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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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婿- 第15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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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日头太辣,还是压力太大,整个马球场上人还是那么多,却无人敢笑,无人敢出声。许樱哥看到,场外众人自朱后始至诸大臣家眷,再到场上参赛诸人,人人俱是面色凝重,唯有老皇帝一人依旧张狂如昔:“拿出你们吃奶的力气来!谁偷懒我就抽谁!”

鼓点疾风骤雨似地响了起来,震得众人神魂俱失,一颗拳头大小的球流星似地飞入场中,不知是谁野兽似地嗷叫了一声,所有的马匹在瞬间齐齐动了起来,一片混乱之中,许樱哥只看得到老皇帝的赭黄色袍子与康王的紫色袍子交叉闪过。王氏死死攥住许樱哥的手,掌心里满是冷汗,许樱哥反握住她的手,同样浸出了一身的汗,这一时,对于康王一系的人来说,不谙于在油锅里煎熬。

打马球不是请客吃饭,每一次挥杆,每一次争球竞前,对于参赛者来说都是一次考验,更何况是老皇帝这样的年迈者和金贵人。罗昭容花容失色,刘昭仪手里的佛珠越转越快,朱后十分安静,一张脸藏在阴影深处,让人看不清。

许樱哥想,朱后的心里大抵是很难受的。

场上突然发出一声惊呼,许樱哥抬眼去看时,由不得的抖成了一团。老皇帝的马,直直地向着正俯身挥杆击球的康王冲了过去,人马就要相撞,康王收势已然不及,他若要顾着老皇帝,便只有将自己完全交代给老皇帝,他若不顾,必然惊了老皇帝的马。只是惊马,并不是惊人。倘若是个年轻力壮,马术谙熟者,这一下也不会造成多大的伤害,但马上的是老皇帝,神思难测的老皇帝。他也许不想要老皇帝出不测,但老皇帝这样的安排不见得不想让他出不测。进是生,也可能是死,退是死,也可能是生。

只不过一瞬间的功夫,许樱哥便觉着已经过了万水千山,她本能的不想看,一双眼睛却始终挪也挪不开。不知是否出于应急本能,她的视力突然间精准了很多倍,她甚至于能看清楚场上每个人的表情,她看到在那一瞬间,远在一旁,怎么也赶不到的康王世子张仪承绝望地闭了眼睛,她看到皇三子桓王眼里一闪而过的精光与兴奋,更看到皇五子寿王面上的惊恐无措,面无表情、冷眼旁观的安六,以及阴沉了脸用力拍马飞奔过去的武戴,还有其余人等的失措惶恐。

然后她看到,康王手里的球杖落到了地上,老皇帝的马与半边身子还悬着的康王擦身而过,随即面色苍白的康王迅速翻身坐正,老皇帝驻马而立,沉默地注视着康王,康王抬起眼,同是沉默地回望着他的父亲。这个时候,武戴的马不过是才跑了几步远,右卫上将军冯彰不过才是拨转了马头,张仪承的眼睛不过才睁开。

不过安静了一眨眼的功夫,老皇帝便转过身,挥动球杖夺走了球,球被击出一个漂亮的弧线,利落精准地飞入到球门之中。“当”地一声响,鸣锣进球,全场欢呼雷动,万岁之声不绝,老皇帝终于是漂亮地拔了头筹。

许樱哥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得了片刻的松弛,她和王氏等人一道大声欢呼“万岁”,却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为康王逃过一劫还是为了普天同庆。早就忍不住站起身来眺望的康王妃身子一软,靠着世子妃与长乐公主的搀扶才算勉力站稳。一声“万岁”喊出,热泪盈眶。

谁都以为老皇帝还会继续,但老皇帝却干脆利落地扔了球杖,径直拨马朝着观武台走过去,其余人等停了下来,呆呆地看着那一人一马孤独地走向观武台,不知接下来该如何是好。唯有安六一人,平静地跑马俯身捡起康王适才扔在地上的球杖,双手奉了过去。

老皇帝拥马立在台下仰头往上看去,看台上一片骚乱,罗昭容娇滴滴地喊了一声:“圣上威武!雄风不减当年!”老皇帝充耳不闻,仍然保持着刚才仰望的姿势,朱后慢慢站了起来,老皇帝跳下马朝她走过去,然后朝她微笑。

乐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球场上参赛的众人都下了马,立在马旁仰头观望。远处观赛的众人翘首相看,近处的人眼睛也不敢眨,生恐错过。

帝后在高台之上相聚,老皇帝仔细地替朱后整了整凤冠之上垂下的珠串。随后,握住朱后的手,与她并肩而立,转身面向场中众人,开口道:“朕,出身乡野,原本是个粗鲁草莽之辈,幸遇朱氏,贤良淑德,皎如明月,堪为匹敌……有子纯孝忠勇,文武兼修,有女质性温敏……”

刘昭仪手里的佛珠越转越快,罗昭容的眼睛越睁越大,贺王妃面如死灰,宣王、福王垂眼不动。尽管谁也不清楚刚才那人马相撞的一刹那间,这对父子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但谁都知道,皇帝的心情此刻非常的好,所以刚才发生的事对于康王府来说是福不是祸。

