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清玄惊异之下奇道:“【银针渡穴】,段兄好手段……”
段散石笑而不答,却对着满眼渴求的皇甫泰明温声说道:“皇甫兄切莫激动,于心脉不善,对压抑你体内的毒性不利。季家小姐长年心情抑郁,不得开颜,心脉中已有些郁结,兼且她体质本就偏弱,又不喜习武,若非正巧遇到家师,恐怕季家小姐因这心病两年内便会香消玉殒……”
皇甫泰明听到“香消玉殒”这话,又要站起身来。
叶清玄无奈一指点中了他的穴道,皇甫泰明颓然倒在座位上,两只眼睛眨巴眨巴,叽里咕噜地乱转,让叶清玄赶紧给解开。
叶清玄叹气道:“两位大哥,拜托你们一下好不好……说的那个,性子能不能稍微快点,直入主题;而听的那个,性子能不能稍微慢点,血管会爆的……”
叶清玄心中暗骂,无论前世还是今生,这当大夫的总喜欢挑些难听的话先说出来,先吓你个半死,既是让人听话,也是邀功,更是想方设法把你的钱财乖乖奉上……虽然这个段散石明显不是这个心理,但这么玩人的事情,总是让人很受不了的。
段散石微微一笑,说道:“皇甫兄勿急。季家小姐虽然危险,不过遇到家师,自是没有大碍。现在季家小姐被家师施以【银针渡穴】的手法,已经打通了郁结的心脉,又配了药方,每日饮服当无大碍。这身子倒是康复了,不过这心病依然难解,假以时日,恐怕还会入此境地,到时便是神仙也难救了……”
接着目光一闪,盯着皇甫泰明说道:“本来段某还在揣测季家小姐心病的由来,想要从此入手治好她的病……今日一见皇甫兄,方知季小姐的心病是从何而来的了……”
一句话,皇甫泰明火热急切的眼神倏然变得凄迷,伤心、悔恨的情绪在眼神中交相罔替。
叶清玄幽幽一叹,解开了皇甫泰明的穴道,不过他依然软趴趴地瘫在椅子内,意志消沉,斗志全消,心若死灰,仿佛天地间在没有什么事物能引起他的兴趣。
便是情绪一向冷淡的段散石,也不由得暗叹一声,继而说道:“所以我现在不建议皇甫兄立即便去见她,你的出现会让季小姐情绪变得激动,以季家小姐目前的情况来看,过于危险……”
“完全没有办法了么?”问话的,却是叶清玄。
“当然并非如此……”
一句话,皇甫泰明噔楞一下又坐了起来,“有办法让我见婉婷一面?什么办法?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段散石淡然说道:“本来我便有一个想法,家师也曾经表示有成功的可能。只是这个办法太过凶险,一旦控制不好,便可能让季小姐殒命……呵,不过真是天助我也,这次竟然遇到了叶兄。若有叶兄帮忙,我那个手术方法成功率必然大增,更有极大把握让季家小姐痊愈,以后也不会再犯……”
“叶兄!?”皇甫泰明听闻有办法治愈心上人自是大为振作,不过听到需要叶清玄的帮助,倒也心中好奇……
不光是皇甫泰明,便是叶清玄也有些奇怪,几人一时俱都好奇地看着段散石,等着他的解释。
此时月上枝头,小院中一片清凉。
季家准备的酒菜早已上齐,段散石夹了一口菜,接着便将自己的想法娓娓道来。
※※※※
夜过三更,月已西垂……
叶清玄和皇甫泰明主仆三人,在一持灯婢女的带领下,穿梭在“云岚堡”的后院花园当中。
几人静静地跟在婢女身后,都不言语,刚刚与段散石的一席话,此时还在诸人心头萦绕。
关于段散石提出的治疗季婉婷的办法,一直在叶清玄脑海中徘徊不停。
首先,段散石会让季家小姐饮下大量的掺杂了“九花玉露丸”的果酒,趁其微醺,神志放松之际,再喂下剧毒“凝经草”,服用了这种毒草的人,会在血液中产生一种胶状物,将整个心脏的血管全部堵死,说白了,就是服下这种毒草的人,立即便会得心梗死掉。只是形成的物质并非血栓,而是一种白色透明的东西,其构成与血管相似。段散石会给季婉婷少量服用此种剧毒,然后立即使用“生生造化丹”护住心脉,将这些物质逼在心脏附近,然后再让皇甫泰明出现。
皇甫泰明的出现必然引发季婉婷情绪极度波动,这样以来,她脆弱的心脉立即便会再次受伤,而这时段散石会施以银针,护住受损的心脉,再以【银针渡穴】之法,将心脏左近的“凝经草”剧毒一点点释放,这些可以淤堵心脏血管的物质,因为计量少,会滞留在受损的心脉处,弥补受损的心脉……
