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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因里希站在屋子的小庭院安静地等候着,他那十位手下忠于职守地将小房子完全包围住,别说是一个人,就是只苍蝇都难逃。看着屋檐边缘不住滴落的如同白线一般的雨水,耳边听到的尽是那低沉绝望的战歌声,他微微恍惚了起来。事到临头,再说后悔又有什么用呢?只是他总觉得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蚕食着自己的良知。恍惚间,他仿佛回到了当年,父亲将小布雷特捉了回来的那个时候。他清楚地记得当年他被一团粉红色的小被子包裹得密密实实,只露出一张粉嫩的小脸蛋。那个时候的布雷特真是丑到极点呢,脸皮额头都皱成了一团,活像只小猴子似地。奇怪的是小家伙不见到父母,却不哭不闹,反而用乌溜溜的眼珠子死劲地打量眼前的一切。
后来这小子哭了,那哭声可吓人啦,比那些狼崽子叫得还响亮呢!拜因里希被他吵得心绪不宁,念着他毕竟是自己的甥儿,便将他抱起来查看一番,才知道这小子尿了整张被子都是。实在忍受不住他的嚎哭,拜因里希将他的被子脱了下来,没想到小家伙竟然不着片缕。似乎知道自己干净了,小家伙又不哭了,哇哇地顺着自己的小手爬到额头,小鸡鸡上挂着的几滴水珠便落在了他的身上。好像做了一件很伟大的事情,那个不到足月的小家伙竟然咯咯地笑个不停。
得知父亲的残忍之后,拜因里希竟然心情沉重郁闷了整整两个月。转眼间十九年过去了,当年的那个小不点变成了帅气的小年青。只是两人之间却盘横着一道利益的深沟。拜因里希握紧了拳头,心里沉沉想道:“灵魂夺舍没有痛苦的,你便安心地去吧。”
正在这个时候,一阵声势浩大,密集而不凌乱的脚步声从街道传来。拜因里希如今在铤而走险,心头微微一惊,立刻将精神力覆盖了过去。待看清楚来的都是什么人之后,他脸色顿时凝固住,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惊慌和恐惧。
砰!木门被人一脚踹得稀烂,紧接着一个个身穿血灵服侍的男女鱼贯而入,细细数来竟然有足足二三十人,将这座房子围了个水泄不通!等血灵尽数进入之后,三个人影急匆匆地闯入来。拜因里希定睛一看,竟然是菲尼克斯血魔和一个十一二岁大小的女孩子。女孩子焦急地指着房子,向血魔叽里呱啦地说了一通,然后血魔又通过精神传音将小女孩的意思说给菲尼克斯知道。菲尼克斯双眼满是骇人的血丝,如同一头狂暴的母狼。她愤怒得浑身都在哆嗦,踏前一步,尖声叫道:“让开!”
拜因里希只觉两道杀意凛然的目光射了过来,根本不敢对视地垂下了脑袋。他暗忖艾索伦他们已经进入了也有大半个小时,只怕早就完成了夺舍。他也不解释,依言走到一旁让出门口余光却一直暗暗打量起自己的妹妹,见她那张总是淡漠而冷静的脸面竟然微微扭曲着,有后悔,有激动,但更多的却是担心。
菲尼克斯想也不想便推门而入,顿时间发出一阵尖锐的惊呼。拜因里希哪里见过妹妹如此的失态?他立时抬起头往房子看了过去,只见房子内竟然尽是一片血红。残破的内脏肢体和刺鼻的血腥沾满了墙壁。拜因里希第一时间寻找起自己的儿子,却发现达达尼尔仿佛沉睡着似地躺在地上。拜因里希心里头突然一喜,只道已经成功了。可又忍不住迟疑了,这血肉模糊到底是什么魔兽的肢体啊?里边除了布雷特达达尼尔就只有艾索伦,更何况自己一直守在门外,根本没有魔兽能够进入。
他环视一圈,心中微微一沉,艾索伦不见了!在他恍惚之间,只听到菲尼克斯忽然悲泣道:“布雷特你快醒醒,是妈妈,妈妈来了,你快醒醒!”拜因里希按捺住心头的狂喜不动声息地靠了过去,眼睛斜斜地打量过去。布雷特还是那副模样,脸色嘴唇苍白得毫无血色,胸口两个拳头大小的窟窿泛着死亡的灰白,甚至乎连他的双手也是血肉模糊惨不忍睹。就连他左肩的胎记也是异常刺眼醒目。然而他死死逼着眼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门后突然响起一阵惊天动地的哭喊,拜因里希眼前一花,一个小巧的身影猛地扑到床边,看清楚达可的模样之后哭声更胜。似乎听到了哭声,达可的眼帘微微一动,悠悠地翻了上去。他迷糊地甩了甩脑袋,才发现自己躺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他咪了咪眼睛,终于看清楚怀抱的主人。
菲尼克斯喜极而泣,“你醒了?你醒了?”说着说着就又悲声恸哭起来,“你这孩子怎么那么傻!你只要说出来,我们母子就能相认啊,妈妈又怎么忍心伤你的手臂,又怎么忍心对你冷言冷语?妈妈没用,你一心顾全我的脸面,却反而害苦了你……”
达可深深吸了口气,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沙哑地低语了一句,“它在呼唤我,它在呼唤我……”然后他抬起手,指向了土黄色光束存在的方向。
拜因里希浑身一震,这是布雷特,不是达达尼尔!