王氏紧紧抓住许樱哥的手,眼里绽放出光彩来,尽力压低了声音道:“你听小三说了吧,前线的战事很不得力……”所以这预示着贺王进一步失去了竞争力。

这也许可以看作是某种前兆,或者说是某种铺垫。有人乐意看到,也有人不乐意看到。所以在老皇帝洋洋洒洒地对着朱后说了一大堆溢美之词并且赏下无数金银珠玉,奇珍异宝之后,这场欢乐的宴会被一声尖利的叫喊声给打断了。

有人在远处愤怒地咆哮着:“我要见圣上!我要见圣上!你们这些污糟小人,耽误了军机大事拿尔等的命也不够赔的!”

声音之尖利,便是场上此起彼伏的恭贺之声也不曾湮没住,皇帝不悦的转头看去,很是讨厌这个破坏了气氛和心情的人。然而他终究不是要做亡国的君王,所以那个穿着七品小官服饰咆哮全场的人终究被领到了他的面前。

许樱哥依稀听到身后有人低声道:“可惜了。”可等她回头去瞧,却只看到一排表情如出一辙的命妇,都是唇角带着微笑,目视前方,安静温和可亲。

“败了!我们败了!林州,前洲,丰州全被西晋夺了!”那穿着七品服饰的小官跪在皇帝面前,痛哭流涕,如丧考妣。

“嘭”地一声巨响,老皇帝推翻了面前的几案,对着刘昭仪指了指,又转头对着指了下面排成一排的儿子,咬着牙,似是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只用力攥紧了龙椅扶手,转眼看着朱后,一双血红的眼睛瞪得不能再大,嘶声道:“他们不想要我好过!”

朱后用力站起,环顾四周宫妃臣眷厉声道:“军国大事,非朝中重臣不得与闻!你们还站在这里做什么?!”

第243章 八日

已近申末,天气仍然热得不可开交。许樱哥坐在宣乐堂的廊下,看着院子里白花花的日光与被晒得蔫蔫的花草树木,估摸这天儿怎么也得三十好几度。

室内传来康王妃与武夫人低低切切的说话声:“可吓死我了。

到底是年纪大了,比不得年轻时候。实则,年轻时他遇到的凶险何曾少了?但那时我总以为,吉人自有天相,他不会有事的。可今日是真的怕了……”

武夫人轻声道:“我也怕,怕得要死,脑子里嗡嗡嗡的响成一片,就想着若是真的不幸了,死了也就死了,可是孙子还那么小……”

康王妃道:“如郎啊,不用担心,还有他外公在呢,此番许大学士未曾牵涉其中,他便是不那么想,自己的孙子女儿总是心疼的,王爷曾说过…···”

后面的声音渐渐低ˇ不可闻,许樱哥垂下头,将针戳进白细绢里,把细绢上描着的百日红的形勾了出来,依稀又听得一句:“这事儿和芙蓉宫脱不掉干系,真是可惜了,好容易才熬出头,结果又横插了这么一杠子……”

曲嬷嬷带着秋实几个端了冰碗过来,立在廊下并不敢靠近,只恭恭敬敬地道:“三奶奶,烦劳您禀一下王妃,绿豆冰碗做好了,是否现在就要敬上?”康王妃与武夫人说的是要紧之事,便是她这个心腹也被支使开去,望风的变成了许樱哥,这本身就说明了康王妃的某种态度,她若是再不知事,便是自寻死路了。

许樱哥起身,立在帘下低声说了两句,屋子里的私语声停了,康王妃道:“送进来吧。”许樱哥随了曲嬷嬷等人入内,亲手奉上绿豆冰但见康王妃与武夫人二人面上平静无波,似是说的都是些家常话。

一碗绿豆冰下肚,武夫人辞去。世子妃进来道:“听母妃的吩咐,该收拾的都已经收拾妥当了。”言罢与康王妃对视了一眼互相交换了个眼色。

康王妃道:“确定妥当?”

世子妃道:“绝对妥当。”

康王妃便不再说话,转头看着窗外轻轻喟叹了一声。片刻后,王氏匆匆而来:“母妃,府里该安置的都已经安置妥了,自即日起凭对牌出入,非要事,三人结伴而出不许单独出门。”

康王妃点点头:“行了,都去歇着。宫里的消息少说要掌灯时分才能传回来。自即日起,你们要做的就是养精蓄锐。”又问曲嬷嬷:“那边都安静着?”

曲嬷嬷晓得她是问宣侧妃与冯宝儿,便回道:“一直安静着。”

康王妃笑了笑:“冯家·……不怪能养出这样的女儿。”言语里满是讽刺。恰当时,一瞬间的功夫已能看出很多问题,武家是无论何时都与康王府栓死在了一处的,所以武戴不顾一切拍马去救,而冯彰却成了观望者之一。所谓多年来一直想与康王府更深一步交好不过是遍地撒网而已,一旦发现不对,比谁都闪得要快姻亲又如何?