如此一来,不但季婉婷受损的心脉会被补全,甚至日后再有这样大的情绪波动,也不会再担心心脉会承受不了,等于完全治愈了季婉婷的病症,日后就算心情再抑郁,也不会心碎而死,再想死,只能自杀……
段散石的想法很奇特,很大胆,当然手术的风险也很大,稍有不慎,季家大小姐都有丢掉性命的可能……
皇甫泰明十分担心,愁眉不展,一路无语……
叶清玄倒是能接受这么不可思议的想法,因为在他看来,段散石这个方法跟前世的心脏搭桥手术有异曲同工之妙,都能解决脆弱的小心脏问题。只不过段散石的方法更为高明,不用移植一截心血管,而是补好原本缺损、脆弱的地方,更神奇的是,这种手术是微创,甚至是无创手术,前后也不过是几根细如发丝的银针而已……
“医仙”浣叶师徒的医学手段当真是让人钦佩。
一行人左拐右拐,最终在穿过一道月洞门后,终于到了一处独门小院,院内种着不少竹子,倒也算得上是清幽。
院落的三间正房尚透出灯火,看起来像是有人打扫了房间,正等着二人的到来。
看来季定师总算是没有亏待二人,没使出睡马厩之类的烂招数。
见到了低头,领路小婢回身盈盈一礼,说道:“两位公子的住处便是这里了,此地清幽,并无下人打扰。两位公子暂请安歇,若有吩咐,院落之外的小屋中自有值守下人在。奴婢告辞了……”
这个婢女背书一样的一阵快语,等两人再想问时,那小婢早已出了小院。
“想不到这季家的仆人这么缺乏职业精神啊,也不等我们问话,抬腿就走……找他们经理,投诉她,扣她奖金……”叶清玄几杯水酒下肚,人也有些微醺。
皇甫泰明也有些迷糊,没听出叶清玄乱七八糟的说些什么,只是表示理解地说道:“这也怨不得人家,是我们贪杯,扰了人家一夜没睡,心里怕是要骂死我们了。更何况,我们与主人家是敌非友,人家没给咱们甩脸色,便已是不错了……小豆子……”
“在,少爷……”三人中只有小豆子没有饮酒,只是看起来有些疲倦,听到主人叫自己,连忙应声。
“去给我们两个打些热水来,少爷我要洗洗脚,然后闷头睡大觉……”
小豆子连忙应是。
不成想,一旁的叶清玄却伸手一拦,说道:“唉,何必这么麻烦。只怕你我今夜难以入眠了……”
皇甫泰明奇道:“何出此言?”
叶清玄一努嘴,说道:“此时房中早有贵客相候多时,你我若只想着睡觉,岂不失了礼数,图惹客人恼怒……”
“哦?”皇甫泰明面色一沉,转身看时,小院内正房的大门从内打开,缓缓走出一高一矮的两个人来。
却是那个矮瘦的康老头和引领二人入堡的光头大汉。
那矮瘦的康姓老者吧嗒吧嗒抽着旱烟,一双圆眼带着戏谑的表情瞪着叶清玄一行人,一副没安好心的模样。而旁边的大汉,表情严肃,不苟言笑,倒也不知道他心里想的是什么。
【043】独战地绝(一)
两方人马在独门小院中倏然对立。
叶清玄笑嘻嘻地刚想上前问话,一旁的皇甫泰明已经上前一步,朝着那个矮瘦老者,拱手为礼,说道:“泰明给康老问安,许久不见康统领,不知先生身体一向可好?”
叶清玄一愣,旋即明白过来,原来这个老头当年也是宫中之人,职位是统领,那显然应该是大内高手之一,能够在皇宫大内坐上统领一职,想来也不是无名之辈。
叶清玄冥思苦想,寻找记忆中看过的使用旱烟袋做武器的老猴一样高手,嗯,姓康的……
康老头眼皮也不甩皇甫泰明一下,吧嗒吧嗒抽了两口旱烟,一股浓烟吐出口,烟雾缭绕一时遮住了半张脸,方才缓缓说道:“行了,十三殿下,老朽早已不不在皇宫里当值,往日的情分已尽,再提又有何用呢?”
皇甫泰明自失一笑,依然鞠了个躬,算是全了礼数,问道:“康老与这位大哥深夜等候泰明,可是有何差遣?”
康姓老者冷嘁一声,说道:“这次老头子可不是来找你的,你这小身板还是赶紧进屋歇着吧……”接着老头下巴颏一扬,朝着皇甫泰明身后的叶清玄阴阴一笑,“老头子两人是找这位小道士来的……老朽康延年,江湖人给了个绰号叫‘毒龙锥’,朋友,你也亮个字号,先认识一下吧。”
皇甫泰明一听大惊,原来这两个高手是来找叶清玄麻烦的,此事皆因自己而起,自己怎能置身事外。想到此处,皇甫泰明连忙施礼说道:“康老,这一切都是误会,叶兄是因为我才……”
“你住嘴——”康延年大声呵斥,脸上一脸的厌恶之色,“小十三,我是看你身负毒伤,不能动手方才放过你的,否则你以为凭你对季家做出的事情,我便不想教训于你吗?滚一边去……”
皇甫泰明神色一呆,再无半句话能说出口。
“毒龙锥”康延年?