菲尼克斯猛地拦腰将达可抱了起来,急速走出房子朝山巅跑去。拜因里希听清楚了,菲尼克斯走过身边的时候不住地说道:“这一次我是绝对不会让你离开我的,儿子啊,你一定要撑住。”
第七十三章 黑暗的君王
天空还在下雨,也许就连上天都在为天战神族的命运而悲叹而落泪。到了这个时候,二长老已经无力再去思索什么事神的印记。眼见那土黄色的结界渐渐变得暗淡和薄弱,二长老眼中的希望仿佛也随之而流逝着。和他们的绝望相比起来,那高高在上的人影却是好整以暇地抱着双手闭目养神起来。狂暴的大雨从高处砸落,却始终沾不到他的衣角,他的身体表面仿佛多了一个无形的屏障,只要有雨滴落下来就会沿着无形的屏障流淌下来,并引起一阵阵的涟漪。
广场之上除了滂沱的雨声之外再无声息,场面显得极其的沉重。他们可是真真切切地听清楚了,这个强者气愤之下说道要灭了天战神族。甚至有的人还埋怨起尼克斯家族的大长老,好端端的干吗要招惹对方呢?你招惹就招惹吧,可是你又打不过人家,现在好了,被人家重伤昏迷生死不知,还把天战神族一家子全拖下水。更有甚者心里还升起这样的念头——倘若将那生死不明的大长老拿下来,把他交给那个强者发落,会不会他怒气消去就放过了天战神族人呢?可是菲尼克斯却不是任你揉捏的粉团,那个女人可是号称圣阶之下的第一强者。在场的人之中谁有这个胆子向她的父亲下手?
就在他们胡思乱想之际,念头之中的主角突然冒着大雨怀里不知抱着谁,风驰电掣地跑上了广场。二长老等人毫无生气的眸子淡淡地转了过来,只是简单地向这两母子瞥了过去,然后重新盘膝坐在地上,伴随着狂暴的雨点继续唱起最后的挽歌。沧桑而又沉重的歌声一丝丝一缕缕地穿过了雨线,缓缓荡漾开去。
那抱手养神的强者仿佛心有感应似的抬起了眼眸,往下方的广场凝视了过去。下一刻,却见他双目蓦地瞪得滚圆,仿佛看到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一般。他倒抽了口凉气,喃喃道:“难怪我总觉得有一股熟悉的气息……原来是他!”看清楚女人怀中的少年的凄惨模样,强者顿时开心地哈哈大笑,畅快淋漓的笑声甚至令结界都为之颤栗起来。“哈哈,我竟然将他打成重伤,原来我也有这么一天令他如此狼狈啊!”
菲尼克斯却没有心思去理会那个疯子似地强者,她亡命跑向了被众人围住的神器。其他人见她一面的急躁和狠厉,情不自禁地让出了一条小路。当菲尼克斯将达可放在神器旁边的时候,所有人也终于看清楚那个年轻人的模样了。他们不是瞎子,也都看到了那个被强者击中的倒霉家伙坠落下来,却不想竟然是个如此年轻的少年人物。
真的不知道该说他霉运呢还是幸运,能够挡下那人的攻击,却浑身上下伤痕累累,手掌也好,胸膛也罢,都是血肉模糊的一片,更凄惨的是被雨水冲刷了一遍,那鲜红的血肉都泛起灰白色了……
咦?!
疑惑的呼声从众人口中重重地冒了出来。却见土黄色光芒下的少年人紧紧闭着眼眸,他那头黑色的长发湿漉漉地贴在了额角,只是黑色之中竟然掺杂了几片金黄色泽。众人猛地一惊,一个名词从脑海里飞快掠过——这是个外来者!
菲尼克斯一心都落在了达可身上,对那些人的惊愕和奇怪丝毫不见。她旁若无人地捉住了儿子的手,飞快在他的手指头上划过。可是,达可失血太多了,无论菲尼克斯如何推挤,就是不见任何血水滴出来。她心疼地咬了咬下唇,又要往儿子的手腕上划一刀。
正在这时,二长老猛地窜了过来,脸色狰狞地说道:“菲尼克斯你要做什么?!天战神族有规定外来者一律不准进入祖尔格拉布。你不仅违反祖训,甚至还将他带到这里意图让他的鲜血玷污神器。你难道不知道这件神器就是我们唯一的希望吗?说不定,他的血液才刚刚滴下去,这张结界就要崩塌。迎接我们的就只有死亡。”
菲尼克斯心头暴怒,面上的神色却反而更加冰冷,“难道你坐在这里就能让结界永远维持下去吗?你可看清楚了,他就是那个神的印记持有者!当日我父亲说起神谕的时候,可有说过这个神选之人是天战神族人还是外来者?没有!你如何能够断定他不是这件神器的主人?”
