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志诚闻声低下头,缓冲好几米才停下来,他速蹲下身子,将云舒放自己膝盖上,胳膊抬高,扶着云舒坐起来,“舒舒,怎样了?哪里不舒服?疼不疼?摔着没有?”
云舒试着动动胳膊腿儿,一点儿也不痛,方才自己是怎么落地?她扶着老爹胳膊滑下地左右看看,又蹦跳两下,恩,很好,除了衣服有些凌乱外一切正常!
“舒舒,别乱动,你刚才从房顶上摔下来,别伤着哪儿了,来,爹爹抱,咱们让安夫子看看去!”
房顶?云舒惊讶张大嘴,自己是从房顶上掉下来?该死忠杰,他一定还惦记着自己初一要了他十两银子,一找着机会就公报私仇!
云舒愤然环顾四周,对面房顶上一个黑影正笑嘻嘻对她挥手!仔细一看,那家伙不是忠杰是谁?云舒气恨指着那家伙大骂:“坏蛋,大坏蛋!”
忠杰嘿嘿一笑,一闪身便消失不见,老爹停下来,顺着云舒指向望去,什么都没有,他狐疑道:“舒舒,你骂谁了?”云舒尴尬笑笑,几句话敷衍过去。
“舒舒啊,你方才上哪儿去了?小明说你原本坐花婶门口,怎么一转眼就不见了?把我吓得围着县城找了大半圈,连你干娘和小姨都去了!哎呀,对了,忘了跟他们说一声了,他们还四处找你了!”
水志诚抱着云舒转身就往小姨家院子去,走几步又觉得应该先带云舒去看看大夫,他原地左转右转不知该往哪边走好。
“爹爹,去找小姨和干娘吧,我没事儿!”
于是,老爹先带着云舒去通知了小姨和方大嫂,云舒免不得要被小姨狠狠教训一顿,幸好有老爹和干娘帮着,云舒也算不痛不痒过了关。
傍晚回家前,云舒撒娇耍赖不要老爹将白天事告诉娘亲,老爹倒算守信,当天晚上果然什么都没说,可第二天李氏依然把云舒拉去狠狠训斥一顿!云舒一阵懊恼,老爹真没用,一个晚上就挨不过,下次有什么事一定不能告诉他!
下午云舒找个空档溜去找三叔,到汤氏院子时,小姑又熬药,院子里依然干净,感觉却异常冷清!今天下午太阳不错,以往汤氏总会坐堂屋门口端着她针线筛子缝缝补补,今天却不见她踪影!
小姑听到声音回头看来,见是云舒,扯扯嘴角:“云舒来了?进来吧!”
“小姑,奶奶生病了吗?”
“没有,她昨天就去大姑家了!”
“那你怎么没去了?”
“三哥病了,我要照顾他!”
云舒看看三叔房间,门窗紧闭,里面还拉上了窗帘!
院子里炉子上药罐子扑通扑通作响,一股难闻药味扑面而来!云舒皱起眉头扇扇,这什么药啊?闻着都觉得苦不堪言,怎么喝得下去啊?
“小姑,这是三叔药吗?怎么这么苦?”
“里面有苦胆,当然苦!”
“啊?苦胆也能入药?”
“不知道,大夫这么说!唉~~~三嫂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啊?”小姑长长叹口气,精神恹恹望着扑腾罐盖子发呆。
云舒一旁静坐半晌,院里除了罐盖子扑腾声,其他一切几乎全都静止了!压抑!好压抑!云舒深深吸口气站起来:“小姑,我去看看叔叔!”
“去吧,轻点儿,三哥才睡着没多久!”
