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蓉了然。
多半便是那位青衣女子,不用多想,便知道那女子是谁。放眼整个内城,便只有阿苏克王府即将过门的少福晋梵音有这一副令人艳羡的好嗓音了。
原来刚才与自己擦肩而过的,便是自己羡慕了许久的梵音姑娘。
忽然,玉蓉叹了一口气。
她发现自己现今不仅只是羡慕罢了,甚至还有一些嫉妒。她的婚姻与这梵音的相比,怕是完全不能用幸福来形容了吧。
玉宁本来是在喝茶,默默寻思应该怎么问话,听到玉蓉细微的叹息声,忽然心里就有了些主意。
“这位夫人,三清观地形偏僻。多半不为人所知晓,不知道夫人是如何打听到的?”
“不为人知晓?妾身来时,这里可是香火鼎盛的很呢。”
玉蓉温婉一笑,忽然间就没了任何软弱从她身上泄露。两女子相对而坐,虽然恋上都是带着笑的,争斗的气息却四散弥漫开来。
“香火鼎盛是没错。不过,都是些入不得京城内里的平民百姓。不然便是路太远,不然便是没那个勇气进京城。因为一旦进到京城,那里的繁华就会让他们自惭形秽。一心求佛,却被世俗所挡在清秀之地之外,这样的事情佛祖是不会准的。于是便有了这三清观,修在此地。”
玉宁一边说着,一边为玉蓉倒茶。茶水静静流入杯内,玉宁看着杯子渐满,又开始说了起来。
“见夫人衣着虽已是苛求朴实,却还是不小心露了你的些许贵气。夫人多半,是城里的人。”
一语双关,让玉蓉面上带着笑,心里却丝毫没了轻松。真不知这女人是特地话中有话,还是无心掐了个红心。
“姑娘说得没错,妾身夫家便是京城里的人。不过,三清观的名声现下也逐渐在京城里起来了,据说是求子特别灵。这里当然就成了咱们这些城里妇人必来的地方。至于妾身,不过是更加虔诚一些罢了。也希望菩萨能够听得到我的虔诚。”
玉蓉沉稳应对,似乎看到玉宁在听到求子二字的时候,身子震了一下。虽然感到奇怪,更多的却有了些反击的快感。
孩子?
玉宁想到的,是自己肚子里的这个孩子。从而更显得有些紧张。
“夫人,您可知道,三清观也是朝廷软禁罪人的地方?”
玉宁冷不丁的一句问话,让玉蓉不小心说漏了嘴。
“略有听闻。”
只是刚说出来,她就已经后悔了。因为这三清观事实上是极其隐秘的,如果不是专门前去打听,根本就不会有人注意甚至是知道这三清观事实上是朝廷的外在牢狱。
“难道如姑娘你,竟然是个罪人不成?”
玉宁的回答,出乎她的意料,也让她意识到一件事。
这女子,太过于精明。
“是不是罪人,并不是奴家可以说道的。也不是夫人您,可以知道的。依奴家看,您回去之后,最好还是将见奴家之事,只字不提得好。”
“……多谢姑娘关心了。”
“不客气,来,喝茶。”
……
入夜之后,玉蓉已要离开三清观。出于礼节,玉宁一路将她送到了铁门边上。
转头告别间,玉蓉心情复杂。
她不停地打量着玉宁,之后深深看了她一眼,这才离开。
刚入马车,玉蓉的所有坚强忽然就崩塌了,她由着鹊儿紧紧抱着她,瑟瑟发抖。
“格格,格格您这是怎么了?是不是那个女人欺负你了?!”
鹊儿心急,不知从何安慰。
玉蓉只是不住地摇着头,一句话都没说,最后却成了低声啜泣,好不委屈。
“格格,您说话啊……”
鹊儿见玉蓉只是掉泪,更是着急了。
半晌,玉蓉这才抽泣着回道。
“她……她似乎是怀孕了……”
一句话,如晴天霹雳,震得鹊儿好半天都没回过神来。
玉蓉在哭诉间,依稀仿佛见到了允鎏,只是他给她的,终究是那个背影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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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否知否,海棠依旧 第四十七章 爱恨交织(5)
连着好几日,竹园又回复了往日里的平静。似乎在玉宁的意料之中,又似乎在她的意料之外。
她没想到,玉蓉这么快就罢手了。
或许对于她这个名义上的姐姐而言,仅仅一次见面便已经足够,之后的,没有必要再与她深谈。
或许对于玉蓉而言,她比谁都清楚,玉宁的存在与否,并不是玉宁能够说得算的。
只是玉蓉不来,倒也罢了。
不知道为什么,醒儿与布托来得也少了。至于允鎏,几乎也少有出现。
这些变化,确实让玉宁感到在意。
按理说,案子早就已经结了才是。虽然是被关在了远在京城郊外二三十里地的地方,无月的时有来访,使得玉宁总会得到最新的一手消息。
她从无月那里得知,痛心疾首的康熙终究是狠下心来,责罚明珠闭门思过,此外,还剥夺了他满手的权力。这么一来,虽然他还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也不过是顶了个空壳罢了。而且,没有实权的空壳之于他来说,不过就是一种累赘抑或是一种变相的责罚。
主犯已经得到了罪责,从犯也三三两两被清了个干净。之于她,皇上却迟迟未动。真正是做到了不问,不理,不治罪的三不态度。
这样的态度再加上允鎏近日以来的反常让玉宁嗅到了些许阴谋的味道。她不知道这阴谋是什么,可是她却清楚地明白,自己对于皇上定是还有用,自己才能够侥幸生存。
可是利用完之后呢?
