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太大了,如今烧掉了大半,他跟太夫人不得不搬到后面的小偏殿去住,这几天他却说地方太小了呢。"
董卿回过头,问道:"请问太夫人伤势如何?"
"命悬一线哪,太夫人被刺中当时流了好多的血,原本以为没救了,这次又多亏了那位顾公子,那顾公子看起来不太可靠,颇让人不放心,见到了泊泊鲜血,他的手居然还会发抖,脸色简值比病人还要苍白,可施起针来还是挺厉害的,不知道是不是误打误撞的关系,几针扎下去,便顺利帮太夫人止了血,万幸,没有被刺伤要害,不过这一剑也让太夫人受了不少罪,几乎都快下不了床了。"
"顾家行医百年,世世代代累积下来的医术精湛,博大精深,顾家子弟从小习医,我相信顾子衿只是缺乏经验,万幸的是太夫人平安渡过了险境,不日便可安好吧……。。"
说话间,两人已抵达了后殿,在那里,宁王已经在殿内等着她了。
刘骥一如与她初相识时的模样,身上穿着一袭白色长衫,如墨的黑发半扎起来,随意的披下来落于肩后。当她进入偏殿时,他正负着手,背对着她,抬着头沉默的凝视着窗外被大火吞噬过后的楼台殿阁,窗外的景像,一片焦黑,看起来有些凄凉。
"殿下……。"她轻唤一声。
"是皇太后那个老妖婆派妳来的吗?"
连头也没肯回,宁王的声音低沉略带着隐约的怒意。
"不是太后,是皇上。"她故意说道。
104 窝藏皇上
"皇上?"他冷笑几声,终于转过身子,面对着她,紧盯着她半饷,然后冷然道:"皇上他怎么说?打?还是和?"
看这反应,宁王果真并不知道皇上的下落。
大火燃烧王府的那一日,场面混乱,英王回到宁王府护卫着太后跟武太妃一行人怆惶的逃出姑苏城,那么皇上呢?
英王急着索要兵符,显然他确实是不晓得皇上的下落。
皇上并未遭到宁王或英王所害,却下落不明,究竟是到那里去了?
"皇上并不想打仗!"她咬牙道:"打战只是祸害苍生,徒增伤亡,请宁王三思,不要轻易动武。"
"那么妳得去问一问太后了,卫太后侵门踏户而来,不正是为了跟本王宣战吗?"
"你们中了英王的诡计了!他刻意挑拨生事,造成你跟太后的冲突,好自己从中得利啊!如今他已经被册封为皇太子了。"
"喔?太后竟然册封武太妃的儿子为皇储?"刘骥眸光顿时转为深沉,缓缓开口道:"这么说来皇上果然失踪了?不!正确来说,是生死不明,太后恐惧我会登基为帝,于是便急着册立英王以求自保了?"
宁王是个聪明人,英王成为皇太子的风声很快便会传到他耳里,他立刻会猜到皇上下落不明的事。
董卿抬眸道:"若真的打起仗来,国难当前,英王一定会以储君之名,径自宣布登基,他如此挑拨你跟太后,你难道要眼睁睁的放任他当上皇帝吗?"
"妳可是在说笑吗?"刘骥冷笑道:"英王登基,那又如何?妳觉得我跟刘歆亲,还是跟刘陵亲?刘陵是谁?一个出身农舍的小子啊。哼,事实上,我们毫无血缘关系吧。"
"皇权之下,血缘算什么?何止微不足道,为了夺权,亲如兄弟父子一样会相残,英王若夺得帝位,会视你为芒刺在背,他一定会不择手段的除掉你,放任他称帝对你没有好处。反而危险,相对而言,皇上却一心想与你交好。"
她竭力分析利弊。
"董婉啊董婉。"他轻唤几声。"妳是个聪慧的女子,站在我的立场来思考,妳认为我会怎么做?"
