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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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婿- 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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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积云(四)

午后,许樱哥午睡起来,想着许扶的首饰铺子里该上新款了,便命青玉取了炭笔并纸张,坐在窗下细细描绘。青玉小心地把一盏茶放在她手边,悄悄退了出去。

紫霭正在院子里指挥着铃铛几个把残余的樱桃尽数摘下来,回头看到青玉靠在门边发怔,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便命铃铛她们几个忙着,自己走过去轻轻撞了撞青玉的肩头,笑道:“嗳,你在发什么怔?”

青玉却被唬了一大跳,待看清是她,方挤出一个笑来,嗔道:“好不好的,做什么吓唬人?”

紫霭奇道:“谁吓唬你来?我明明从那边走过来的,你竟然没瞧见我?”再看青玉,只见她眼下有青影,一脸的倦容,不由关心道:“莫非是昨日随着二娘子出去,累着了?可要同二娘子说一声,放你半日假,歇一歇?”

青玉猛然摇头:“不必!我好好儿的请什么假!”

紫霭道:“别强撑着,二娘子不是不体恤人的主。我看你脸色委实不好瞧,不信,你问铃铛她们。”说着便要叫铃铛过来。

青玉瞟了一眼屋里专心画图的许樱哥一眼,轻声道:“别!我不过是没睡好而已。你若真疼我,今夜便替我上夜,让我好好睡一觉。”

她二人感情极好,紫霭自不会推辞:“那行。”默了片刻,四处打量一番,低声道:“昨日可是出了什么事?”

青玉正色道:“我不知道,你也莫胡乱打听。”

姚氏治家的手腕大家都是知道的,紫霭吐了吐舌头,道:“我不过就是多句嘴么。我继续干活去了。”

昨日之事,真的是小人作祟么?青玉仰头看着幽蓝的天际,想起昨夜那个做了大半宿,恍若亲见的噩梦,再想想自己这些年无意之中知晓的那些阴私,一点幽寒,自脚心顺着血液慢慢扩散到了全身。

三日后,学士府正院上房,武进将一包衣物亲手送到许衡并姚氏面前,沉声道:“小婿无能,竟然无法查清此事。”

彼时在场的丫头婆子都是可信的,严查了这几日也不曾查出任何有用的信息,每个人都是一口咬定是在突然间就着的火,此外并不曾发现任何异常。他是带过兵的人,火烧敌营的事情不是没见识过,可也要有引子,譬如是火箭、或是火油什么的,且总会留下些蛛丝马迹。可惜的是,除了那两片松动的瓦片外,他找不到任何痕迹。而那两片松动的瓦片,谁又能说得清,究竟是什么时候松动的,怎么松动的?

姚氏脸色微变,当着女婿却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武进把姚氏一瞬间的变化看在眼里,斟字酌句地道:“鬼神之说,小婿自来不信。还请岳父大人仔细想想,是否得罪了什么小人?”

“子不语乱力怪神!”许衡起身,背手踱步思忖许久,并不回答武进是否得罪过什么人,而是向一旁静立的许执发问:“你平日爱看杂书,可知是否有什么东西,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引燃物品,却不留任何痕迹?”

许执皱紧眉头:“儿子这些日子也在细想此事,奈何……”

许衡便沉默下来,一时屋内的气氛有些沉寂。武进瞧见

许府大管家许山在外露了个头,似是有事的样子,便起身告辞,道是自己有事,改日有了眉目又再过来。

许衡便吩咐许执送他出去,转头问许山:“何事?”

许山进来行了礼,回禀道:“老爷,五爷求见。”

这五爷,自不会是旁人,而是自香积寺之后便不曾上过门的许扶。他在这个时候来,指不定也是听说了什么风声,许衡正想寻他,当下便去了外头。

姚氏有些疲倦地揉了揉额头,傅氏带着丫头素素捧了只匣子从外头进来,见状忙上前去帮她捏肩膀,劝道:“婆婆这几日都睡得不太好,是否要请太医来开一副调养的药?”

姚氏摇头:“过了这两日也就好了。”看见素素捧着的匣子,问道:“这是什么?”

傅氏忙将匣子递过去:“是三婶娘娘家来人了,说是得了块好何首乌,给婆婆补补。”

姚氏想起冒氏前几日在将军府别院的作派,心里很不高兴,淡淡地道:“来的是哪位?怎不请进来说话?”

