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婧婷随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门外的天空忽然变得明亮起来,红红的火光,在幽暗的天幕下格外显眼。
“那是什么?”陆婧婷忍不住出声问道。
霍东起下意识地将她护在身后,单手抽出放在桌上的长剑,横在身前。
陆婧婷凝视着霍东起的背影,一阵急剧的心颤,小声道:“他来了是不是?”
霍东起转过身,黝黑的眸子终于认真地落到她脸上,沉声道:“婧婷,不论今晚我今晚是生是死,我都无怨无悔。”
陆婧婷视线一阵模糊,轻咬着唇,一字一顿道:“我不会让你死的。”
伴随着砰的一声巨响,霍家厚重的木门被人轻而易举地撞开了,紧跟着无数的火把将整个院子照得明亮无比。
霍东起的十余名手下,分别两队,齐齐亮出手中的武器,护在霍东起的面前。
明亮的火把照亮了院子,也照亮了来人,江淮扬依旧穿着一贯的黑色劲装,出门在外时,他的身上总是穿着黑色,绝不会有第二种颜色,犹如他这么多年来一直冰凉凉的心。
江淮扬一人当前,身后蹲坐着一排弓箭手,箭头的方向直指霍东起。
陆婧婷紧靠在霍东起的身后,他高大的身躯,完全将她遮挡住了,让来人看不见她分毫。
江淮扬缓缓踏过门槛,脚下没有发出半点声音,笔直的走进小院。他入内之后,就站在院中央,不再往内走。
霍东起一脸坚毅,左手握剑,右手牵住陆婧婷的手,往前迈了一大步。面对江淮扬带来两侧侍卫的毫无惧色。
“蔡凤生,今晚我要亲手结束了你。”江淮扬利落地拔出腰间细长的剑,冷冷地问:“我的妻子在哪里?说出她的下落,也许我可以给你留一个全尸。”
陆婧婷不知花了多大的勇气才抬起首,直直看向江淮扬,移步现身道:“我在这里。”
江淮扬蓦然屏息。不敢相信,她就在眼前,她就这样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了自己的眼前。她的脸庞娇美如初,所不同的只是眉间多了一点让人无法琢磨的惊惶。
江淮扬握剑的手心,溢出冰凉的汗,一时间心乱如麻,眸中既悲且痛。
陆婧婷的眸光接连闪烁,几乎又要忍不住眼泪,可是,不行!她必须撑住,这个时候她决不能流泪。
江淮扬的目光,就像是被瞬间燃起的烈火,落在陆婧婷的身上,尤其是看见她隆起突出的小腹时,更是满脸震惊,不可置信道:“婧婷,真的是你?”
陆婧婷缓缓屈下身子行礼,声音脆弱不堪道:“陆婧婷给世子爷请安。”
第一百四十一章煎熬
☆、第一百八十六章对峙
曾经幻想无数次的重逢,终于实现,可偏偏这一切都和他想象的完全不同。
江淮扬的脸色骤然降成霜打般苍白,他不知所措地望着陆婧婷,死死地瞪着这个眼前这个女子,大脑一片空白。
她明明就在眼前,却又湣鸶舻煤茉叮灰焓智崆嵋慌觯慊峄没梢宦魄嵫蹋俅蜗У梦抻拔拮佟�
此时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陆婧婷的身上,尤其是江淮扬带来的手下,人人怀疑地竖起耳朵,完全无法理解,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苍白女子,竟然会是将军大人寻找了多年的妻子。
她怎么会在蔡凤生的身边?