她再度劝道:"殿下现在怒意未消,一心想为母亲报那一剑之仇,一时冲动只怕会铸下大错啊!不如让我来当媒介。我去说服太后,让她当着诸王的面,向太夫人及殿下赔罪,并赔偿宁王府所有的损失,如此一来,殿下不仅得了面子。又有了里子。"
她来此的目的便是化干戈为玉帛,然后凭借着宁王之力找寻皇上,消弭战争。
"一时冲动?"他突然纵声大笑。一对黑眸带着调侃凝视着她,"我刘长风只会对女人一时冲动,妳不是很清楚吗………"
片刻,他敛起笑容,"妳打算怎么做?除非妳真能说服太后。当着诸王的面前,向我们母子二人跪下来磕三个响头。那么我便答应妳,既往不究,决不对朝廷出兵。"
闻言,董卿脸色陡变。
要求太后向宁王母子二人当众磕头赔罪,此事绝无可能。
皇帝的母后,当朝的太后怎么能向王候屈膝,下跪赔罪!
刘骥不疾不徐的在大椅上落座,笑道:"婉儿啊,别把长风当成傻子,咱们别再绕圈子了,就直话直说吧,妳明明知道我在想些什么,而我也明白妳在想什么,妳是想说服我替妳找寻皇上吧。"
董卿紧咬着下唇,几乎都快沁出一道血丝来了。
宁王要那个位置,他打算坐上金銮殿的龙椅。
他话说得如此直白,未及她开口,已经断然的拒绝她了。
宁王府遭难,反而助他迈向了帝王之位。诸王会拥立他登基,他怎会错过此机会?
这时,太傅苏沐匆匆忙忙的进来,瞧见董卿在此,竟毫不避讳的开口道:"殿下,伟王跟赵王率着兵马来了。"
"喔?这么快!"
"伟王跟赵王的封地离咱们近,来得快些,其他诸王已经在路上了,不出个把月便可以在姑苏城会师,宁王府遭遇此大难,这次刘姓诸王一定会替太夫人及殿下讨回个公道。"苏沐道。
刘骥抬抬手道:"两位叔伯来了,我得亲自出城去迎接,你先下去准备吧。"
"是。"苏沐很快的便退下了。
屋里一室的清冷。
刘骥从大椅上起身,瞥了她一眼道:"听见了吗?这仗,是得打了,而且势在必行。"
董卿低吟片刻,然后定一定神,大胆的提出请求道:"请殿下容许我在姑苏城待上几日罢。"
她是朝廷的大官,今内战在即,宁王怎会让她留在府内?
明知道他会拒绝她。
可皇上下落不明,或许还被困在姑苏城的某一处……。。她一定要想办法留下来,找寻皇上的下落。
不料,刘骥不愠不怒,反而从容笑道:"我正想留妳呢,若不是与朝廷的战事在即,我无暇顾及妳的安危,我真想留妳一辈子,宁王府妳爱待上几日便待上几日吧。"
竟如此落落大方,反而让董卿愣了一下。
"我们的立场相悖,殿下不担心我暗中收集军机吗?或者趁机破坏你跟诸王的会盟?或者……。。我找到了皇上?"
他笑而不答,仅深情款款的看着她,嘴角始终扬着一挘馕渡畛さ男σ猓季茫獠抛泶蟛嚼肟�
片刻,屋外传来他的朗朗笑声。
"只因为妳能待在我身边!"
*
董卿在宁王处一无所获之后,便丧着气转回花厅,但见小安子神色不安,一脸惶惶然的在厅内踱来踱去,瞧见她来了,忙不迭的迎向前,劈头便问:"皇上呢?是不是被宁王给挟持住了?妳得想办法救出皇上啊!"
董卿眉头深锁,摇摇头:"宁王确实不知道皇上的下落,反而是我告诉他,皇上失踪了。"
小安子听了,立刻急了。"妳告诉他皇上失踪,不正是等于在告诉他,现在天下无主了吗?他还不立马率军攻入帝都,夺取帝位?"