虽则人人都想别人对自己好,但其实投机心理人人都有,避祸趋福更是本能,富贵了的想再富贵,失意的想翻身,一朝树倒猢狲散,人人都求自保再正常不过。自世子妃到许樱哥,人人都不敢断言自己的娘家在康王府倒霉的情况下会做何选择,于是都没敢搭康王妃的话,只等康王妃挥手便都静悄悄的散了。

掌灯时分张仪正才归来进门就灌了半壶茶水,许樱哥见他衣衫后背都湿透了,忙让人给他打水,自己拿了大蒲扇上前给他着,轻声道:“如何了?”

张仪正嫌她力气小,接过扇子用力了几下挥退丫头们,低声道:“连下了三道圣旨,即日起,上京禁夜,姑父与福王受命围了贺王府,武戴将军奉旨连夜出京。”

“贺王府被围了······”许樱哥吃了一惊,这是不是某种征兆?张仪正所说的姑父,只能是长乐公主的夫婿,抚军大将军、驸马都尉肖玉春。

张仪正点头:“圣上病了。勉强撑着回了太极殿,才下龙辇就不行了。死死攥着娘娘的手,又指了父王,留了许大学士,冯彰,姑父等几位重臣。我和大哥不敢走,便寻了地儿等着,只晓得里头旨意一道接着一道的下,却不知究竟如如何,直到天要黑时黄四伏才出来悄悄说圣上病了,父王要留宫侍疾。我适才已与母妃禀告过,收了衣服用具,我稍后就要送入宫中。”

许樱哥忙命人赶紧摆饭,道:“三爷的衣裳用具要不要也收拾些带上?以免突然又要了没用的。”总不能留康王一人在宫里,世子肯定是要留在府里主持大事的,张仪先待罪之身不能出没宫廷,算来算去,怎么也只剩下张仪正。

张仪正垂眼看向许樱哥,只见她立在那里眼巴巴地看着他,满脸都是担忧,心中由不得微软,伸手将她拥入怀中轻声道“生在帝王家,虽则富贵已极,却多有不得已之处。你放不会有大碍,今夜里睡不着的不该是我们。这么说吧,武戴将军此去,若不出意外当押解贺王入京,西边暂时由王老将军掌令。”

最睡不着的虽说当是贺王府,其他王府只怕也是辗转难眠,可康王府中睡得安稳的只怕也不多。许樱哥微笑着开玩笑道:“当然是放心的,只是想着宫中人多事多,怕有人挑衅你,你忍不住又要打人怎么办?我又不在,没人帮你捶人鼻子。”

张仪正笑了:“该打的时候还是要打。这个时候拼的就是狠。”默了片刻,用极低极低的声音道:“倘若……我说的是倘若,真有那么一刻,你记得只管好自己就够了。”

许樱哥心里感动,却笑道:“三爷才和我说放心,转眼又和我说这样丧气的话,可见是骗人的。”

张仪正捏捏她的鼻子,嗔道:“怎样都有你说的。”

许樱哥见他心情不错,试探道:“形势这般严峻,不知进出城门可难?”

张仪正便知她是在替许扶担忧·也不点破,只笑道:“还没到人人自危的地步。只要圣上活着,就一切都好。”又警告道:“虽是如此,但居心叵测者是一定极多的。不是火烧眉毛的大事还是不要出门的好。”

二人相拥着坐了片刻·面对面的把饭吃了,许樱哥亲手将张仪正的随身物品收拾妥当,又将他送至二门处,眼看着他走得看不见了才又折身回去。

此时月亮不过刚刚升起,康王府里一片寂静,许樱哥本已行至随园,想想又折身去了宣乐堂。人未进院门·便听得里面木鱼声响个不停,遂在门前立了片刻,又悄无声息地折身离去。独自在灯下坐到约有二更不见张仪正回来,也就自灭了灯歇下。

次日清早起来,许樱哥照旧前往康王妃那里请安伺候,她到得早,康王妃却是早就起床了,正与张仪承、张仪先两兄弟坐着悄声说话·听说她来了便唤她进去道:“小三儿昨夜奉旨承担了宫中宿卫之职,只怕十天半月的回不来。你着人给他收拾些换洗衣裳和用具让人送进去。”

许樱哥忙道:“昨夜三爷回来时儿媳便收拾了些衣裳,今日送些卧具进去即可。”

康王妃赞许地道:“不必在我这里伺候着了·去收拾吧。”

许樱哥晓得她与张仪承等人只怕有要事商谈,不敢久留,立即辞了离去。之后打发人将东西送入宫中,也不敢过来晃悠,只老老实实地坐在屋里读书写字,午后,世子妃与王氏又将华娘几个送到她这里来,许樱哥索性领着几个小姑娘一道去了张幼然的屋子里,陪着张幼然一同读书说话做针线,时间便好打发了许多。

转眼七天过去·其间康王匆匆回来一趟便又进了宫,张仪正则不曾露面,世子张仪承比任何时候在王府里留的时间都要长,夜里许樱哥似乎总能听见甲胄相击的轻微声响,王府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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