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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正一怔,回头看看,人人神色漠然,目中闪着残忍的火焰,即使自己阻止,怕也无力,哼道:“这等盟会,我丑狮本不该来!”说完也不招呼,一拂袖,带着门下弟子离去了。
石乐天道:“沈兄,你意如何?”他本一意想得《魔音》,但当此情此景,自知得到的希望甚是渺茫,心想我既得不到,便即毁去,别人也得不到,这样才不怕他日有人凌驾自己之上。诸人各怀鬼胎,此时却是不谋而合,只道凌眉一死,便即一了百了,于是在台下大声鼓噪起来。
群情如此,沈梦飞神色微变,常元礼大声道:“沈盟主,当日你说不会询私,今日众人意见统一,为何你迟迟不下决定?”
沈梦飞看向凌眉,发现凌眉也正看他,目光深邃,如同一眼深潭,看不到底,脸色平静,没有半丝慌乱与害怕,唇边却似乎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讥诮而讽刺:他心念电转,心想,莫非你早想好了退路,所以才敢在出逃之后又回来?所以才毫无怯意?我倒要看看,你将用什么方法在这群人眼皮底下保全自身。下定了决心,脸上神色却未有丝毫透露内心想法,他对凌眉叹道:“眉儿,莫怨伯伯,伯伯无能护你!”转向众人,道:“沈某愚钝,忝居这湘鄂盟主一职,一直心中惴然,凌眉在沈家庄长大,她坐下错事,皆是我管教不严之过,沈某也无颜再行辩护。可怜凌兄弟唯一的骨肉,竟因为照护不周走上歧路,是我之过啊。”
众人看他神色凄然,心想这人倒真仗义,凌奇峰交他不枉了。
逍遥仙上前一步,低声道:“凌姑娘,你曾上妖天下总部,可曾见,见过犬子么?”他声音微微有些发颤,带着三分沧桑,三分无奈,三分恳切,一分无措,此时此刻,他不再是傲啸江湖与鼎剑楼主苏翔天齐名的玉璟翎,而是一个沧桑的无措的担心儿子生死的父亲。凌眉看着他略带求恳的眼神,心中一痛,想到:爹爹若是在此,看我的眼神,定然也是又怜又爱,若是我遭遇凶险,他定然也是一般用这样的眼神去低声下气地求问一个末学后进。爹爹,如今你又在哪方天空里凝望着我呢?逍遥仙负了萧阿姨,虽然可恶,但他对儿子这一份关切与担心,却是真切而实在的。父子别离,亲人离散,世上的痛苦也莫过于如此,我如此深切体会,逍遥仙虽有不对,却也不必去伤害他了。想到这里,她微微福身行了一礼,淡声道:“玉伯伯不用担心.令郎并无生命之忧!”她本想说一切都好,转而想到萧晓寒早已挑断玉扇脚筋,玉扇将终生不能站立,又在摄身崖边山洞沾染阴湿之气,疾病缠身,这好之一字,实在也出不口。
逍遥仙听得爱子尚在人世,面上现出一丝欣喜,不过眼底还有深深的隐忧,神色有些呆怔。此时满眼江湖豪士,在他眼中恍如无物。亲情是世上最以割舍的,洒脱如逍遥仙,在爱子被掳,这些年相救无门之后,人仿佛老了十岁.鬓边已见星星白发,虽然仍是神采风流,却已难掩沧桑。
凌眉心道:早知今日,何必当初。玉扇那双桀骜不驯玩世不恭的眼睛又浮现在凌眉面前,凌眉默想:玉扇,你虽然受尽折磨,但遥远的地方.有关心你的父母,虽然你不想接受他们的关心。你现在有这样的想法是因为你拥有,等到你失去的时候,你才会知道这份感情是多么难得。我是羡慕你的,因为我永远,永远也不可能有父母来关心了。从此以后,我只能靠自己。
众人早已不耐,叫道:“杀了她,杀了她!”
