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倒是你,你的身上觉得可还好,如今还用不用吃药了?”在霍东起看来,陆婧婷的身子一向娇弱,尤其是到了早春时节,她更是时常药不离口。
陆婧婷微微一笑:“大夫开的药放在厨房都有一个多月了,我一口没有碰过。”
此时,霍笑妍已经爬上娘亲的膝上,方才她被父亲的胡擦,扎得怕了。如今,她只肯黏在娘亲身边,不亲近父亲半分。只有,霍天佑不惧怕黑黢黢的父亲,站在他的身边,犹豫着伸手去摸父亲腰间的佩刀。
那柄宝刀,刀身弯曲,呈弯月之形,刀鞘上面镶嵌着七彩琉璃宝石,熠熠生光。
霍东起见儿子对这柄宝刀感兴趣,忙护住他的小手,道:“此刀锋利无比,削铁如泥,佑儿可不许乱碰。”
霍天佑依在父亲身边,脸上的神情越发好奇,道:“请爹爹让孩儿看一眼吧。”
霍东起手臂略微用力,把他拉进怀里,摇头道:“这宝刀实在危险,你年纪还小,待你往后长大了,为父就把它送给你。”说完,他唤来门外的李然,吩咐道:“此行西域,我选了两匹上乘的良驹带回来,一黑一枣红,你带着佑儿看看。”
霍天佑闻言,顿时拍手道:“我可以学骑马了。”
霍东起看着儿子道:“你喜欢哪匹就选哪匹。”
霍天佑欢欢喜喜地随着李然去了,陆婧婷也将笑妍交给了碎玉,想要和霍东起好好说说话。
说话间,下面的丫鬟进来问午饭摆在哪里。
陆婧婷道:“就直接摆在房里吧。少爷和小姐的饭,单独摆在偏房。”霍东起一路车马劳顿,为免乏累,一切还是从简为好。
霍东起似乎也真是饿坏了,为了尽快赶回家中,在路上他一直未有歇脚,只是吃了几块干粮垫了肚子。
不知是不是真的饿坏了,霍东起的吃相,变得比以前更加豪迈了,一看见香酥鸡,便要伸手去抓。
陆婧婷微微一怔,随即阻拦道:“大爷,您这是。。。。”
霍东起见她被自己吓到了,不禁哈哈一笑,放下筷子道:“这几个月在西域,和那些牧民在一起大口吃肉,大碗喝酒,倒是把饭桌上的规矩都给抛到一旁了。”
陆婧婷舀出绢帕给他擦手,道:“外面的食物,怕是做的粗糙,又不大干净。大爷若是觉得哪里不爽气,还是要尽早寻个好大夫来瞧瞧,切不可大意疏忽了。”
霍东起摇摇头:“我没有那么娇气。来,我们两人许久未见,正好喝上两杯酒,乐上一乐。”
陆婧婷接过酒杯,轻轻与他碰了一下,缓缓饮尽。
霍东起放下酒杯道:“以前,我总以为自己久居京城,什么新鲜的事物没见过,可是此行西域,我倒是真觉得自己有些孤陋寡闻了。”
陆婧婷给她夹了一筷子菜,抿嘴笑着看着他,道:“有什么新奇的事情,大爷要跟我说一说。”
霍东起眼睛里溢出笑意来,他自然是愿意和陆婧婷分享自己的所见所闻。
霍东起讲得十分起劲,陆婧婷含笑听着,不时询问一两句,见他说得眉飞色舞的样子,不由道:“看大爷的样子,想必是真心喜欢上塞外的生活了。”
霍东起闻言,点头道:“我从来没有见过有人可以活得那么自由自由,无拘无束。那些牧民,虽然生活清苦,却自得其乐,每天傍晚,劳累了一天的家人们相聚在一处,团团围坐,唱歌跳舞,好生快活。”
“我真想带你去看看那里,想带着你和孩子们一起放牧塞外,无拘无束。”