云舒点点头,轻轻走到三叔房门口,试探着轻轻推门进去,然后掩上门,蹑手蹑脚走向三叔床边。
她伸长脖子看看,三叔果然闭着眼睛,呼吸匀称,应该睡着了吧?云舒站定,缓缓转头四望,仔细打量房中陈设物品。~
屋中只有一床一柜一桌两凳,还有张梳妆台,台上整齐摆放着梳子、头花、木簪等物,就像女主人刚刚梳妆完后整理过一番!梳妆台边放着一个针线筛子,里面还有两张绣了大半手帕,那穿着绿色丝线细针还别手帕上。
临窗下桌上摆一托盘,里面一个白瓷茶壶,两个瓷杯,都倒扣托盘中;衣柜柜门紧闭,不知里面如何?
云舒轻手轻脚靠近衣柜,缓缓打开柜门,里面整整齐齐摆放着各式衣服;男式左边,女式右边;衣服有分春夏秋冬分别置放,让人一目了然。
云舒留意了一下右边姚氏衣物,她平时常穿几件都里面,看起来满满当当,并没少一丝一毫!云舒伸手想去翻看一下。
“不许动!”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沙哑干涩僵硬声音。
云舒举着手抖一下,停下来,转过身,见叔叔水志奇不知何时坐了起来,正直直盯着自己,他虽面无表情,那幽幽目光却让云舒一阵发毛!
云舒呆愣一会儿,“叔……叔叔,您醒了?”三叔眼睛依然一眨不眨望着她手,云舒回头看看,见自己手正搭衣柜门上,她赶紧将衣柜合好,干笑两声,走到三叔床边坐下:“叔叔,您好点儿了吗?要喝药吗?”
水志奇并不答话,自顾自躺了下去,双眼直直望着床顶!云舒试着问了他不少问题,又说了些平时听来很好笑笑话,可对方依然毫无反应,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云舒沮丧叹口气,她伸手摸摸自己怀里那个厚厚信封,本想立刻给他,可现叔叔这幅模样,他…看得进去么?会不会一着急又逼着自己追问姚氏下落?然后跑城里找她去了?
云舒知道,不管叔叔如何找姚氏,她都不会再见叔叔,因为姚冬玉这个人从来就没存过!她现是林月娥,而且是大户人家千金小姐!唉,可怜叔叔!原本平凡普通又有些唯唯诺诺他摊上女人怎么个个都这么不让人省心了?
云舒看看三叔,将伸进怀里手又缩回来,要不…我先偷偷看看信里内容,如果不会刺激三叔,就立刻给他看,反之,就先藏起来?
云舒心里衡量斗争良久,总算下定决心,叔叔心性脆弱,为了保险起见,还是自己先看一遍再说,免得他看后出了什么问题,自己就成千古罪人了!
她站起来,跟三叔说了几句安慰话,然后轻手轻脚出了房间。云舒跟小姑招呼一声,便一溜烟跑回家,跟爹娘春秀谎称想屋里练会儿字,不让他们打扰,关门上闩,然后掏出信封,仔细查验一番,再小心翼翼从信封底端开出口子。
一刻钟后,云舒小心翼翼抽出信纸,一一展开。上面两张厚厚黄纸是两张一千两银票,上面盖着顺通钱庄、全国通兑大印,云舒一阵嘀咕,果然是有钱人,一出手就这么大方!
中间是一张大红婚书和水志奇庚帖八字,这东西怎么也这里?云舒翻来覆去查看,总算发现了异处,那婚书上似乎少了什么?她见过李氏和水志诚婚书,好像各自名字下方都应该有印章或红手印,右下角还有个不知是官府还村长大红印章,而这张婚书上只有水志奇一个人印章!
下面才是真正信纸,云舒轻轻打开,一排排清秀飘逸蝇头小楷跃然纸上,仔细看会发现这字与春秀字迹有几分相似之处。
云舒拿起信纸一张一张细看,一共五页,她来回看了几遍,这信从头到尾都只有她进水家前后缘由,以及对他们以后如何应付周家建议,这两千两银票是用于应对那些莫名欠条和大伯东家茶楼损失;却没有丝毫关于水志奇一言半语!
云舒拿起信封抖了又抖,里面确实没有其他东西,她又将信纸翻了几遍,连纸张背后都看了几遍,依然没有!唉!果然……世间已经没有姚冬玉这个人了吗?