傅氏笑道:“来的是五郎的大舅母,那时候大姑爷正在这边,媳妇只好请她多坐片刻。三婶娘便将这匣子使人先送过来。”

冒氏的大嫂蒋氏本是个忠厚妇人,姚氏向来礼遇,听说是她,面上神色稍缓:“这便请她过来吧,你仔细挑挑回礼,不要那些华而不实的,选些得用体面的。”再想想冒氏先使人送这礼过来,由来就有几分鄙夷,难不成以为她这里没有及时延请蒋氏,是嫌冒家穷?但即便是,送了礼又如何?冒家难道就不破落了?

不多一时,蒋氏带着个才留头的小姑娘,由冒氏陪着进来。姚氏起身笑脸相迎,听说那小姑娘是吴氏的小女儿,少不得郑重给了见面礼,又让领下去和孩子们玩耍,还要留她们母女用饭。蒋氏却是委婉地拒绝了,母女俩略坐了坐,尽了客人之礼便告辞离去。

冒氏亲自送她嫂子并侄女出去,姚氏问苏嬷嬷:“可知道冒家大舅母是为了什么来?”冒家早就败落了,日子不好过,虽然不喜冒氏,到底还要安抚她与许徕好好过日子,若是她娘家果然有难处,该帮的还要帮。

苏嬷嬷摇头:“老奴不知,可看冒家大舅母的样子,不似是忧愁的模样。”

姚氏也就丢在一旁,却不防玛瑙在帘外喊了一声:“三夫人来了。”接着冒氏就走了进来,一脸不忿地道:“大嫂,赵家欺人太甚!”

姚氏正在思量,自将军府别院钟氏不告而别之后已是四日过去,赵家也该有动静了。此时听冒氏这般说,少不得请她坐了,道:“怎么说?”

冒氏冷笑道:“适才我娘家大嫂过来,不是为了旁的,而是受人之托,替人家打听赵四品行如何来了!这赵家,出尔反尔,把我们学士府当成什么了?”原来钟氏已经使人去打听兵部侍郎的千金阮珠娘了,这阮珠娘的母亲和蒋氏有亲,想着赵璀是许衡的门生,经常出入许府的,要知其品行如何,最好不过来问这边。因此便请托蒋氏过来向小姑子打听消息。

冒氏一边说,一边打量姚氏的神色,眼看着姚氏的脸上好似罩了一层寒霜,说不出的难看,心中舒坦不少,面上却是一脸的愤慨:“真没想到赵四是这么个忘恩负义的东西!以往真是错看了他!可怜樱哥……”

姚氏脸上浮起一层怒色,厉声打断她的话:“三弟妹慎言!他不过是你大伯的学生,婚嫁自由,何来忘恩负义?和樱哥又有什么关系?你做婶娘也当爱惜侄女的名声,才不枉她平日尊重你,疼惜五郎。”

自己和许樱哥当然没有仇怨,无非就是想看看这个独断独行惯了的大嫂伤心难过而已。好叫她知道,并不是所有人都似自己这般好欺负的,也有人能给她脸色看,给她气受。冒氏心中冷笑不已,面上却是毕恭毕敬并委屈万分:“是我不会说话。可我也不过是因为疼惜樱哥,早前他们家不是提过……”

姚氏心烦意乱,委实不想看到她,不待她说完便把脸侧了开去。傅氏赶紧上前,寻了个由头恭恭敬敬地把冒氏请了出去。

冒氏出了正院门,别过傅氏,站在路上想了想,又朝着许樱哥住的安雅居走去。

姚氏喝了半盏凉茶才把心头那股邪火压了下去,吩咐丫头绿翡:“你去外头同许山说,五爷和老爷说完话后不要走,我有事要交代五爷。”又叫过苏嬷嬷:“你去打听一下,是否属实。”

外书房。

许扶听许衡说完当日将军府别院的事由经过,脸已经绿了。再联想到另一件事,这心里便再也平静不下来,左思右想,终是道:“小侄还有一事要禀告姨父。”

许衡见他神色慎重,由不得也带了几分慎重:“何事?”

许扶起身将书房门窗四下里尽数打开,方又走回来低声道:“前些日子,小侄得知,有人暗里资助崔家老幼,心想着总要晓得是什么人才好,又有什么企图,便使人去查。四日前,派去的人跟着那人一直到了将军府别院,然后看见那人隐入了康王府当日随侍的仆役之中,并进了康王府。”

“康王府?”从不曾听说崔家与康王府有什么关联,便是当年崔家风光时,康王府也与崔家没什么往来,听闻好似是康王十分鄙夷崔顺的为人。但皇室中,秘辛太多,也不是可以尽数知晓的。许衡沉思许久,叮嘱道:“近些日子,你当小心些才是。”那莫名燃烧起来的霞样纱千褶裙,与其说是一个恶作剧,不如说是一个警告。

许扶应了,带了些为难道:“姨父,小侄想见一见樱哥。”

才发生了这许多事,许衡哪里会阻止他们亲兄妹见面?便道:“见吧。正好你姨母也有事情要和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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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细雨(一)

许樱哥刚画完一组簪钗,正对图细看修改,就听见丫头婆子们在外头道:“三夫人。”不由奇了,冒氏寻她做什么?莫非又是许择想吃什么?却也不及细想,先将那套图收了放在一旁,含笑迎了出去。

冒氏一脸的凝重之色,扶了她的手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轻轻摇头叹息。

许樱哥看她这番做作,心里微微有些厌烦。因知道她无事不登三宝殿,便故意不去问她,含笑亲手奉了茶,道:“三婶娘这是打哪里来?”