沈梦飞走到凌眉面前,长叹道:“眉儿,莫怨伯伯!”伸出手来,要接凌眉手中的琴。
凌眉将琴给了沈梦飞,恭声道:“凌眉在此谢过伯伯这些年来的养育之恩。”说完跪了下去,磕了三个头。
众人有那心稍软的,看见此情此景,俱觉心酸,不忍再看。有人心道:这凌眉到底还有几分感恩之心,晓得在此时来还报沈梦飞的恩情。
常元礼屠金豹之流却是有些大出意外,他们本以为凌眉一定负隅顽抗,不说血流成河,也必然会有死伤,《魔音》的锋芒,他们并不敢轻试,只是欺凌眉内力不深,火候不到,怕她成了气候。未料凌眉竟然毫不抗拒,反倒将手中的琴交到了沈梦飞手中,又对沈梦飞行此大礼。没有琴在手的凌眉不是如同不会武功的人一般无二么?那么即便她学成了《魔音》,无琴在手,也不足为惧了。心中更是大大松了一口气,看着凌眉的眼神便如同看着一个已没有生命力的死人,放心而又开心。
沈梦飞将琴交给身后弟子,扶起凌眉,惭声道:“眉儿……”
凌眉嫣然一笑,盈盈站立,轻轻地用只有沈梦飞才能听见的声音道:“伯伯无须担心,辰宇哥哥如今在江陵,断不会赶来此处。”
沈梦飞心中一跳,心想:她居然知道此时我心中担心的是辰宇,辰宇这孩子对她情报深种,侠义忠厚,又认死理,若是他在此,我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对凌眉动手的,我多般努力,也只是为了他,若是他与我反目?,我的这些努力也便没了意义。但是现在辰宇不在眼前,我便也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只是她只看我一眼,便知我担心的是辰宇,这份老到与世故,可不应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孩子应该有的,难道这些年我真的低估了她?难道她把辰宇怎么样了?她若想将辰宇怎么样,以辰宇这直性子,断然不会对她怀疑,那自是,自是……这样一想,神色不由有些僵硬,众人哪里知道,只道沈梦飞心中生了侧隐,又不想动手了,便大声鼓噪起来。
沈梦飞听到台下的声音,才恍若回过神来,现在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凌眉告诉我辰宇在江陵,应该不是警告,那么我便也无需担心。即使以后辰宇恨我,我也顾不得了。当下他神色一肃,对江陵方向抱拳一礼,怆然道:“凌兄弟,做哥哥的无能,实在愧对你在天之灵啊!”
石乐天心里暗骂,心想这沈梦飞真是老狐狸,这时候做足表面工夫,那么人人皆以为他是不得已而为之,人人赞他侠义本心,为江湖不惜灭亲,这恶人可是由我们来做了,不过,即使你再拖延时间,今日我们断不会放凌眉一条生路,我倒要看看你如何做戏。
屠金豹却是神色微变,盯着沈梦飞,心想:我怕是忽略了,凌眉在沈家庄这么多年,沈梦飞自是费尽心机来取《魔音》,凌眉既然已练,那沈梦飞如何会没有练过?只是沈梦飞深藏不露,此时做足表面功夫,其实他心中说不定比谁都更愿意凌眉就此死去,那么天下会《魔音》的便只有他一人。而人人都看出他杀凌眉时的不得不为,自然不会怀疑他。他《魔音》已成,侠名又远,一个湘鄂盟主,怕还不是他的最终目的。是啊,有了今日的铺垫,到时他要一统湘鄂武林,一统天下武林,又有什么难处?我千算万算,竟然没有算到这一层,若是《魔音》已在沈梦飞手上,以后我们便只能对他俯首贴耳了。想到这里,不由心中有些发冷,看了常元礼一眼,常元礼也正看他,两人目光交接,竟然都是有些心怯的表情。屠金豹咬咬牙,心想,即使《魔音》在凌眉的手中,当日她亲眼见我们追杀她姐妹,自然是仇恨已极,今日不杀她,明日说不定她便会来闯我们府第,杀尽我的家人。我们总是得不到好处,莫如现在借了沈梦飞的手,逼他动手,总是杀一个少一个。当下扬声道:“沈兄,凌庄主承你厚情,也只能怪后人无良,不会再怨你了,你便动手吧!”
