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未雨绸缪啊!”,寿桂尼这几天一直在思索这个问题,不无担心的提醒儿子道。
“母亲大人,无需挂碍,吾已晓得此事,一切尽在掌握中。”,今川义元回答道。
他举起双手,“啪啪”拍了两下!
小姓自侧屋领进来一个人,此人跪下磕头道:“越后长尾氏麾下,臣直江景纲拜见二位大人!”。
看到母亲充满疑问的探寻目光,义元笑吟吟的解释道:“越后长尾景虎与武田信玄争斗不休,双方旗鼓相当。这不,如今景虎上洛救援义辉将军,琵琶岛城城主宇佐美定满受命代理国政,特地书信一封传至吾处。值此骏河、甲斐交情日益牢固之际,盟友的敌方却突然送来了书信,其中倒是值得推敲,感觉甚为蹊跷呢!难道你们不知道武田乃是骏河的姻亲吗?汝等醉翁之意不在酒,想必是为了那个山大王而来吧?”,义元忽然问直江道!
“是的。可是大人……”,直江景纲刚待发话,又被打断。
“行了!你下去吧!”,直江景纲尚未说话,便被怒不可遏的义元斥退了!
过了一会,义元挥退左右,细细的观看越后宇佐美寄来的密函,边看边念:“……甲斐,虎狼之国,信玄,贪得无厌之徒。若是周边强藩放任此人肆意扩张势力,那么,今日之诹访、信浓,便是他日之骏河,远江!鄙人窃闻諏访氏遗孤寄身骏府,身怀丧父丧母之憾恨!特遣使者前去接洽,越后愿与贵方一道,致力于锄强扶弱之义举……”。
“好一个‘锄强扶弱之义举’!要是强者都被他们联合弱者给铲除干净了,也就没有阻碍他家大人之人了。天下也就太平了啊!只不过天下就成了长尾氏的天下了吧?!哼哼!”,义元掩卷长叹道。
“哦?没想到越后也有此等人中龙凤呢!”,寿桂尼深感兴趣的说道。
今川治部大辅义元沉吟道:“的确,宇佐美越后兵法之滥觞之美誉绝非过誉,此人时机和切入点地选择无懈可击!今川家毋须作出任何的付出,(奇*书*网*。*整*理*提*供)只需要静观其变即可。所提供的也就只是一个无关痛痒的诹访遗子罢了。行刺的话,若是万一寅王丸一击得手……被今川家女儿降服了的义信不就可以扶正了么?”,义元呼吸稍有些急促,脸色阴晴不定。
“母亲大人,您意下如何?”,他询问寿桂尼道。
“嗯,不管武田大膳大夫信玄被刺身亡与否,也不会阻碍到吾家与武田家的和睦。坐山观虎斗,如何?”,寿桂尼心内比较寻思良久,字斟句酌的述说着自己的意见。
太阳下山了,没有月亮,整个今川馆逐渐隐没在黑暗之中。
骏河的夜晚从未如此昏暗。
“諏访的夜晚更是明亮一些吧?”。
临济寺禅房内,门窗紧闭,并未燃点灯烛。
僧人长笈着黑衣罩服,手持佛珠串,倚在板墙角,双眼无神地顺着窗棱的栏杆向北看去,除了院内大树模糊的树冠,甚么也看不见……
“长笈师,一位自称诹访友人之人来访,由寿桂尼大人的侍从带领,正于前殿等候!”,一个满脸雀斑的小杂役僧突突跑过来,隔着木板墙跪禀道。
“知道了。烦劳你了。”,长笈有礼的致谢道,慢条斯理的起身,收拾好衣装,徐徐步往前殿而去。
前殿会客厅。
直江景纲获得寿桂尼出面恩准,就立即来到长笈静修之所。
脚步声响起。
直江景纲整理好衣饰,检查发现并无失礼唐突之处,静静地伏在地上,俯首大礼参拜!