冒氏接了茶,笑道:“刚送走客人,从你母亲那里来。”

许樱哥道:“谁来了?”

“五郎的大舅母。”冒氏说到这里,看着许樱哥欲言又止,再叹一口气。

许樱哥便道:“三婶娘可是走路走急了,现下还没喘过气来?”又笑着对鸣鹿道:“鸣鹿姐姐该劝着些的,累着了我三婶娘可怎么办?”

鸣鹿张了张口,什么都说不出来,便只是含笑福了一福。

冒氏见许樱哥没心没肺的样子,不知是该羡慕她心宽还是笑她懵懂,面上越发悲天悯人,怜惜地执了许樱哥的手,叹道:“这么好的人才,怎会有人有眼无珠!”

许樱哥心头微微一沉,大抵有些数了,却不乐意让冒氏舒坦,便也笑着执了冒氏的手开玩笑道:“这么好的人才,怎会有人有眼无珠!”

冒氏诧异道:“怎么说?”

许樱哥挑眉笑道:“可不是么?前几日在将军府,三婶娘没出手之前,旁人都只当你是在说笑,不信你打得好球。”

说起这桩得意事,冒氏忍不住真笑了,可她没忘了自己的来意,便拍拍许樱哥的手,道:“你同兵部阮侍郎的千金珠娘可好?”

许樱哥不知她何故突然提起阮珠娘,但想总是事出有因,便笑道:“说不上好,一起玩过几回,说过几句话。”

冒氏盯着她的眼睛道:“这姑娘为人如何?”

许樱哥道:“不清楚,但想来总是不错的。”虽然阮珠娘曾当众给过她不快,她也不乐意背后说人长短。

冒氏却冷笑了一声:“侄女儿是个厚道人,不乐意说人长短,我这个做婶娘的却是看不过。那日在将军府别院我也是见过她的,不过是个尖酸刻薄,只知卖弄的人而已,哪里比得你懂事知礼?”

这话不好回答,许樱哥垂手肃立,只管静听。

冒失见她不言不语,眼珠子一转,气愤地道:“我委实是气不过。赵家……”

许樱哥见她越说越没谱,抬起头来含笑打断她的话:“三婶娘,侄女知道您不爱说人长短,但旁人不知,所以咱不说了。”

冒氏被她打断了话头,又拿话逼着,再继续往下说,倒真像是自己爱嚼舌头了。可到底是不甘心,便长长叹了口气,爱怜地道:“我当然不爱说人长短,这不是……”

忽听青玉在帘下道:“二娘子,夫人打发人过来请您到正院去呢。”

许樱哥趁势送客:“三婶娘,我便不留您了,改日再请您过来坐。”

冒氏只好起身别去,许樱哥礼数周全地把她送出了门。

紫霭嘟着嘴上前收拾冒氏用过的茶具,满脸的不高兴,青玉道:“人已走了,你做给谁看?”想到冒氏带来的消息,两个人心里都很沉重。早前不见得就真希望许樱哥一定能配给赵璀,但这折腾了许久,又被人不声不响地嫌弃了,真是一件让人恶心的事情。

却见许樱哥含笑走进来,道:“青玉,夫人真找我?”

青玉笑笑,走到许樱哥面前福了一福,告罪道:“还请二娘子莫怪婢子自作主张,欺瞒之罪。”

许樱哥笑着摆摆手:“怪你做什么?她是有些过了。日后都记着,不管谁提起赵家来,都不要搭腔。慎言。”

青玉和紫霭满心担忧不平,齐齐道:”那是自然,什么人值得咱们记着?”

许樱哥笑笑,复又打开画纸继续修改草图。看到那熟悉的线条,本来有些沉郁的心情渐渐平静下来,多大的事儿!活了两辈子,死里逃生好几回,婚都退过的人,还怕这么一桩小事儿?又不是说好了赵家才悔的婚,说到底不过是赵家无福消受她这个好姑娘而已。那是赵璀无福,可不是她没福。

许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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