云舒拿着信封趴桌上呆愣半晌,这信叔叔看了一定很失望吧?
唉!云舒长长叹口气坐直身子,现不是胡思乱想时候,信上提到有人故意设局欲对水家不利,却未明说那敌人究竟也谁,也没说主要针对是云舒一家,或者说根本就是冲李氏而来。
看来姚氏是特地为自家留下余地,如果汤氏知道此事前前后后全因李氏而起,一定会想办法逼着老爹休了娘亲!既然信中只有答疑解惑、解决问题内容,要不…先给爹娘看看?让他们来定夺?
云舒作出决定,立刻将信纸、婚书和银票一一收好,装进信封,然后找来浆糊封了口,塞回自己怀里,等晚上爹娘有空了一起看。
晚饭后,云舒见老爹一放筷子,就叫住他:“爹,娘,舒舒有件事情想跟你们说!”
老爹见云舒一本正经样子,笑呵呵道:“舒舒什么事?管告诉爹爹!”,李氏也停了给二毛喂粥勺子,给二毛擦擦嘴,看向云舒。
“爹、娘,昨天…昨天我……”
水志诚干笑两声:“呵呵,舒舒,你别怪我,是你娘追着我问到大半夜,不说不让我睡觉,我也没办法!那个…呵呵……”
李氏瞪他一眼,然后对云舒道:“舒舒,昨天事就算了,下次要再敢乱跑,看我不打你屁股!”李氏拿起勺子,打算继续喂二毛。
“不是,娘,其实我昨天…见着婶婶了!”
“什么?!”李氏、水志诚、春秀齐声惊呼,春秀立刻放了碗筷,一把握住云舒胳膊,急切道:“舒舒,婶婶哪儿?她怎样?还好吗?什么时候回来?为什么去这么久…”
春秀噼里啪啦问了一长串问题,云舒看她那焦急样儿,突然想起姚氏话,不久后春秀也要离开,她心中一酸,流出泪来!
三人是吓一大跳,以为姚氏出了什么事,围着她一边哄一边追问。
云舒吸吸鼻子,掏出姚氏那个信封,“婶婶没事,她说她要回家了,让我把这个交给…你们!”
“回家!”李氏一把抽过信封,速拆开,抽出里面东西,那两千两银票让他们又是一惊,李氏和水志诚满头雾水对望一眼。水志诚道:“她娘,看信吧!”
李氏放下银票,又抽出婚书看了看,放桌上,总算拿到了信纸。她立刻展开信纸速浏览一遍,本就惊讶得微张嘴越张越大!
水志诚着急拉着李氏胳膊摇晃:“她娘,到底怎么回事?你说啊!怎么回事?”
李氏将信纸递给水志诚,他虽然上了几年学堂,可常年下苦力他早就忘得差不多了,后还是春秀接过去一字一句念出来。
这下除了云舒和二毛,爹娘春秀都惊讶得说不出话来,屋中沉寂良久后,李氏缓缓道:“云舒,婶婶还跟你说什么了吗?”
云舒想了想道,“娘,她说那坏蛋其实是冲着我们家来,好像跟外婆家有仇!”
李氏脸色一变,皱眉沉思半晌,抬头看看水志诚。
水志诚道:“她娘,想到是谁了吗?”
“周家!”
“哪个周家?”
“上次害你差点儿出不来那个开赌坊周家!”
“啊!他们…还没死心!”
屋里又是一阵沉默,水志诚突然哗啦一声站起来:“不行,这事儿本是因我们家而起,断不能连累了大哥大姐二姐和娘他们,我现就找他们说说去!”
“等等!”
“她娘,这事紧急,不能再等了!”
“我知道,你就这么冲过去大哥他们未必相信,咱们商量好说辞再说!”