第五十章 魅妖
台下不少人粗豪简单,却性喜血腥,只想见到血溅三尺的场景,早已不耐沈梦飞的婆婆妈妈,见屠金豹开了口,便也叫道:“沈庄主便快点动手,庄主的高义,大家都见过了,日后这桩事情,凌奇峰阴灵索命,也怪不到庄主头上。”“他奶奶的,快杀了这妖女,妖女不除,江湖不宁。”“沈庄主侠义本色,自然会大义灭亲,庄主便动手了吧!”……
沈梦飞转身走向凌眉,他双手缩在袖中,神色甚是沉肃,凌肩一抬眼,便看见他眼中杀机浓重,心道:辰宇哥哥的担心原来并不是多余,值此时此刻,他对于我,自然不会手下留情。
沈梦飞走近些,一股冷凛的气息和一股沉沉的压力直罩过来,凌眉的白衣被这股风势吹起,不住往后飘摆,她却站得稳稳,神色也未有变化。
逍遥仙看着凌眉样子,不由心中暗赞,心道,这女娃儿镇定如斯,倒是少见,扇儿若在我身边,由我调教,修为应该也是如此了,扇儿如此聪明才智,即使落在萧晓寒手中,定然也能保得自己无事,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魔妖会放过他,我寻扇历尽辛苦,遍寻不获,以玉扇庄的严谨守护.竟然还有人盗去扇子,这人何等可怕?难道竟是妖天下人盗了去,却故意逼我去寻?是了,除了妖天下的人,谁又有这般功力?凌眉虽然未必见得是妖天下的人,但她回答我“玉伯伯不用担心,令郎并无生命之忧!”听这口气,她可与妖天下熟得很啦,我虽欣赏她,却不能相救妖天下的魔头,只是她要在沈兄掌下血肉横飞,其景惨了些。唉,这也顾不得了。
沈梦飞右掌提起,虽然还在袖中,但人人看出只要这一掌击下,凌眉难逃一死,一时台下惊呼声响起,这声音里有惋惜、有兴奋、有唏嘘,也有不忍和同情……
就在众人轻呼声响起时,沈梦飞右掌一沉,已向凌眉颈下击去。这一掌击中,势必毁损内腑,颈脉阻断,一击而死,绝无幸理。凌眉衣衫飘举,卓立当地,唇边竟然泛出一丝冷诮的笑意。这是镇定自若的笑意,也是不屑一顾的笑,是洞悉一切的笑意,也是傲然决然的笑意。
沈梦飞见此笑意,心中大震,凌眉笑意甫现,他便知道这一掌断无法伤害凌眉,但掌已出手,台上台下这么多双眼看着,自无法收回。
那些江湖汉子自小见惯了杀戮和鲜血,此时眼见得有人要命丧当地,不但没有什么侧隐之心,反倒生出几分期盼之色;有稍心好些的,见凌眉这样一个娇弱女子,就要血溅三尺,心中略有些不忍,但也不会感觉不妥,因为凌眉与妖天下勾结,而她也供认不讳的啊。
眼见得这掌便要落在凌眉身上,突然一道光华从侧而来,快逾闪电,向沈梦飞右掌斩下,沈梦飞慌忙侧身,右掌收回,方才看清,这光华是一道剑光,面前一个二十余岁的绿衣女子已收剑站在凌眉面前,衣袂飘风,神情说不出的冷冽;人人都只是关注着场中,关注着即将丧命的凌眉,一双双血红的眼里都是即将见到鲜血的残忍和期待,竟然没有一人看到这个绿衣女子是何时出现的。
沈梦飞接触到绿衣女子这样的目光,感觉如同被利剑刺了一下般,有一股寒意。边上逍遥仙早已喝道:“来者何人?”