长笈双手合十问讯道:“贵客远道而来,不知有何见教?”。
“在下乃越后国主长尾氏之臣使,直江景纲便是在下。吾家之主长尾景虎殿重义轻利,决意恢复信浓的旧制,经过与武田的数次交锋,北信浓豪族业已相继重返故土。吾此行乃是为了重振诹访氏而来!”,直江景纲伏地禀知曰。
“贫僧的确出身自諏访家没错,然而此身业已舍给佛祖,三界五行内之俗事,对于吾来说已无任何关系了啊。”。
“况且吾父因武运不济,兵败身死。出身武田的吾母也因此郁郁而终。武田的外婆十分担忧贫僧的未来,临行千叮万嘱须得保重自己。贫僧甚为珍惜武田母系的濡沫之情,以之作为吾精修禅道的内心动力。今日之寅王丸,已非昨日之寅王丸。你请回吧!”,长笈眼脸低垂,平静地说道。
直江景纲有点慌神了!
“寅王丸大人!实情却并非完全如此啊!还有许多您不知道的事情呢!”,直江急促的语气说道。
一只脚业已跨出门外的长笈凝住身形,偏首聆听。
“当年,诹访赖重大人被带到甲府东光寺羁押,武田信玄提出一命换一命的条件!即尔父赖重大人剖腹,承担妄启战端的罪责。诹访之地,由嫡子您来继承!可是,您的父亲赖重大人自刃身亡之后,武田信玄强迫您的姐姐诹访御料人大人做了他的妾,并诞下了一个男婴。于是,身为诹访遗腹子的您,便成为了武田掌控诹访的拦路石!所以才有了将您流放到骏河为僧的后续之事,而这诹访之地,本就该又你来继承的啊!武田答允您的父亲在先,毁诺在后!諏访赖重大人于是便是枉死了啊!!寅王丸大人!”,直江景纲鼓起如簧之舌,说的口干舌燥。
待他抬眼看时,长笈已经转过身形扑倒地上,肩膀耸动,泣不成声!
长笈的憾恨之泪滴滴答答的滴在暗褐色的栎木地板上。
{武田当年坐视父亲腹中之血流淌,亦如而今吾之泪水般无助的滴下吧?太过分了……},长笈心里哀鸣呼嚎道。
第二十四章 日莲戒杀,数珠丸恒次!
四月二十七日,巳时。
甲府之町,惠林禅寺。
山本道鬼(山本勘助)甩身下马,踩着百零八级青石台阶,拾级而上。他是受策彦周良之邀,前来品茶,谈禅,论道的。
庵堂之内,策彦周良和快川绍喜已是等候多时了。
快川绍喜修行的乃是临济宗的法门。他原本是在美浓崇福寺静修的高僧,因为不满美浓太守嫡子斋藤义龙的行径,颇有微词,引起义龙的不满,恰逢武田信玄礼僧崇佛,闻讯盛情邀请其入惠林寺修行,遂欣然往之。
从种种迹象来看,信玄有着将其作为甲斐的外交僧,令其负责调停等外交事务这方面的意图。
屋内稍显有些昏暗,壁龛里的不动明王菩萨像身处烈烈红焰之中,怒目而视。
杂役中间法师奉上茶点,悄然退下。
众人落座,寒暄一番之后。
策彦师左手揭开纹饰繁复精美的铜质香炉盖,右手捏着一撮檀香末添进去,盖子盖好。不多时,香炉内冒出一缕淡淡的香味,更增室内的清幽。
“不知道道鬼师对上次的解说可还有疑问否?”,策彦专注的封好香炉盖后,方抬头对宝相庄严的山本道鬼入道(勘助)如是说。
“吾归家后,细品佛门妙谛,三月不知肉味。”,道鬼回答道。
“吾昔日于高野山聆听真言宗教义,得一修炼法门,名唤‘阿’字观秘法。备一挂图,长宽均一肘长,上绘梵文‘阿’字、月、莲,此画轴即为本尊,面对其结跏趺坐观想,通过观想,由静入定,定中生慧。玄妙非常。”,山本道鬼言说道。
快川绍喜目光闪动,故作平静地问道:“愿闻其详!”。但是其颤动的手泄露了他的真实情绪,显然,他很激动。