"攻入帝都,那里有那么容易,别忘了皇上的大军在我手上。皇上失踪之事,诸王很快就会知道了,皇上尚年轻,太后却急着册立皇弟英王为太子,此举,不等
于召告了诸王,皇上的生死未明了?天下无主,正是争位之机,被册立为太子的皇太弟英王及惠帝之子宁王两人,马上会掀起争夺皇位的内战。"
眼见即将暴发战争,无论是宁王或英王登上帝位,皇上都回不去了,新帝绝不会让他活命。
不!只要发现了皇上的行踪,无论是宁王或英王,都会立刻下手,悄悄的干掉皇上。
愈想愈是惶然,小安子很是担心,惴惴不安的说,"董大人,那该怎么办咧?"
董卿眉头紧紧皱了起来,"咱们找上顾子衿,一起去街上溜达溜达吧。"
***
在某一处僻静的小山内,山景青葱蓊郁,绿意盎然,枝叶扶疏,一阵清风拂过,发出沙沙的声响,山里树林密集,隐身在翠绿之中有一处破旧的小茅屋,位置十分的隐密,屋内正散出淡淡的药味儿。
一名女子蹲在小院子里,拿着蒲扇正专心的熬着一炉汤药,小炉子冒出阵阵文火,她热得满身大汗,有时又被那烟火呛得连咳不止,模样儿甚是狼狈。
这时,一名矮胖中年男子领着一名瘦小老头,扒开树丛,先是鬼鬼崇崇的左顾右盼,确定后方无人跟踪之后,这才匆匆忙忙的闪入小院落内,行踪极其神秘。
"哎啊,妳怎么会弄得这般狼狈?粗布粗衣就算了,连发髻都乱了,平时,我可是不让妳干粗活的啊。"那矮胖中年男子瞧见女子因为劳碌,而让发丝散落的狼狈模样,立刻低声呼道:"妳先等着,我去弄几个人过来侍候。"
那女子忙不迭阻止道:"伯父别忙和,那里有住在小茅屋子里,还有下人侍候的?这岂不是在引人注目吗?"语罢,将眸光移至矮胖男人身后的瘦小老头身上,道:"齐大夫今天怎么这么早来?"
齐大夫弯了一弯道:"小娘子吩咐过,只要有人问及老夫给符公子所开的药方里的药材,便来通知妳!"
闻言,林阳儿神色微变。
果然,找来了……。。
会这么聪明,以药材来追人,一定是董司马。
"对方是怎样的人?你怎么回话?"她确认道。
齐大夫道:"二位公子装扮的伪娘带着一个小伙子,听说沿街向好几家药铺打听,最近有没有人抓那几味药材,老夫想着合该是姑娘所说的,仇人寻仇来了,当然不敢告诉,于是便急着跑来通知小娘子了,你们夫妻俩还是快点逃吧。"
"嗯,我知道了,多谢了。"林阳儿语罢,以眼神示意,符老板立刻拿出一锭大银子,塞给了齐大夫,片刻,齐大夫便带着笑容离去。
符老板悄悄瞥了屋子一眼,凑近阳儿耳边,低声道:"姑苏城已经封城,进入了战备状况,连一只小耗子都出不去,圣驾被困在城内,根本逃不出去,要不,咱们把他给交出去吧?"
105 共患难的心计
林阳儿抬眸道:"把皇上交出去?"