绿衣女子清朗的声音扬起:“拭琴庄凌公长女凌馥菲!”
一石激起千层浪,这一声出口,除了凌眉,台上台下人人都吃了一惊,江湖传闻馥菲当日跳下悬崖,自此江湖中再无半点讯息,众人都以为她必定尸骨已寒,未料此时就俏生生站在大家面前。她何时潜了进来,如何拔剑出手,众人都未曾看到,不由又惊又疑。人人皆想:我们离得远,未看到还情有可原,可逍遥仙是何等人物,站得又如此近,竟然也未发现。逍遥仙脸色如常,却看不出心中所想。沈梦飞见凌眉仍然卓立,并无激动意外,知道她姐妹二人早已见过了。心中不由有些恚怒,心道:你果然翅膀硬了,与姐姐已然见过,却半点口风也不透。
“原来凌馥菲没死!”台下不知是谁当先叫了出来。
馥菲微微冷笑道:“自然,我若死了,有些事只怕从此不能大白于天下,拭琴庄公案的真相便再也无人知晓了。”
沈梦飞猛然喝道:“你是妖天下魅妖!拭琴庄公案大家早己明了,还有什么真相,凌馥菲早已死了,你莫到此妖言惑众。”
众人听沈梦飞喝出,又是一惊,凌眉的事尚未了结,又来了一个魅妖?若这女子真是一月前屠戮几门,双手沾满血腥的妖天下魅妖,那可不必手下留情。可看她俏然站在那里,衣衫飘举,娇柔俏丽,容颜如花,哪里像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何况她与凌眉并肩而立,相貌甚肖,若非姐妹,何来这五分神似?不由心想:她不是凌馥菲,怎会相救凌眉?她若是凌馥菲,沈盟主说凌馥菲早己死去,却是谁的话该信,谁的话不该信?
馥菲冷笑道:“不错,我是拭琴庄凌馥菲,我也是妖天下的魅妖。当初我跳下悬崖,被树枝挂住,侥幸不死,然而,想得到《魔音》的人并没有放过我,我一路被人追杀,九死一生,最后还是被追上,苦斗之后,被人一剑穿胸,伤势奇重,追杀之人以为我已经身死。想不到我凌馥菲命不该绝,被人所救,派人追杀我之人,自然以为我死了。”
沈梦飞冷哼道:“馥菲你报家仇无可厚非,可你既然加入妖天下,就是正道武林的公敌,虽然我与凌庄主十年交情,今日也放不过你。受死吧!”他话音一落,手一伸,便从身后站着的张岙身侧将剑抽到手中,抖手就是二剑,剑剑劲道奇重。
众人见沈梦飞对馥菲出手,虽然有长辈欺凌晚辈之嫌,但人人知道魅妖武功太强,都想若自己出手,又有几分胜算,盟主既然出手,那自是从好不过,最好可以将魅妖一剑毙于手下,省得到时又被她制造儿番血流成河出来。馥菲似是早想到他会出手,也不慌乱,身子一闪,竟然向台下掠去,沈梦飞已生必杀之心,自然不会放过,也相随掠下。众人看馥非跃下台来,以为她要逃命,没料她直往人群中冲来,有人便想:这丫头真是笨到家了,妖天下是大家公敌,沈盟主出手她犹嫌不够,竟然跑这儿来送死。若是我杀了妖天下魅妖,可是大大扬名江湖的好事,要据此功夺得湘鄂盟主之位,又有何难?顿时兵刃出鞘声一片。只见馥菲扬手,剑网光华,一闪之间,便将一人刺于剑下,那人小眼糟鼻,并无出奇之处,本来有数人在他身前,馥菲却越过众人,直接攻他。他见剑到本来向侧掠开,身姿也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