“第一步,于本尊前结跏趺坐,眼微闭,观想图中之‘阿’字。‘阿’字素色如水晶,白光遍映宇宙。‘阿’字下有一莲。并随呼吸默念‘阿’字。如此反复观想,直至闭目后图像晰现眼前。
第二步,观想自己的额前天目穴处亦有一梵文‘阿’字,并放射出比月、莲更强的白色。随呼吸默念‘阿’字,意念白光愈加强烈。同时观想自身中亦现一‘阿’字,‘阿’字下承月及莲,并放出光芒遍照全身。
第三步,观想身外‘阿’字、莲及月进入己身,与自性之莲、月、‘阿’字共存于腹中。‘阿’字在腹中放出强烈白光,遍照全身,全身亦随光之映射逐渐变为透明状。若有病患者可意念病气被白光从毛孔中赶出体外。
第四步,观想腹中‘阿’字逐渐扩大,与自身合一,吾即‘阿’字,‘阿’字即吾,并逐步扩张及整个宇宙,整个宇宙即一‘阿’字,吾就是宇宙,宇宙既吾,吾与宇宙同呼吸共命运,宇宙万物同吾一体,由此渐入定境。
日久天长,自然定中生慧,体内各项潜能便会被逐步激发显现。”
快川绍喜喜出望外,一字不拉的谨记心间。他对密宗的修体秘法那是垂涎已久,一直不得其门而入罢了。值此良机,自然不肯放过!
“‘人’真是一种奇怪的生物,总是认为他自己看到的即是真,然后执著自己所见,排斥他人、攻击他人。当‘人’一旦拥有自己的看法,就抵死也不愿舍弃自己哪怕错误的观念,这种错误的见解一直蕴藏在他的内在,随时他都在保护,认为自己的见地绝对是真、是超越、是永恒。何故?”,道鬼入道合十施礼,向策彦周良请教道。
“正因为他不觉悟人生缘生缘灭的道理。”,策彦周良回答道。
“请策彦师明示。”,道鬼虚心求教。
策彦手捻佛珠,正容说道:“与自己看法不同的人,吾们应以包容的心态去和他相处。简单讲,看法、意见与吾们不一样的,不代表对方一定错。吾们首先要学习的不是佛,而是容忍、宽恕与包容。这个基本的修养若不具备,就谈不上学佛、解脱、慈悲,更遑论所谓‘清净心’了。因此,‘我见’一定要舍。所谓我见,意即:‘吾的看法一定对。’。这种观念要修正一下。有大智慧的人,他会冷静地听听别人的看法,在作分析之后,能接受的接受,不能接受的,再加以过滤、消化。但是,最基本的修养,首推包容、忍辱和宽恕。如果汝能够做到这一点——与吾的见解、看法不相同的,从不去排斥他,而且永远容忍他。消弭我见,宽恕包容。若能做到,即可得道矣!”。
道鬼又问:“‘人’,是悲哀的,也是痛苦的。往往只是小事一桩,却成天挂在嘴上,记在心里。原本只是个蚁穴,搞到后来却闹得不可收拾,使得千里堤坝溃塌,终至憾恨无法弥补。此种情绪何来?”。
策彦周良一笑:“人生短促,苦海无边。为了微不足道的小事就苦恼无量,人生未免太过短促了些。所以,胸量要放大一点。当汝将度量放大了,就能真正过著安详的日子了。”。
{对我来说,却是人生路漫漫!},道鬼入道心说。
“切记,一定得与对方交换立场思考,冷静地思惟:对方何以要做此选择?”策彦若有所指的加了一句。
“嗯,多谢上师答疑解惑!开弟子茅塞!”,道鬼入道谢曰。
快川绍喜问道鬼:“听闻道鬼师现有妾室二房,为何不广散枝叶,繁衍后裔呢?道鬼师未闻‘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吗?”。