这样深刻的疑问,也同样困惑着江淮扬的心。
陆婧婷十分不便地屈身行礼,旁边的霍东起忙不迭扶住她的身子,却无意间发现她的手如死人般冰凉,凉的没有一丝温度。
江淮扬回过神时,看到眼前的这一幕,顿时暴怒不已,提剑就要挥向霍东起的面前,气急败坏吼道:“混蛋,不许你碰她。”
伴随着江淮扬的一声怒喝,他身后的随从也一一亮出刀剑,直直地逼向了霍东起。
霍东起挺身向前,用身躯牢牢地护住了陆婧婷,他的手下也已经按耐不住及时出手,既然明知是死,他们势必要拼尽全力,保护到主子到最后一刻。
霍东起的眸子骤然阴沉,冷眼看着奔向自己的江淮扬,手上用力一推。将陆婧婷向后远远地推了出去。
江淮扬只想要自己要冲过去,亲自砍下霍东起的人头,然后将他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刀光剑影在陆婧婷的面前闪过。不过才一眨眼的功夫,就有人倒在了地上,鲜血从那人的胸口喷涌而出。染红了斑驳的地面。
霍东起的手下,虽然都是训练有素的高手,但对方以多欺少,拼来拼去,待到力气耗尽之后,便会被对方得手舀下,再无招架之力。
陆婧婷惊骇地倒抽一口凉气。用尽最大的力气,喊出声来:“住手!住手!都给我住手!”
她的眼睛在黑暗中闪闪发亮,在危急的一瞬间她几乎是本能地挡在了霍东起的面前,伸出手臂,张开自己瘦弱的身体。想要用自己命去赌一回。
江淮扬的剑法凌厉迅猛,一旦出手,就不可挽回。谁知,他万万想不到,陆婧婷会突然挡在蔡凤生的面前,不得不使出浑身的力气,强扭着手腕,方才收住了剑。
只是这一下,他用力过猛。挫伤了自己的手腕,剧痛之下,他瞪着眼睛,半天才呼出一口气。
不过只是眨眼之间的事情,陆婧婷却觉得这个过程, 比一百年还要漫长。
霍东起也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大跳。他轻捏着陆婧婷的手腕,直视着她的眼睛,道:“你疯了?你这是在做什么?”
陆婧婷的腿脚渐渐无力,她回握住霍东起的手,紧紧地握着,不敢松开, 湣鹨凰墒郑突崃⒙硎Я诵悦�
陆婧婷知道只要自己在这里,江淮杨就不会不管不顾地杀了他。
江淮扬眼睁睁看着陆婧婷牵着那个人的手,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湣鹗桥滤娴幕崴懒怂频摹�
因为愤怒而嘶哑的声音,逐字逐字从江淮扬的口中迸出来。“婧婷,你为什么护着他?为什么?”
陆婧婷死死攥着自己的衣袖,抬脚才走了几步,就觉得一阵虚弱,双腿软得几乎要站不住,便直接跪在了地上。
霍东起连忙上前,急着要扶住她,就怕她摔着,动了胎气。谁知,陆婧婷却忽地用力,硬生生地拉着他一起跪了下来。
霍东起不依,却又不敢太过用力,以免会弄伤了她,最后只得单膝跪地,护着她的周全。
江淮扬捂着骨节扭曲的手,看着他们两个人,内心深处不知哪个地方,又被针刺了一般的疼痛。
陆婧婷双手握住霍东起的双手,轻轻咬着唇瓣,直视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颤声道:“世子爷,这些年来是我对不住您,我求求您,放过他的性命,我求求您。”
她说出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像是锋利的针尖一样,直直刺痛了江淮扬的心。那犀利的疼,让江淮扬倍感气恼,他气陆婧婷,却也气着自己,强烈的愤怒让他口不择言。
“婧婷,你是不是失心疯了?他是蔡凤生,他是蔡岚的孽种,当年若不是他偷偷掳走了你,你和我又如何分离七?p》辏吣臧。∧憧芍找你找得多辛苦!可你呢,如今却挡在那鲮暗拿媲埃蘀他求饶?”