水志诚只好复又坐下,一家人商量半晌,李氏将信纸、银票和婚书一一收好,装回信封,把二毛交给春秀,便跟水志诚一起匆匆出门去。
☆、第二四一章 事发
云舒望着爹娘匆匆出门,背影消失门口,呆坐半晌,突听二毛依依呀呀叫嚷。她转头看去,见二毛背篓窝里轮番踢着小腿儿,将他身上被子折腾到一边,小手抓着背篓窝边缘想要坐起来。
云舒跳下凳子走过去,捏捏二毛鼻子道:“傻二毛,深半夜不许折腾,小心姐姐打你屁股!”云舒挥手吓吓他,可二毛不但不惧,反而挥舞着胳膊想来抓云舒袖子,嘴里还嘻嘻哈哈大笑着。
云舒跟他玩了会儿,突然想起春秀,她回头望去,见春秀正眼睛一眨不眨望着闪烁灯芯出神。云舒皱皱眉头,过去轻轻拉拉她袖子,春秀回过神来,艰难扯扯嘴角:“舒舒,怎么了?”
“姐姐不要难过,婶婶是大好人,坏是周家,他们想害咱们家,就算不派婶婶来,也会派其他人来!”
春秀闻言表情一滞,垂眼想了会儿,突然抿嘴一笑,似是解释,又似自言自语:“是啊,我就知道她一定不是坏人!唉~~~就是不知她去哪儿了?”
“姐姐,你很想见婶婶吗?”
“是啊,她家人为什么现才来找她了?不知她家是什么样子?”
云舒抿嘴皱眉:“姐姐,你…以后…一定能再见到她!”
春秀惊讶回头看看云舒,见她表情不对,笑着揉揉她脑袋道:“算了,她走了也好,能见到亲人一定很高兴,舒舒,你看着二毛,我去烧些热水!”
云舒心中一阵发紧,她跟着春秀走几步:“姐姐,你也很想见你家人吗?”
春秀蹲灶前生火,自然答道:“当然了,真想看看他们样子!”
云舒一阵失落,静静回到二毛旁边。
没一会儿,李氏夫妻便回来了,云舒立刻站起来跑过去:“爹娘,找到大伯了吗?”
李氏摇摇头道:“你大伯家没人,奶奶家只有三弟和小妹!”
水志诚皱眉半晌,突然拉住李氏胳膊:“她娘,要不咱们现就进城去找大哥?”
李氏摇摇头:“不妥,现已近子时,城门已经关闭,没得几十两银子疏通肯定进不去!何况周家设局一年多,如果事发,就算咱们现赶去也未必能起作用!我看咱们还是先好好休息一晚,明天才有精神去办正事儿!”
水志诚虽心急如焚,李氏却说得句句理,他没办法,只好压下心事,回屋休息。云舒躺床上久久不能入眠,偶尔还能听到隔壁爹娘细细低语声。
次日,云舒迷迷糊糊醒来,她习惯性揉揉眼睛,突然想起昨天事,猛然坐起。外面已日上三竿,阳光透过窗户星星点点照进来,这光景肯定已经半上午了!
云舒速套好衣服冲出门去,二毛躺背篓窝里晒太阳,闻声看来,见是云舒,高兴得胳膊腿一阵乱晃,依依呀呀要跟云舒玩;春秀正猪圈前喂猪,她放下木瓢,转过身来,笑盈盈道:“舒舒,睡醒啦?”
云舒焦急道:“春秀姐姐,爹和娘了?”
“他们进城去了!”
“什么时候走?”
“天没亮就走了!舒舒,饿了吧?锅里蒸着饭了!”云舒哪有心思吃饭,拔腿就向门口冲去。
“舒舒,云舒,上哪儿去?回来!”春秀紧跑几步追过来,拉住云舒。
“春秀姐姐,人家也要进城嘛!”
“你这丫头,干爹干娘进城有急事,你别去添乱,干娘说了,让我好好看着你,今天一天都不许出院子!”
云舒丧气嘟起嘴,摇晃着身子拉长调子撒娇道:“春秀姐姐~~~”
“撒娇也不行,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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