玉宁想到这儿,忍不住心中一痛,低头抚弄着突起的小腹,忧心忡忡。
自己这条命,她本已置之度外,可是现下境况不同了,因为她有了孩子。
当无月进来的时候,玉宁就这么坐在窗边,低头紧眉,满脸愁容。她的一旁放着一个小竹篮,里头放着玉宁还没有绣弯的女红,因为是背对着烛光,无月一时也看不清楚,那是个什么图案。
“宁儿。”
这一回,无月大摇大摆进得竹屋里来。刚坐下来,就自主倒了一杯茶。相比之前的拘谨,多了几分洒脱。
“无月表哥,你怎么来了?”
玉宁惊讶间,杏眼睁得更大。她紧张地转头往窗外瞧了瞧,只是一片漆黑,她什么都看不到。
“不是说了么。现下风声鹤唳,你还是少来为妙。”
玉宁见无月依然悠然自得地喝着茶,无奈之下,只得把他的杯子给夺了去。
谁知无月倒也不恼,手只是空了片刻,转眼间又多了一杯茶。倒水的速度,连玉宁都没有瞧清楚。
“这不是不放心你么?还有我的小侄儿。”
无月用眼神瞟了瞟玉宁隆起的小腹,嘴角一弯,笑得有几分戏谑。
玉宁脸一红,恨恨把手里的杯子放下。
“你这个时候来,我怕他们会拿你。”
“怕什么,我自问最近可清静得很。不问堂会之事已有许久,他们拿我,怕也是过了时日了吧。”
无月毫无戒备的模样,惹得玉宁重重一叹。她这个表哥,即便是武功盖世,却在某些方面显得太过稚嫩。
“胡闹。像你这样的钦犯,顺天府也好,刑部也好,各个阿哥麾下的得力门客部将,哪个不想拿了你领赏?你犯下的事儿,过了多少年都值得去抓吧。”
玉宁一着急,说话也有些咄咄逼人。一口气说完,见无月没了动静,这才后悔了。
“表哥……”
她刚想说些什么宽慰的话,却忽然被无月一把捂住了嘴。
只见蜡烛一熄,四周静得很,只听得到薄云随风流动的声音。
“嘘,有杀气……”
无月在玉宁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话,示意玉宁不要出声。
话刚说完,玉宁只觉得耳边一冷,还没来得及看清楚是什么,就觉得身子被人带着到了门边。
无月一脚将门给踹上,又是一个银镖将窗给扣上,他将玉宁紧紧圈在怀里,只是将她护在身后,眼神已是变得极冷。紧闭着双眼的玉宁大脑一片空白,只是一手护着自己的孩子,希望这难熬的夜晚快些过去。
——
知否知否,海棠依旧 四十七章 爱恨交织(完结)
站在无月与玉宁眼前的,是一黑衣蒙面人。拿着的是寻常长刀,只是因为泛着令人为之一凉的凌厉杀气,月光洒在刀面上,也有着些银光。
静谧的黑暗中,一黑一白冷冷对视。
他似乎没想到,竹屋里头会有另外一个人。而这个人还在他来不及反应的时候,堵死了他的去路,不费吹灰之力。
此时此刻,这个刺客已经完全化身成了困兽,他知道,今日不杀出一条血路,难以逃出升天。
刀在霎那间划破空气,直奔而来。
无月一闪身,变戏法似的将玉宁又护到了另一边,手指轻轻一点,似乎有些白气似剑一般向黑衣人暴露的背心刺来。
黑衣人只觉得背脊处有些凉意,条件反射拿长刀跨后一挡,叮当一声,白气消散。
原来,是剑气。
自知碰到了棘手敌人的刺客,心有余悸地回过头来,严阵以待。
相较于黑衣人的紧张,无月反倒一派轻松。刚刚的几个试探,已经让他明白,对付这个不速之客,凭他真是绰绰有余。或许他现在应该做的,是问出些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出来。
“这位兄台,深夜到访尼姑庵这种清静地,怕是不太好吧。”
无月忽然灿烂一笑,便将玲珑思绪与自己真正想法都隐藏了起来。看得那个刺客又是皱紧了眉头,实在是有些骑虎难下之感。
他默不作声,只是将长刀立于身前,站稳了的脚跟又稍微移动了一些。
无月看似是在闲聊,事实上已将他的这些细微的动作瞧在了眼里。
这人是打算干什么?