这世间上的词语,没有一个能形容他现在的绝望和无奈。
陆婧婷听着江淮扬的斥责,万般心急与莫名的心痛一涌而上,苦笑了一声,眼泪却又落了下来。
“世子爷,七年了,现在你面前的陆婧婷,已经不是曾经的那个陆婧婷了。”从刚刚相见到现在,陆婧婷一直都生疏地唤他为世子爷,却迟迟没有唤出他的名字。
江淮扬闻言,挥了挥手,示意身后的弓箭手,先放下箭来。
江淮扬注视着她,眼中带着一丝深深地苦楚。“你有什么不同?”他的心里,现在有太多的问题想要问清楚,也有太多的困惑,需要陆婧婷来亲口解释清楚。
多年来,一直在心中积累的怨恨,告诉他,他不该再有所迟疑,当前最好就是当机立断,杀了蔡凤生,然后将陆婧婷带回京城,让这一切彻底结束。
他带来的人马相当够用,不管蔡凤生如何抗争,定能占据上风。
但是,他不能下令,因为挡在他面前的人,是他魂牵梦绕寻找了多年的妻子。他所做的一切,不惜千里之遥,一路苦苦追寻到这里,却只换来这样的结果。
江淮扬不明白,也无法明白,这七年来究竟发生了什么,才会让他的妻子失去理智,去为她的仇人求饶。
泪水扑簌滚落,陆婧婷生平第一次感受到了羞耻感,她的十指无助地握紧了霍东起的手,长长的指尖陷进了他的皮肉。
虽然很痛, 但霍东起却没有皱一下眉头,方才那种危机重重的情况下,明明柔弱却不顾一切的她,已经让他明白她的心里是多么地在乎自己。
“世子爷,如今的婧婷已经配不上您了。”陆婧婷深吸一口气,平静却又心酸道:“婧婷自知无颜见您,所以才一直音讯全无,就是希望您能忘了我。”
忘?他怎么会忘?江淮扬黑眸眯起,迸射出不耐的怒火,“你让我怎么忘?你不见了之后,我觉得我的心都被掏空了。婧婷,你是我的妻子,不是他的。”
陆婧婷心头难受极了,看见他如此激动的样子,不知该如何开口告诉他,自己现在的身份。
谁知,她没有开口,霍东起却率先开口道:“江淮扬,婧婷肚子里的孩子,也是我的孩子。”
“我看你是找死!”他的话音刚落,江淮扬便抬起受伤的手腕,挥剑撂倒了一个他的手下,他的眼睛通红,就像是一只被彻底激怒了的猛兽。
霍东起跃身而起,毫无畏惧地与他挥剑对抗,银白的剑锋,你来我往,江淮扬攻得十分凶猛,几乎每剑都想要直接取走他的性命。而霍东起则是以守带攻,一面要阻挡江淮扬凌厉的攻势,一面还要顾及陆婧婷,生怕她会再做傻事,用自己的血肉之躯来蘀自己挡剑。
霍东起隐居多年,平时早已疏忽了练功夫,只靠着多年来的底子,勉强应付,再加之他还要分心在陆婧婷的身上,几番回合下来,不免落了下风。
江淮扬察觉到了他脚下的不稳,不顾手上的酸痛,再次霍霍挥剑刺去。
霍东起一个闪身不及,当场被江淮扬的剑锋刺透了肩膀,鲜血涌出,引得霍东起忍不住轻呼一声。
陆婧婷抬起头,泪痕满面,慌乱喊道:“他说的是真的,都是真的。世子爷,我求您别杀他,不要杀他。”
霍东起的肩膀被豁出一道长长的血痕,鲜血顺着剑刃缓缓而下,他强咬着牙道:“不要求他,你不要求他。”
陆婧婷见江淮扬并无收手之意,反而是抽出长剑,顺势抵在霍东起的脖子上。
陆婧婷顾不得多想,没命地扑上去,伸手死死地拽住他的腿,哀求道:“淮扬,我求你了,我求你了。”
这是她一次开口唤他的名字,可是却是为了别人来求情。
江淮扬觉得自己就要疯了一般,暴怒的吼声响彻整个院子。“来人把她带下去!”