符老板道:"听齐大夫所言,在大街上四处寻人的分明是董司马,她既然盘算进了城,心里定有斟酌,自然有本事出得去,这可是个机会啊,妳把皇上交给董司马,救皇上出城的事就该由她来想法子,光凭妳这些日子的付出,妳还是救驾有功的啊,将来皇上重返帝都,总不会忘了妳的。"
林阳儿心里早已有定见,她款款说道:"你若想封候,坐稳国丈的位置,就别把皇上交给董司马,姑苏城封城,不会永远死死关着,物资得进出,宁王总该不会饿死百姓的……。。"
"可,现在进出管得很严哪,没有宁王的特许,是无法出入城门的,咱们总得把皇上给弄出姑苏城吧?皇上回不了皇宫,他还会是皇上吗?很快江山便易主了,不是宁王,也会是英王坐上皇位的。"
林阳儿脸色一沉,低声吩咐道:"伯父你去弄几只病死的老鼠,趁着深夜,丢进菜市口前的井里。。。。。。。。"
闻言,符老板倒吸了一口气,脸色骤变,颤声道:"这怎么行咧?这般的手段,太过狠毒了,把病死的老鼠丢进水井里,会引起大灾难的啊!"
林阳儿咬牙道:"只有这个方法了,皇上出不了城,等到江山易主,一切都来不及了,皇上便不再是皇上了。你以为光凭着那些所谓的天命,我便能当上皇后了?我等待了多年,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天命会因人而改变,先帝跟皇上意欲于董婉,我凭借着天命,自侍着上天注定。不也没能踏上宫门,当上皇后吗?与其靠着那些遥不可测的天命,还不如靠自己。。。。。。。。"
"可。。。。。。。,会死很多无辜的人哪……。"符老板仍然犹豫。
林阳儿沉着脸道:"这么多年来,你还不明白吗?我林阳儿绝对不是什么恶人,也无心害人,一切皆是不得已。我爹为了我的那个所谓的天命,天天倚在门扉,日日盼着宫里来人,将我接入皇宫里……。。。盼了一生,盼到他合眼了,宫里却始终没来半个人影。最后含恨而终……。。。我爹的死,改变了我的想法,坐着等,不如起而行,什么事都不干的人。连上天都不会帮你。今日,我为了达到目的,使了手段,来日我若真有幸,登上了高位,必会为今日之事赎罪。我将躬履俭素,爱民如子,沥血叩心的为天下的百姓谋福祉。。。。。。。。我将来会做的事,必以十倍,甚至百倍,来弥补今日之过……。"
正说话间,屋里传来了几声轻咳声。林阳儿不再多言,她低声吩咐道:"在疫病漫延之前。你别再到这里来了,避免被跟踪。"语罢,迅速的将衣襟内的红玉拉出来,让它显眼一些,然后将所熬的汤药倒入碗里,紧接着端了进去。
"皇上,该喝药了。"
刘陵轻咳几声,见她端着汤药进来,便从床上爬起来,伸手接过汤碗,这时却发现林阳儿细嫩的手上竟满是伤痕,他心里一惊,连忙搁下药碗,抓住她的手,端详片刻,脸色突然一凝道:"妳,怎会伤成这样?"
林阳儿垂着眸,低声道:"是阳儿笨手笨脚的,一点小事也干不好,惊吓了皇上,请皇上恕罪。"
为了熬药、煮粥及烧热水给皇上梳洗,她得带着柴刀去屋后的树林内劈捡柴火,得去溪边提水、洗衣。。。。。。。这些工作对她而言,确实过于粗重。就算林家落没了,终究日子还是比一般破落穷户好过,她的身边还是会有个小丫鬟跟老嬷嬷侍候,以致于从未真正劳动过,后来跟在符老板身边,更是享尽了富贵。
她有生以来,第一次如此劳心劳力,亲力亲为的服侍一个人,着实吃了不少苦。
"是朕拖累了妳啊。。。。。。。。,一个娇贵的小姐,怎干得了这么多的粗活啊?"刘陵满脸的自责。
当日宁王府大乱,又是起火,又是厮斗,刀剑声中挟杂着吵杂声,声声不绝于耳,他正打算前去阻止事态继续恶化下去,却突然听闻有人大喊,太夫人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