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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实交代,这话是你说的么?”
乌攸并没用全力,所以林回今还有心思用双手去剥瓜子,承认道:
“是我说的啊。”
乌攸似笑非笑地继续问:
“所以你一口气挑了六个。怎么,都准备收了?你要开后宫?”
林回今面朝向乌攸,眨巴眨巴黑白分明的杏眼,认真地答:
“我不是要收六个,我就收那一个。”
说着。他冲绿帘扬了扬下巴。
乌攸望向那一脸傲气的绿帘,若有所思地拖长音“哦”了一声,手下一个使劲,痛得林回今一个咧嘴,手里头的瓜子险些掉下去,才松开手,说:
“不好意思。手滑了。”
林回今单手揉着自己被拧痛了的耳朵,嬉皮赖脸地凑到了乌攸跟前,问:
“怎么着?最近醋坛子翻的频率很高嘛。”
乌攸对于林回今这种送上门来找死的行为当然不会放过,揪住他脸两边的肉横向拉扯着,问:
“你从哪儿挑来的这么有反抗精神的姑娘?”
乌攸还是没用力,所以暂时没吃到苦头的林回今显然是要把无耻贯彻到底了:
“保密。一会儿我就请你一块去看。”
乌攸刚想张口,林回今就把早就藏在手心里的剥好了的几十颗瓜子仁尽数塞到了乌攸的嘴里,继而一个翻身坐起来,拍拍手,说:
“好啦。该我上场啦。说了我今天要让你看一出好戏的。”
在林回今和乌攸打情骂俏的时候,底下的争辩已经进入了白热化的程度,周约的面色还是不改,但收紧的双手表明了她的心情怕没有她面上展露出来的那样好,而矽线已经气得几近词穷。
这绿帘简直是胆大放肆!夫人立规矩不成,却被她夹枪带棒明讽暗刺地一通攻击,真真是个软硬不吃的贱货!夫人平素温柔惯了,但偶尔一个凌厉的眼神飘过,底下的人也是要抖三抖的,可这绿帘偏偏不买账!真是欠打!还能说出那么不要脸的话来!
虽然已怒不可遏,周约此刻的声音还是透着股沉静:
“这些个话不管是丫鬟,还是别人,说出来都是没规矩的,难不成我一个主母,还管不了这后院诸人?绿帘,无规矩不成方圆,你若真不知规矩二字如何写,我可以叫谭妈妈好好教教你。”
谭妈妈闻言,站了起来,快步走到了绿帘面前,啪啪两声,正手反手各一个耳光,绿帘娇俏如杏花的小脸登时肿胀起来,她居然没有说话,而是用怨恨的眼神盯紧谭妈妈,谭妈妈装作对她的目光视而不见,语带讽刺道:
“仗着有几分姿色,便以为自己有机会爬到夫人头上去?也不好好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周约看她没有在第一时间里跳起来和谭妈妈厮打,还以为她吃了痛,便学了乖,可绿帘的话,再次成功地打破了她的预期:
“有几分姿色的女人,这年头可是满地爬,不得多稀罕的,可这世上的女人,生不出孩子的可却是寥寥无几呢,不知道这算不算是物以稀为贵?”
这话一出,周约的脸登时便风云变色,抬手便把矽线刚端给自己的一杯茶砸了下去,刚好砸在了绿帘的额角,鲜血和茶水混合着流了下来,绿帘一摸自己的额头,再把手心摊在自己面前一看,吓得一声惨叫,倒在地上便大哭起来。
这哭声刚起,而周约刚打算让谭妈妈再接再厉给她点儿颜色看看,就听外头传来了林回今,哦不,是麦大正的怒声:
“这是在做什么?”
第四十五节 一场好戏,诚不欺我
坐在房顶上的乌攸孤零零地抱着膝盖看着刚才还坐在上位的周约柔柔弱弱地跪在了院中,而林回今则是一副大爷相,坐在了周约刚刚坐着的位置,膝盖旁正伏着哭得悲悲切切的绿帘,他一手爱怜地抚着绿帘被砸破了的地方,一手拉着她那温软的小手,看得乌攸又好气又好笑,尽管知道他十成九在做戏,可还是憋不住,在心里头咬牙切齿地骂:
林回今,你这个贱人,演渣男你演得很欢啊。
周约偶一抬头,看到上头恩恩爱爱牵手荡悠悠的一幕,心下一片愤恨。
她嫉妒了。
因为她暂时没有新的依仗,所以她不得不回到麦大正的身边,现在这个男人是她唯一的依靠了,可是他居然当着自己的面,和另一个女人黏黏糊糊牵扯不清,尤其还是一个不懂规矩当面冲撞她的贱人!
虽然周约心里头的怒火都快要溢出来了,可难得她面上仍是柔和的:
“爷,妾身刚才正在调教丫鬟,让爷见笑了。”
林回今扮演的麦大正把凳子扶手狠狠一拍,
“什么调教,都调教得见了血了!怎么,我前院忙着晦气的事儿,后院你还不忘给我多添点儿血?”