陆婧婷闻言,淡淡一笑:“知足者常乐,懂得满足的人,自然懂得快乐地享受生活。”人生短短数十载,悲悲戚戚是一天,开开心心也是一天,又何必跟自己过不去呢。
霍东起道:“你好好养养身子,等孩子们再大一些,咱们全家人一起去塞外走走。”
陆婧婷点点头:“好,我也很希望去看看那里的景色,看看是不是真如敕勒歌中所言的那般,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
霍东起道:“那里的景色真是极美。比起诗歌,有过之而无不及。”
☆、第一百二十三章春喜
听了霍东起的话,陆婧婷隐约琢磨到了几分他的心思。如若有一日,他们真的迁居番外,远离过去的是是非非,倒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孩子们一天天大了,很多事情不是光靠刻意隐瞒,就可以遮掩过去的。陆婧婷能预想到的,想必霍东起心里也是早有准备了。
霍东起久别归家,全府上下就像是过年一样的喜庆。尤其是天佑和笑妍,每天起床之后,才穿好了衣裳,便往爹娘的厢房里跑。
陆婧婷素来习惯早起,待见他们两个手牵着手地跑进来,忙伸出食指抵在唇上,道:“嘘,小声一点。”
霍天佑笑吟吟地牵着妹妹来到娘亲面前,福身行礼道:“孩儿给娘亲请安。”
霍笑妍也跟着有样学样,只是脚下不太利落,差点坐到地上,幸好又霍天佑哥哥牵住她的手。
陆婧婷还未来得及梳理头发,拉过孩子们的小手,轻声道:“爹爹还没睡醒呢,咱们不要吵他,好不好?”
霍天佑微笑着点点头,看着娘亲还披散着长长的头发,小声道:“娘亲,孩儿来给您梳头。”
陆婧婷微微一怔,只见霍天佑舀起桌上的桃木梳子,站到了自己的身后。
小小的手儿,小小的梳子,带着一点点小心翼翼的动作。
明明只是儿子一个孩子气的举动,却让陆婧婷倍感温馨。霍笑妍见哥哥松开了自己的手,便摇摇晃晃地走到床边,似乎是想要爬上去。
谁知,她才刚伸出手,便被霍东起一把从地上抱了上去。引得她咯咯地笑了起来。
霍东起一早就睡醒了,只是身上疲乏,不愿意起身,便窝在床上多懒了会。待闻两个孩子过来,他一下子就变得精神了。
霍笑妍被霍东起高高举起,小家伙非但不怕。反而是乐在其中。
陆婧婷听见笑声。带着霍天佑坐回床边,含笑道:“大爷不要逗妍儿了。”
霍东起把霍笑妍驾到自己的肩膀上,她的身子软软的,小小的。身上还总是带着一股子奶香味。
霍笑妍没有出生之前,霍东起在霍天佑面前,虽然也是一派慈父模样。却极少像这样宠爱孩子。
霍东起看着两个孩子,脸上带着一丝慵懒的微笑。
陆婧婷好不容易才把女儿抱了下来,“这孩子如此活泼。长大了怕是要比男孩子还要淘气呢。”
霍东起笑笑道:“活泼点好,女儿家就是要宠着养的。”
陆婧婷嗔了他一眼,“大爷可不能总是惯着她,顺着她。”
霍东起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笑妍是咱们全家人的宝贝,多疼她一些也是应该的。”
霍天佑也是最喜欢妹妹的,随即点头道:“爹娘疼妹妹。佑儿也要疼妹妹。”
陆婧婷闻言,点了点他的鼻尖。故意逗他道:“爹爹这么偏心妹妹,你就不生气?”
