气,老嬷嬷默默跟着也进了马车,坐在一旁,掀开帘子,对马车夫吩咐了几句,此后车厢内再没有半点声响。
……
马匹拖着忽伦王府的马车往外城走,与此同时,另一个王府的马车却正往内城奔。
两辆马车交错的时候,马车夫彼此点头致意。算是代替主子行了这个礼,尔后各干各的事情,谁也不耽误。
忽然,风一吹起,雅歌觉得有些冷。
想着可能是赶得太急,让冷风从窗户蹿进来了。她刚回头想把窗帘整个钉住,却被那辆忽闪而过的马车内的人给惊得愣住了。
“停车!!”
雅歌手脚冰凉,还没等马车夫停稳便已经跳了下去,几个踉跄,险些摔倒。老嬷嬷赶忙也跟着下去,却发现雅歌在呆呆望着已经远去了的那一辆王府马车,面白如纸。
“福晋?”
老嬷嬷很是疑惑,雅歌却颤抖不止,她一把拉住老嬷嬷,说话的时候,声音都有些不自然。
“我看到婉柔了,是婉柔!”
老嬷嬷也是一愣,又往那辆马车消失的方向看了看。尔后,她重重叹了一口气。
“福晋,不可能的。婉柔侧福晋,早就已经驾鹤西去了……再说了,即便她是出现了,又怎么会坐在别家王府的车上呢?”
老嬷嬷柔声劝慰,望着雅歌一幅恐惧的神情,心下更是沉重。
“咱们回马车上吧,出去看看瞧瞧,心情也好了……”
雅歌愣愣点头。任由乳娘牵小孩一般,将她牵回到了马车里。只是这次错觉,已经在雅歌的心头挥之不去。以至于很长一段时间,她每当出神或是半梦半醒之间,还是会梦到这不真实的一瞬间,并且再一次体验那满是恐惧的后怕感。
知否知否,海棠依旧 第三十八章 再见故人(完结)
婉柔的出现对于阿布托来说,确实是人生的一个大转折。也不知道是怎么的,旁人都瞧不出来的症状,倒是让婉柔一一看得明白。
治疗过程按部就班,因为每一个阶段之后都确实有所成效,突然间,这个来历不明的婉夫人就成了王府的座上宾。她的每一个指示,王府上下,只要能够办到,便一定可以。
转眼又是一个多月过去了,京城时时下起了鹅毛大雪,可是婉柔还是会在约定的日子里按时拜访阿苏克王府,坚持为阿布托看诊用药。
阿苏克老王爷曾经向婉柔提出,希望她能够住在内城,这一来路上多有颠簸,现下冬日走雪路更是不方便。二来便是自己的私心作怪,生怕婉柔有什么闪失,眼看着自己就快要痊愈的儿子就这么灭了希望,对于他来说真是想想都会后怕的事情。
不过,婉柔婉拒了他的请求。
道理说得诚恳且让人信服,毕竟是一妇人,总是没有名目在这王府进进出出,之于她还是王爷,都会有所负面影响。王爷听婉柔说得在理,又十分尊敬这位女大夫,便对于自己的提议就此作罢,甚至提都不再提了。
这一日,已是过了大年三十之后的初七,婉柔再次登门拜访的时候,王府一片喜庆。
阿布托这几日本来就可以下床走动,现下更是由着梵音搀扶着,来到了小厅与自己的额吉白那一道会见救命恩人。
“婉夫人,小儿承蒙有您此等妙手回春的本事,才可死里逃生,老夫也不知道此等大恩如何谢过,就只好俗套一些,备了几分薄礼与您,还希望您莫见怪。”
说着,他将手一招,就从内屋里头走出来几个仆人,低着头或双手端着个用红布盖着的托盘,或是二人合力搬着个小巧红箱。
阿布托瞧着这三三两两的人都已经出来了,与梵音相视一笑,便吩咐站在一旁的丫鬟将那些红布与箱子打开,让婉柔一一过目。
婉柔扫了一眼,这些礼物倒也巧。
并非是什么繁重的金银,却是一些女儿家所用顶尖儿的水粉胭脂,金钗凤簪,至于那箱子里装着的,有些为果脯奶糕,有些则为锦衣华袍。
真正是吃穿用,一样都不缺。
既然是年后的第一份大礼,当然要博个好彩头。少了这其中一样,都是使不得的。
婉柔知道,这些都是蒙古那儿的特产,以及老王爷用真金白银买来的珠宝。刚想说些推脱的话,老王爷便已经挥手让那些仆人将礼品弄上马车,到时候好让婉夫人回去的时候一并带出去。
见那些仆人早就已经走远了,自己再说什么推辞的话也不过是扫兴罢了,无奈,婉柔只好笑笑道。
“真是有劳老王爷如此费心了。”
“哎,您说的这是什么话呀?咱们感激您还来不及呢!说费心,您真正是为了咱们阿苏克王府费尽心力。说实在话,您是救了咱们一家呀!”