发现状况不对,逃之夭夭?
还是说准备做困兽之斗,索性便将宁儿与他杀净了再扬长而去?
若是前者,他倒是可以为这人大开门洞。若是后者,无月不得不笑他不自量力。
“喂,你倒是说说,你可还有同伙?”
无月思罢,又是戏弄一般问了这句话。这刺客说来也很是奇怪,刚才明明是沉稳得很。现下似乎又像是被无月玩世不恭的态度给激怒了一般,抛却了刚才的冷静直愣愣地变冲了上来。
使的刀法虽然简洁却招招致命,不仅向着无月,更是向着玉宁来的。
无月左躲右闪,虽然两指一合拢,便有剑气喷薄而出。每每却都被这人给化解,不是他学艺不精,而是因为这人所擅长的便是守势,况且无月也深知,即便这个刺客再可恶,他也不能让他死在这儿。
因为宁儿是没办法一个人对付这样厉害的角色的。如果不是碰巧自己今日在场,多半下次再来,无月见到的也不过是一幢破败的空屋罢了。
血迹什么的,都会随着时间烟消云散。之于刑部,也不过是又多了一桩解不开的悬案罢了。
无月一边打着,一边想着这种让他后怕的可能性。渐渐也对这刺客认真起来,修长的手指带着剑气就像是看不到刀刃的剑,变化多端,没几下功夫那人的衣服就被划破了些许。而无月却毫发未损。
“说,是谁派你来的。”
只见小小竹屋之内,短短时间刀光剑影忽明忽暗了若干下。最后只听轰隆一声响,无月的剑气冲破了阻碍,直接就震碎了竹窗。
月光落在那黑衣人的身上,现下他正一手捂着拿刀的胳膊,血,顺着黑衣流下,虽然在黑夜里什么都看不清楚,却让玉宁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以为是无月受了伤,她赶忙睁开眼睛查看。却见无月依旧是一身儒白,身上不见任何其他的颜色。
他的右手向前两指微微并拢,指端似乎是有一团柔和的白气。
黑衣人不答,不顾自己已伤的右手,只是左手又将刀柄接过,似乎是准备再战。
玉宁望着那人充满杀意的眼神,分明便是向着她的。心一慌,将无月抱得更紧。
她怕,她很怕。
她不怕自己没命,而是怕她与允鎏的孩子为她偿命。
“怎么?不打算说?别以为我杀不得你。刚刚我想到了一个好法子,把你剁碎了,总不会有人找的到了吧?”
无月将伸出的右手收回,剑气的光芒映着他的脸,确实是有些嗜血的味道。在这一刻,他并不是那个温柔的无月,更不是那个木讷沉默的白鹄。
他,是无双会的浴血修罗,无双座下天字第一号的杀手。本来不为所动的黑衣人听到无月的这么一句威胁,脸上似乎多了好些冷汗,他的血与汗融合在一道,竟然让他抓不稳刀柄了。
无月轻轻一笑,知道那黑衣人似乎已经意识到了,他是在和谁打交道。
静默不过三秒,这一次是无月主动先行。那人一愣,虽然稍作逊色,却也并不含糊。即便是在如此不利的情况下,依旧保持着清醒的头脑,这不得不让无月感到略微的吃惊,尔后更是对他有些敬重。
无月见局势完全在自己的掌控之内,手一松,便将玉宁稳稳当当地扶在自己的身后坐下,紧接着,双手划为双剑,更是将那人全身上下伤了个体无完肤。
就在那人苦苦支撑之时,无月突然一收手。
对着这个只有靠在墙壁上才能够勉强支撑自己不倒下的刺客默默摇了摇头。
“堂堂一个汉子,怎么就来做杀人的勾当。杀的还是个弱质女流。”
无月一边说着,一边又抬起了右手。
这一回五指并拢成拳,玉宁睁大了眼睛看着,依稀看到是把刀刃有无月胳膊般粗细的长刀。
“可惜了你这一身好功夫。既然你是来害人的,又让你瞧见了我。我不能留你。”
无月将手猛地握紧的那一个瞬间,那人忽然就睁开了已经半眯着的眼,提刀运了十成的功力向玉宁刺去。无月一惊,提拳就要朝他执刀的手打去。
只见那人似乎早就已经知道会有这么一个重击,运气护住了周身经脉,提气间身轻如燕,无月只来得及一拳砸向他的残影,而那个真人却早已经多窗而逃。
“卑鄙。”
无月恨声说道,一甩手散掉右手凝聚的气力就要往竹林深处追,谁知,却被玉宁一把抓住了。
“宁儿?”
无月不解,看到玉宁的眼神之中竟然满带着失望。
“别追了……这个人,多半杀不得。”
她默默摇头,叹了一口气。
“……你知道他是谁?”
玉宁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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