策彦周良定定的看着道鬼入道。
二位的目光刺的道鬼脸上的皮肤一疼!道鬼假借饮茶,袍袖一遮一挡,截断了二僧的目。光。
道鬼放下茶碗,轻拭唇角。
直率的说道:“非不能也,乃不欲也!二位上师,汝我皆非心属凡尘之人,又何须扭捏作态呢!”。
三人相顾,一笑而已。
山本道鬼入道(勘助)接着问询道:“吾观佛经有‘我爱’之说,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此乃人之本性啊。为何要舍呢?”。
“利字当头,戒慎恐惧!”,快川绍喜合十答曰。
策彦周良也说道:“快川师说的对。就以甲府城和甲府之町民房的修葺工程为例,若然负责工程招标的是道鬼,汝原本决定由口碑好的甲家商户承包,但另一家新商户恰巧是汝的亲戚,就跑来向汝说:‘不要给那家商户承包了,吾的价格比伊更便宜,还可以让汝拿一点好处,或是包个红包意思一下。’。这时,汝就要小心了。有时候,吾等一刹那的抉择错误,甚至会让汝身败名裂。只不过是些蝇头小利,却会导致汝焦头烂额,乃至一文不值呢。”。
“您的意思是说,‘我爱’就是私心,私心会引导人走入迷茫的森林里。一个人若是执著于自己所能拥有的,沉迷在自己的野望之中,那么,这个人已经迷失了自我。所以,‘我爱’的观念一定要舍。因为自私自利,往往会让吾等身陷在无法摆脱的麻烦当中!是这样吗?”,道鬼入道心里好似有些明白了。
“是的!碰到‘利’字当头时,汝一定要好好冷静。只要秉公处理,依循正当的程序和规定,发包给合乎条件的商户家,即使出纰漏,那是建筑商家承担的问题,责任并不在汝。但是如若汝在心里这样盘算:(这家商户给的价格比较便宜,又是吾的亲戚,更何况吾还可以从中牟利。)就勉为其难的把修葺屋舍的工程给了自己的亲戚,如此一来,万一出了问题,汝可就难辞其咎了!”
“上师言之有理,虎出于柙,典守者难辞其咎!事理本该如此。‘我爱’会让吾失去理性,甚至面临没有选择余地的窘境。因此,吾要恢复到理性和感性的平衡点。‘人‘最伟大的地方就是拥有‘感情’!而感情必须建立在理性上,理性则应建立在智慧上。意即智慧支持著理性,理性支配著感情,使吾等的心产生一种正确的水平线。如此,便不会误导自己的一生。至于别人对吾有任何看法,那根本不重要。与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道鬼如是赞叹道。
“此言大善!普世之人皆生长繁衍在这充满苦恼的世间里面,为何会如此呢?因为吾等喜欢听善语!罕有人爱听迫害性、攻击性的语言,但圣人则不然。他一整天十二个时辰都处在感恩的心态中,对于语言的顺耳、逆耳,并无个人的好恶。”,策彦周良击节赞叹道!
“大而化之谓之圣吗?!”,山本道鬼入道喃喃自语道!心中似有所悟。
策彦周良徐徐说道:“汝所执著的色身,不是永恒的。汝所执著的爱人,不是永恒的。汝所执著的金钱,也不是永恒的。那么,世间何者方为吾等真正的生命呢?智慧才是吾等真正的生命,安详才是吾等真正要寻找的,解脱才是吾等真正要追求的啊!”。
快川绍喜也说:“释迦牟尼佛曾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