二长老被菲尼克斯这么一番回答噎得一时说不出话来,但待他见到菲尼克斯又要动作的时候,他却是狂怒地嘶吼道:“万一这个外来者的鲜血将神器玷污,导致结界立刻失效,我们这些人,祖尔格拉布的这些人该怎么办?无论你如何舌灿莲花,老头子死活也不让你如愿!要将这个肮脏的家伙的血液滴落在神器上面,除非你杀了我!”
菲尼克斯猛地愣在了当场,她的耳边不断回荡着……这个肮脏的家伙……这个肮脏的家伙!十八年前自己实力弱小,被父亲强行将小布雷特捉去丢在了野外任其自生自灭。她哭泣过,她绝望过,但是她从来没有反抗过!她用沉默来面对外界对自己的风言风语,用冰冷来面对自己对孩儿的思念。可是她从来没有歇斯底里地发泄过心里头的怨恨和愤怒。为什么?就是因为她自以为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高贵的天战神族人,为了族内的安详和谐,她宁愿自己默默地承受。可是十八年后,自己的孩儿失而复得,在他命悬一线的关头,有个老家伙跳出来竟然张牙舞爪地嘲弄道:“这个肮脏的家伙!”
菲尼克斯面上的冰冷骤然尽数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母性柔情,只听她温声地说道:“这些年来我从来没有为你做过任何的事情,就连你那衣冠冢也因为妈妈惧怕别人的风言风语而少有理会。恐怕就是因为这个原因,你迟迟都不想与我相认罢?孩子啊,其实你不知道,每天晚上当妈妈想起你小时候的模样时,妈妈的心都疼得快碎开来了,你不知道妈妈到底有多爱你。今天,为了你,妈妈也豁出去了……”
她脸上再次一变,如同一头暴怒的雌豹,猛地一拳挥动了出去。二长老就站在菲尼克斯的身边,加上菲尼克斯的声音根本没有掩饰,可谓每一个字每一个词儿众人都是听得清清楚楚。二长老眼中露出强烈的诧异,登时错愕。却在这时菲尼克斯全力击出一拳,近在咫尺的二长老哪里避得过去?
受到重击的他登时惨呼了一声,如同沙袋似地抛了出去,甚至还砸伤了广场上的几个人。
那华服老者饶有兴致地看着下方的闹剧,见到菲尼克斯暴起伤人,更是火上浇油地说道:“倘若你们将这个年轻人碎尸万段,我保证饶过你们天战神族!”他话音刚下,广场上立时一片哗然。二长老的亲人朋友见他甚至在空中大口吐血,如今更是生死不知,听到老者的话个个都义愤填膺,恨不得立刻扑过去将菲尼克斯母子生生撕裂。
菲尼克斯感受着达可越来越脆弱的心跳声,一颗心更是慢慢地沉下去。她双目湿润地看着上天,心头悲呼,老天啊,你为什么要如此狠心?我和布雷特才母子相认,前后不过十分钟,你为何又要让我们生死相隔?
却在这个时候,血魔领着一干血灵闯入了人群团团将菲尼克斯母子和神器包围在内,每个人都掏出了兵器,身上隐隐有血色光芒浮动,显然已经进入战斗状态。菲尼克斯脸上一喜,她没有说话答谢,她知道自己以后绝对不会亏待他们。她低头拉起了达可的手,在众人惊惧的目光下轻轻划开动脉,一串鲜艳得如同玫瑰花瓣似地血液缓缓地滴落在神器上面。
不知是谁突然大声吼道:“撕碎他们!!”所有广场上的强者无不身影闪动朝血灵围成的圈子扑过去,在生死面前,他们就是一头头的人形魔兽!华服老者饶有兴致地看着下方的暴动混乱,他知道创世神器只有创世神或者他承认的子女才能滴血认主,厄瑞波斯不过由人类晋升而成,与创世神八竿子打不到一处。
可是……
华服老者惊愕得连嘴巴都微微地张着,只见土黄色的盔甲上那一滴滴鲜艳的红色居然缓慢而又坚定地渗入去,给人的感觉这就是属于他的东西!
不可能!华服老者喃喃自语道。
土黄色的光芒骤然爆发开来,所有被这道光芒照射到的人都感觉到一股如同母体羊水之中的温暖感觉,他们心中的焦躁和绝望随着这道光芒的出现而冰雪消融。在光芒的中心处,达可的身体平缓地飘了起来,刺眼的光芒下,没有人看得清其中的真切。
仿佛过了好久,仿佛才过了一瞬间,土黄色的光芒霎时消失无踪。众人定睛看过去,却看见了极其震撼的一幕。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他背后那一双洁白而又宽大的羽翼,羽翼尽数舒展开来,仿佛睡醒来的人在伸展筋骨。他赤裸的上半身哪里还有方才的血肉模糊,如同初生婴儿般娇嫩的上身散发着盈盈的光泽。他的头发好像灿灿的金子一般夺目,自然地倾泻了下来。甚至连他的相貌都完全改变了,没有疤痕,没有瑕疵,宛如世界上最最完美的雕塑!
众人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