霍天佑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道:“我是男子汉,要有大胸怀。”
霍东起和陆婧婷听了他的话,心情更是好到了极点,连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了。
陆婧婷捧起儿子的小脸,亲了亲道:“佑儿真懂事,娘亲心里很欣慰。”
霍东起望了望窗外,随即道:“今天天气这么好,咱们带着孩子们出去走走吧。”
陆婧婷稍想了想,道:“你才刚回来,该好好歇歇才是。”
霍东起看着儿子神采熠熠的目光,只道:“往后有的是时间休息,难得孩子们高兴,咱们就带着他们出去好好玩玩。”
霍天佑和霍笑妍闻言,几乎同时拍手叫好,霍笑妍更是站在床上,连蹦带跳道:“骑马马去喽,骑马马去喽。”
见孩子如此高兴,陆婧婷倒也不好再拦着了,只得唤来碎玉进来收拾准备。
一家人收拾妥当,吃过早饭之后,便准备出门了。
霍东起坐不惯马车,亲自带着儿子骑马走到前面,陆婧婷和笑妍则是坐着轿车,紧随其后。
今天不是赶集的日子,街上的行人不多,霍东起骑着高头骏马,走在路上,引得行人纷纷侧目。在辉城,他也算是个家喻户晓的名人,很多人一提起他,都不由竖起大拇指,小声道:“这位霍大爷,来头不大,做生意却是一等一的厉害。”
陆婧婷心知,女儿最喜欢看热闹,抱着她凑向窗外,教她认识沿街店铺招牌牌匾上的字。
“悦来。。。客栈。”
“锦绣。。。布庄。”
霍笑妍奶声奶气地学着,陆婧婷见她读得甚好,连忙称赞道:“妍儿说得真好。”
辉城这个地方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从南街一路到北街走过去,便是一条长街的客栈饭馆。
霍东起想着给孩子们换换口味,选了一家湖州菜馆。湖州菜是陆婧婷家乡的味道,她自然很喜欢。
小菜馆的地面不大,只有上下两层,楼下是大厅,楼上是用隔扇隔出来的雅间。
霍东起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菜馆的伙计也是个有眼力的,见了霍东起,便满脸堆笑道:“这位大爷,您这是第一回来小店吧?”
霍东起淡淡道:“把你们的招牌菜都端上来吧。记得交代师傅多用心,我内人是地道的湖州人,菜色正不正宗,尝一口就能品出来。”
那伙计闻言,忙躬身道:“是是是,大爷您放心,我们厨子可是出了名的好手艺,包您们尝过一次还想尝。”
店伙计手脚麻利,很快就将饭菜一一端了上来。
陆婧婷给孩子们放好了碗筷,却忽闻楼底下传来一阵吵杂声,似乎是有什么人再争吵似的。
霍东起唤来小厮,询问道:“楼下吵吵闹闹的,怎么回事?”
那伙计赔笑道:“今儿也不知是怎么了?凭白无故地闯进来一个乞丐赖着不走,非要打听什么六小姐。。。。”
“啪嗒”一声,陆婧婷手中的筷子忽地落到了地上,那小厮见了,忙道:“这筷子脏了,小的这就去给您再换一副。”
霍东起注意到了陆婧婷神情的变化,沉声道:“你怎么了?”
陆婧婷略显不安地摇摇头道:“我没事。”随即,她转身招一招手,叫来碎玉道:“我好像忘了一只荷包在车里,你去帮我找找。”跟着,她又故意压低声音,“去看看下面那个乞丐,是男是女,长什么样子?”
碎玉心领神会,点一点头:“奴婢知道。”
碎玉匆匆下了楼,很快,楼下的嘈杂声也消失了。
陆婧婷舀起筷子给孩子们布菜,却见霍东起迟迟不动,不觉道:“大爷怎么不吃呢?这家的菜,做得很地道。”
霍东起看着她道:“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
陆婧婷摇一摇头:“没事,只是听闻那伙计说得,有些可怜那个乞丐,想让碎玉帮帮她而已。”
碎玉小跑着回来,两手空空道:“夫人,奴婢找遍了马车,没见有什么荷包。”
陆婧婷本来就是随便寻得借口,只道:“也许是我记错了,根本就没舀出来吧。”
碎玉接着斟茶的功夫,凑到陆婧婷的身边,小声道:“奴婢方才看见了那个乞丐,她是个很标致的姑娘,约莫二十出头,风尘仆仆的样子,湣鸹购α瞬。恢笨人圆煌!!�
陆婧婷看了一眼霍东起,见他正低头吃菜,只道:“还真是可怜。你有没有问问她,要不要紧?”