周约眉心一蹙,以往麦大正就算是恼怒,顶多也就是生闷气,怎么会当众就这样给自己没脸?
心里头疑惑,可她面上功夫做得那叫一个到位,她惶恐地低下头去,说:
“妾身不敢,只是这丫鬟也忒轻狂了些……”
林回今没等周约的话说完,就把小厮刚递到自己手里的一杯滚茶掷了下去,茶碗在周约的身侧炸开,她被飞溅的茶水烫得一个激灵,但很快还是稳住了身形。
矽线看不下去了,一个头磕下去。便哭喊开了:
“爷,您明鉴啊,不是夫人不能容人,是那绿帘实在是过分了。她不仅没有半分礼节规矩,还出口讥刺夫人,作践夫人……”
绿帘抬起一双朦胧的泪眼,越发衬得她娇花一朵,漆黑的瞳仁闪着盈盈的泪光,她摇着头,委屈地说:
“绿帘并没有,是夫人一味刁难,还胁迫说,这院里全是她的人。今日她就算是打死绿帘,对外也只会说绿帘是暴病而亡,不会有人查问一个丫鬟的死活的,绿帘申辩了两句,说绿帘并无什么错漏。夫人就丢了个杯子过来……绿帘的头好痛,爷……”
别说是周约, 就连上面坐着看戏的乌攸都忘了吃瓜子,只顾着惊讶了:
林回今是从哪儿寻摸来的这么一个撒谎连底稿都不用打的极品女子啊?
而林回今显然比绿帘更加极品,把一个因为美色而把自己的妻子当烂菜渣的渣男演绎得淋漓尽致,他温情脉脉地抚摸着绿帘的伤处,用她的手帕把她的伤处盖上。而绿帘直接上手抓住了他的手,哀声道:
“爷……若是绿帘的脸因此有了什么……”
林回今用一根手指拦在了绿帘的唇边,柔情百转地说:
“不会的,别说丧气话,一会儿我给你请大夫来,不会留下什么伤疤的。就算是有,留些刘海遮着也好,我看重的不是你的脸,是你这个人啊。不怕,任是发生再大的事儿。自有爷给你做主。”
要不是知道自己现在是个看戏人的身份,底下的人又是在做戏,乌攸恨不得抓一把瓜子丢下去,让这对你侬我侬的狗男女好好体验一把游街示众的快感。
这台词,这场景,这眼神,太特么欠抽了,放在任何一个正室面前,看到这样的场景都会恨不得把一桶菜籽油兜头浇过去然后点火的。
周约咬着牙,一语不发地看着这两个人堂而皇之地甜甜蜜蜜,而矽线看到这样的场景,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爷平素里不是对美色不感兴趣么?怎么一下子转了性子?
斜眼看向其他五个敛声屏息地跪着的新丫鬟,矽线感到了一阵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一个嚣张的绿帘便能如此颠倒黑白构陷夫人,谁知道这五个货里头还有没有更狠辣的角色?
出于对周约的担忧,矽线不得不开口为她说话了:
“老爷,这绿帘纯属是一派胡言,夫人未曾那样讲过,是她实在过分,夫人之前百般忍让,可她变本加厉,甚至说夫人……说夫人无所出,夫人一时气恼才……”
林回今正顾着和绿帘玩儿着甜蜜play,连脑袋都没有偏一下,语气冷冷地对矽线说:
“她不过是一个丫鬟,怎会讲出那样的话?何况她说的可有错?这么多年,肚子没个动静,还摆出一副当家主母的样子……”
话说到这儿,林回今刻意顿了顿,用一种“哦你特么原来就是当家主母啊我忘了”的眼神扫了面色惨白的周约一眼,接着就装作“不好意思我什么都没说”的无辜样子,把绿帘从地上搀起来,口气缓和了些,说:
“我把她带走了,你是当家的主母,但管家之余,也好好收收你的性子,修一修德,别不安分,知道吗?”
周约真的很想顶回去,老娘才是正牌夫人,你让我别不安分?你搞错对象了吧?不安分不是用来训斥妾室的常用语么?
饶是如此怒火汹涌,周约还是忍着,都快忍得额头爆青筋两眼发绿了,半晌才挤出一句语调平稳的话:
“爷您是要把她带到哪……”
但周约的话还没问完,林回今就像想起来了什么似的,吩咐道:
“哦,对,把梨雪院旁的偏院打扫出来,叫绿帘先去里头住着,你可得尽心些。后院一向和谐,我不想因为某些原因就失了这份和谐,你可知道?你待你妹妹都如此亲厚,对旁人也理应如此,你可知道?剩下的这五个,你必得悉心调教出来,若还有虐待苛责之举,就别怪我拿你开刀。你可知道?”