老王爷说着,声音激动得有些哽咽。坐在一旁的福晋虽然眼眶也有些泛红,却还是忍不住责备起自己的丈夫。
“你看你这个老头子,让婉夫人看笑话了不是?这刚过了年,上元节都还没到,你这是哭得哪门子的落魄事儿呢?”
福晋娇嗔地拍了拍王爷的手背,又不好意思地望向婉柔。
“真不知道这人是怎么了,平日里只会吹胡子瞪眼,现下倒多愁善感起来了。”
婉柔笑着点头,小厅里的气氛也渐渐由悲转喜。阿苏克王爷一家其乐融融的模样,婉柔看在眼里,忍不住有些触景生情。
想着玉宁现下还不知是在哪处,而自己的身体状况更是每况愈下,每每一人独坐的时候,婉柔总会仔细查探,那根红线有没有多走一厘的距离,这样她才可以清楚知道自己还有多少时间。
真不知道,此去今年,自己能不能等到宁儿,再见她最后一面。
梵音本来与阿布托温柔相视而笑,心中也满是苦尽甘来的甜蜜。忽然觉得婉夫人显得有些沉默,转头一看,果然见婉柔兀自沉思着什么。
梵音知道,婉姨娘定是在担心玉宁,她抿了抿唇,轻轻拍了拍阿布托的手背,阿布托不明所以,随着梵音的目光看去,也将婉柔的状况瞧在了心里。
于是他转头对父母笑道。
“额吉,白那,儿子想与梵音去瞧瞧今晚这宴席备得如何了,顺便,也多走动走动。”
大病之后,获得重生的人往往都是会转性的,一如阿布托。此刻他温文尔雅,不带任何焦躁之气,看在老王爷眼里甚是欣慰。
“好,好,去吧,去吧。多穿点,别凉着了。”
福晋笑开了花,连忙吩咐一旁丫鬟给阿布托披上了一件厚厚的羊绒披风,这才作罢。
阿布托含笑站起,梵音扶着他走过婉柔身边的时候,他又问道。
“不知,婉夫人是否愿意与在下同去?”
婉柔一愣,惊讶地看了看梵音。她没想到,昔日的那个鲁莽蒙古小子,在梵音的耐心维护下,竟然成了这般礼数周全的青年。
她见二人紧紧依偎在一起,阿布托还用一只手紧紧握着梵音搀扶着他的双手,一刻都不想放开。这样的珍惜,让婉柔心里已无遗憾,至少,自己虽然是以身范险,可是自己是做对了。
“不,你们先去吧,我与王爷与福晋有几句话要说。”
婉柔微笑谢绝,阿布托又说了几句客套话,这才开开心心地与梵音一道出了门。
正当王爷与福晋还依依不舍地瞧着自己儿子离开房间的时候,婉柔见那二人已经走远了,这才说出今日来此的目的。
“王爷,福晋,不知可否单独说两句?”
王爷见婉柔表情严肃,默默点头。福晋见状,赶忙遣退了厅堂里的下人。
一阵开门关门声之后,屋里是彻底空旷了起来。除了阿苏克王爷夫妇俩,便只有婉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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