江淮扬手下的几个侍卫同时冲上前,陆婧婷来不及挣扎,已经被人从后脖颈击昏,眼前一黑,昏死了过去。
霍东起见状,愤怒地咬咬牙道:“她若是有什么好歹,我就算做鬼也不放过你!”
江淮扬嘴角溢出一丝冷笑:“你想做鬼,好啊,那我现在就成全你。”
剑锋抵在他的喉咙,已经刺破了他的皮肤,只要稍稍用力,便可直接取走了此人的性命。只是最后时刻,江淮扬却没有动手,而是抬腿用膝盖重重地踢向了他的小腹,“你这样的人,根本不配死在我的剑下。”
☆、第一百八十七章惊惧
天亮了,微微泛黄的光透过薄薄的窗纸,照在陆婧婷的身上。
她睡得很沉,气息平缓,不过,她粉嫩的脸颊上仍旧挂着泪痕,柔弱的模样,可以激起所有人心中的怜惜。
江淮扬静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他已定定看了她很久,连眼睛也没眨一下,苦苦等待了七年的妻子,终于失而复得,却在为了别的男子伤心的流泪,这究竟是为什么?
几近疯狂的思念,让他每天都活在地狱般的煎熬里,他曾经无数次的幻想过,自己和陆婧婷再次重逢的场面,只是从未想过会是这样的慌乱。
不!这不是他要的!
江淮扬忽地站起身来,背着双手,在屋中缓缓踱步,打量着房中的装饰摆设。
这里的一切都和中原没什么两样,看来蔡凤生费了不少的心思。
江淮扬之所以还没有杀他,并不是因为陆婧婷的苦苦哀求,而是他另有打算,亲手抓住蔡凤生,这件功劳足可以让他在皇上面前邀功请赏。
江淮扬走到窗前,放手把绑住信筒的信鸽往空中一掷,看着它挥舞翅膀往北方飞去。
这信鸽是给江云天的,他离家两个多月,一直靠着这信鸽和家里通信,如今他要自己找到陆婧婷的消息,告诉家里人知道。
信鸽飞远了,只是江淮扬不知,他的信鸽飞行不过数十里,行经一处树林的时候,便被一直利剑不偏不倚地射了下来。信鸽直落下地,重重地摔在了落叶上。挣扎着扑腾了几下,咕咕地哀鸣了两声。
紧跟着, 一个修长的身影从树上一跃而下,他单手握住长弓。俯身那拎起奄奄一息的信鸽,查看它的脚上绑着的信筒,抽出了里面的信纸。
窗户被推开的一瞬间。陆婧婷被窗外的阳光晃到了眼睛,她渐渐清醒了过来,赫然发现江淮扬就站在几尺之外。
陆婧婷见自己正躺在家中的床上,恍惚片刻,方才坐起身来道:“他在哪里?”
江淮扬闻声转身,深深地看她良久,眼神渐渐犀利。无奈地叹了一声道:“你我七年没见,你却只想着那个混蛋吗?”
陆婧婷一张小脸转为苍白,颤动着嘴唇,不祥的预感那么强烈,颤声道:“世子爷。你是不是把他给杀了?”
江淮扬缓慢地走到她的面前,不怒自威地脸庞逼近陆婧婷,那双曾经宛如夜星的清亮眸子,早已消失不见,如今他的眼中竟是疯狂的怨恨和嫉妒。
在陆婧婷的记忆中,从不曾见过他有过这样冷冰的目光,她又是心虚,又是难过,十指无助地抓了又放。放了又抓。
“不要生气。”陆婧婷看着他冷怒的眼,轻声要求。“一切都是我对不起你。”
原本久别重逢之后的千言万语,却只汇成了这一句话。
江淮扬看着她满脸悲切的样子,垂下眼睑,让人看不清他眸底的苦涩。“我不怪你,你是被逼的。你根本无法选择。”如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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