原来真的是他……
当年江湖黑道上的独行大盗,“地绝榜”上的排名第三,后来受了朝廷招安,想不到竟然入了大内当了统领,现在当然是舍了朝廷的俸禄,到这里当起了季家的家将了。
这老头当年的知名武器是一根精钢锥,自己融合了短棍和判官笔的招式,创出【毒龙打穴七十二锥法】,仗之行走江湖数十年,闯下赫赫威名,今日一见,竟然是个形容猥琐的小老头,手中当年的凶器“毒龙锥”也换成了旱烟袋,一代黑道豪雄,立时变成了乡下的猥琐小老头。
但是叶清玄并不敢因此而轻视于他,竟然对方敢把手中的“毒龙锥”换成了旱烟杆,足以证明对方的武功已入化境,武器的厉害与否,已经不会影响到杀伤力的发挥了。这样的对手,无疑变得更加可怕。
叶清玄淡淡一笑,“在下叶清玄,未请教这位是……”叶清玄光有名字,没有什么江湖字号,介绍了自己,直接便向旁边的光头大汉问道。
那光头大汉眼中凶光一现,也不答礼,背着双手直接说道:“在下雷烈,人称‘铁膝霸王肘’。今日我与康老不期而至,目的却是相同。小友在我云岚如此放肆,我等实在心中难平,愿意向小兄弟讨教讨教,看看小兄弟的手上的本事是不是跟嘴皮子一样利索……”
“嘿嘿,这个傻大个说的不错,小友,你来选一个吧,是我,还是老雷……别想着动什么花花肠子,是个爷们就靠拳头争胜,靠嘴皮子是娘们的本事。来——选吧……”
选?有什么好选的……
一个是“地绝榜”排名第三的康延年,一个是“地绝榜”排名第七的雷烈。
排名差不多,功力也相差无几,两人皆是贴身近打的高手,一个擅长点穴,一个擅长贴身猛攻,对于叶清玄这样的用剑高手来说,都是不太容易对付之人。对方见自己年纪轻轻,定然没经历过狂轰乱炸一般的贴身猛打,以为靠这个就能让自己手忙脚乱,因而落败,未免也太轻看自己了。
现在自己是“真罡境”巅峰修为,当年这个层次的时候,二师兄都能轻取“地绝榜”高手的狗头,此时轮到自己,又岂会怕了这些眼高于顶的所谓高手?
叶清玄一声冷哼,淡淡笑道:“两位既然是来寻清玄麻烦的,小道岂能顾此失彼有所偏颇呢?两位还是一起上吧。”
“狂妄——”
“找死——”
两个人倏然大怒,几乎立即便要冲上来动手。
“等一等——”
叶清玄猛地一声大喝,逼停了两个后天高手的进击,接着走到旁边的竹丛中挑挑拣拣。
“小杂毛,你在干什么?你康爷爷先跟你过过招……”康延年吧嗒吧嗒裹了两口旱烟,上面精铜的烟袋锅子烧的通红,但也比不得老爷子此时心中怒火旺盛。
“康爷稍安勿躁,老雷平生没求过人,这次求你一回,这一场的比武,您老让给我吧……”
康延年猴眼一瞪刚要反对,那光头的雷烈继续说道:“我用三坛子‘烈阳浆’跟你换!”
康延年一愣,接着眼中一阵纠结难明的神色闪过,终于咬了咬牙,狠声说道:“行,雷秃子,这场仗交给你了,给我好好教训教训这个没人教养的小杂毛……”
雷烈阴沉沉地一张两,没有答话,跨步走上了上来。
而此时叶清玄也终于完成了搜寻工作,手里拎着两截三尺左右的青嫩竹节走了出来,一边走,一边甩了甩手中的竹节,自言自语地说道:“上次打狗用的是晾干的竹子,结果没运真气便一下子打折了,这次这些新鲜的竹子水分够大,弹性够好,打人打狗,都是一样的韧性十足……”接着抬头一看,眉头一皱,“咦?我让你们两个一起上,你们怎么就上来一个人?”
见到叶清玄把自己一方比作土狗,这一边的雷烈和康延年早就气得七窍生烟,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小道士的一言一行总是能让人如此火大。
“对付你,老子一个就够了——如果你以为靠这些小孩子的把戏,就能让我情绪激动,那你未免太看不起你的敌人了。”雷烈说完话,缓缓一呼吸,情绪倏然冷静了下来,阴寒的眼神牢牢盯着叶清玄。
雷裂纵横江湖几十年,经历过的搏杀自己数都数不清,唯一自傲的,不是自己的身手,而是自己对敌时极度冷静的心态,而且无论对手是谁,都会全身心地投入战斗,丝毫不会因为对手看似的无能而轻视对手,正所谓“狮子搏兔,亦用全力”。这正是雷烈的可怕之处。
叶清玄心中战意飙升,两年时间已过,自己从未与真正的高手较量过,同门师兄弟都让着自己,而下山之后,不过就是遇到一众坦族毛贼,之前动手教训的冯毅,也不过是“真罡境”初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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