和谐你大爷,理应你大爷,开刀你大爷啊。
坐在房顶上的乌攸摇了摇头,替周约骂出了心里的话:
“你看你把人家憋的。好歹让人说句话行不行?忍者神龟都不过如此吧。”
这院子里能听到乌攸说话的只有林回今一个,可他现在装x正装得爽着呢,乌攸的话落在他耳朵里他全当没听到,扶着梨花带雨的绿帘,从额上青筋蹦跳的周约身边走了过去,临走前还不忘贴心地补上一刀:
“还有,以后记住,别人作践不作践什么的另讲,别一口一个妾身,没得作践了自己。”
周约的眼圈都给忍红了。可她仍然在林回今大踏步离去后,蹦出来了一个“是”字。
乌攸坐在房梁上,手里头抓着瓜子,愣了半晌后,才点了点头。
果然是一场好戏。林回今诚不欺我。
……等等,那绿帘姑娘是怎么回事?
乌攸把房上的瓜子拾掇了一下,刚想去找林回今,就听底下矽线嚷了一声:
“都在这儿看着做什么?难道都没有活儿干么?”
这话一出,下人们顿时各归各位作鸟兽状散,而矽线则搀住了身子摇摇欲坠的周约,一边顺着她的背一边安慰说:
“夫人。夫人您别太伤心,爷他许是一时被美色迷花了眼……那绿帘是个骄横的,早晚有日会露出破绽来的,就算被爷收了房又如何?夫人只要多撩拨着她,不怕她哪日不露出真面目来。爷确是说了那些个伤人心的话,可……可那只是一时新鲜罢了……”
不管矽线如何劝。周约都是一副受到了严重刺激的样子,不言不语,看得矽线心惊胆战,可半晌后,周约便从牙缝里挤出来了一句话:
“不对劲!”
矽线一时没能明白周约的意思。便猜测着她的意思顺着说了下去:
“是,是不对劲,但美色当前,哪个男人会不……”
矽线的话登时被周约刻意压低的声音打断了: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矽线,你难道不觉得,爷这些日子对阿织过于热络了吗?”
矽线一怔,继而笑道:
“二夫人身怀有孕,尽管……呃,但爷尚不知晓,以为那是他亲生骨肉呢。热心些,也是常理。夫人和二夫人是姐妹,千万莫为了这事儿起了嫌隙,那可就不好了。”
说话间,周约在矽线的搀扶下,进了内室,她的声音越发低了,但是从内到外都透着股狠辣:
“你还是没能通晓我的意思!我的意思是说,爷此番做派,是不是疑了我,知道我与那人的事情了?”
矽线闻言,全身一悚,强笑道:
“没那么严重吧,若是爷真的知道了,那还不闹将起来?”
此刻没有旁人,周约眉眼之间的忧色和怒色便全浮在了脸上:
“也许是没有实证呢?爷这样给我颜色看,半分颜面都不给我留,这显然是……”
矽线听周约这么说也怀疑了,只是她还抱着点儿侥幸,说:
“夫人可别瞎猜想,平白担忧坏了身子,事情没您想的那么糟糕。”
周约在榻上坐下,揉着太阳穴,眼底浮现出一丝阴冷:
“最好如此,但如果他真的知晓,那我也有办法不让此事宣扬出去,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再也闹不起来!”
矽线听了周约发狠的话,打了个冷颤,低头装没听到,而周约则暗暗地绞着帕子,神色寒冷。
现在房间里可以说是一片阴翳,其中心情最好的,就是趴墙角偷听的乌攸了:
小样儿,林回今,让你把猪逼得跳了墙吧?你现在的正牌妻子想干掉你喂,潘金莲终于要干正事了!
果然是一场好戏,林回今诚不欺我!
第四十六节 躺枪啊躺枪
心满意足地听完了墙角后,乌攸整理好仪容,想去看看林回今预备的那个姑娘,到底是何方神圣。
不过她更关心的是,林回今,如果你敢借着工作之便真的跟她发展出些什么合作伙伴外的关系的话,不用周约动手,我先把你料理了。
带着如此崎岖的脑洞,乌攸满院子寻摸了林回今一圈,前面和后院都找过了,他都不在,就连那绿帘都不见了踪影,转了一整圈后,也只有乌攸自己的房间她还没回去找了。
喂,那房里头现在还躺着我的尸首呢,林回今你进去倒还好,把绿帘带进去是几个意思?
这俩人当真如此猥琐?在自己的房间里边做着边等着自己?
乌攸想想都觉得自己太黄暴了一点儿,立马矫正了自己的思路……
……矫正不过来啊。
那绿帘一看就是个泼辣不带拐弯儿的主,林回今总不会堂而皇之地在街上拦住一个姑娘,然后告诉她,你来我家当姨娘吧,不过事先我给你交个底,我其实不是人来的,我旁边的一个女的也不是人,不过你不用吃惊,我们不会伤害你的。
乌攸设想了一下那个画面,倘若是自己生前在大街上碰上这样的人跟自己说了这么一番话,哪怕对方给自己再多钱也绝对是一大耳刮子糊死的节奏。谁知道对方是不是个脑子不好使的人贩子,或者是个纯粹的神经病啊?
可是,当乌攸推开自己的房门,果然看到林回今和绿帘的时候,却并没有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