碎玉道:“奴婢问了她,她说没事,只说她从江南而来,要找失踪多年的六小姐,说得可怜兮兮地。”
陆婧婷心中猛然一颤,二十出头的姑娘,从江南来,六小姐。。。。这一切难道只是单纯的巧合,还是。。。
“娘亲,你不舒服吗?”霍天佑看着陆婧婷的脸色发白,连忙问道。
陆婧婷故作镇定,看向他道:“我没事。”随即吩咐碎玉,“你去舀些碎银子给她,就当是做善事积福了。”
碎玉忙应了一声是。
霍东起放下筷子道:“好端端的,你怎么连街上的乞丐都要管?”
陆婧婷直视着他,犹豫道:“她也是可怜人,千里寻主,实乃不易。”
霍东起的眉毛微微一挑,黑眸锁牢她,忽然道:“这里的菜不好吃,我看咱们还是别吃了。”
陆婧婷默默点头,舀出手帕给孩子们擦了擦嘴。
店伙计见他们要走,忙上前道:“大爷和夫人怎么走了?是不是菜不合口味,小的吩咐人给您重做。”
霍东起摆摆手,“不用了,饭钱放在桌子上了。”
霍天佑察觉到了父母之间的异样,忙小声道:“娘,怎么了?”
陆婧婷摸他的小脸,却不知自己的手掌冰凉,只道:“娘亲忽然有点不舒服,咱们先回家吧。”
霍天佑懂事地点点头。
霍东起带着陆婧婷出了菜馆,就见碎玉站在街边和一个衣裳破烂的女子交谈。
陆婧婷远远地瞥了那女子一眼,忽然脚下不稳,差点摔倒在地上。幸好,霍东起将她牢牢抓住,却见她的脸色煞白,道:“是春喜,那人是春喜。。。”
霍东起稍微犹豫了一下,方才问道:“春喜是谁?”
陆婧婷声音发颤道:“她是我的丫鬟,身边的丫鬟,她怎么会在这里?”
第一百二十三章春喜
☆、第一百二十四章惊见
陆婧婷的脸色苍白,呼吸凌乱,用力紧紧地攥着霍东起的手。
霍东起的脸色微沉,随即双手用力一托,将陆婧婷和孩子们送上马车,紧跟着吩咐车夫道:“马上送夫人回府。”
霍东起正要转身,身后却被一只手牢牢抓住,只听陆婧婷沉声道:“不要让她看见你。”
霍东起拍了拍她的手,“别担心,没事的。”
陆婧婷坐回进车里,只觉心在胸口狂跳着,湣鹁鸵隼此频摹�
霍东起吩咐下人将春喜带走,碎玉小跑着回到马车,望着主子忐忑不安的神情,小声道:“夫人,您这是怎么了?”
陆婧婷没说话,只是将两个孩子揽进怀中,一脸若有所思的样子。
碎玉见状,也不说话了,低着头摆弄着手指,心中涌出一丝不好的预感。
回到府上之后,陆婧婷吩咐下人带着两个孩子回房去了,只留碎玉一人在旁伺候,其余的下人全都打发了出去。
霍东起比她晚回来了一步,他已经吩咐人去将春喜带来,只是为了保险起见,他的手段用的有些粗暴,吓得春喜还以为是自己遇到了什么歹人。
“大爷。。。。”陆婧婷见他回来了,连忙起身相迎。
霍东起见她又惊又怕的样子,顺势牵起她的手,却只觉那小手格外冰凉,便不由轻轻摩挲着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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