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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唬得一愣一愣的,卧在床上一动也不敢动。
结果那小屁孩来到我床边蹲下,握着我的手,信誓旦旦地说:“大皇姐您就好好躺着,皇爷爷生前最疼你了,你该乖乖地呆在宫里,守着皇爷爷的牌位入太庙。我这就去跟父皇说,我替你去。”
我一时间还没能接受自己从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瞬间变到木讷的幼女身上的事实,精神颇有些受刺激。
他粉嫩玉琢的脸离我很近,天真地望着我,眼里或许是乞求和祈盼。
“你说寡人。”我再也憋不住了,一个激动,握紧了他的爪子,狐疑地望向他,“不不不,我的意思是……你说咱皇爷爷究竟怎么了?”
“死了啊。”太子直愣愣地望着我,像是没想我会开口说话,“你昏迷了三天,皇爷爷也死了三天了。”
我浑身力气一松,倒在软垫上,望着宫床上的帷帐发呆,只觉得轻纱上纹绣的牡丹曼妙无比。就像这人生,真是妙不可言……
太子小殿下势单力薄,始终也没能履行他的承诺。
于是在太上皇入葬的那一天,我也被宫女们打扮得格外喜庆,只差没能在脸上写上“我要被送入上界”七个大字。
大殿里一片悲鸣声。
我穿得着实厚重,摇摇晃晃环佩玉响,就连搀扶着我的嬷嬷都被逼出了一身老汗。入了殿后,我见到了皇上,这也是我第一次看见皇上,我慢悠悠地撩袍子跪了下来。他在龙椅上,一手撑着下巴,目光很忧郁地望着我。他八成在郁闷宫内超群脱俗又聪慧的皇儿这么多,为何使者会单单选了我。
“你此番去了上界要为吾国争光,争取拜入三位殿下的麾下,好好学本事。”
我跪得腿都麻了,苦闷着一张幼脸,别提多憋屈了。
原本以为可以做一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老懒虫,活了一天算一天。却没料到又投到了一个呆蠢的女娃身上,偏她的年纪又那么小,我被送入上界该吃多少苦啊,还要学本事,我呸!
你说我的命怎就这么惨啊这么惨。
皇上还在龙椅上,手撑着头,还在说着什么。
我的思绪早已飘到了十万八千里之外。
这会儿琢磨到哪儿了,我的命怎么这么惨……惨。对了,说起这命苦我还记起了一件事儿,宫里都在传太上皇在某一夜死在了美人儿手里,也不知道那美人会不会受到牵连。
我挪了挪屁股,低头装作悉心听着“父皇”教诲的模样,眼却左右偷瞄,希望能用小眼神逮个熟悉的太监,回头好问问情况,八卦一下。
“使者马上就要来了,你别摆出这副呆蠢样儿,给朕精神点儿。”
我跪着呆了呆。
“哎,也不知道朕的话你听进了几成。”皇上俯身仔细看了我一眼,明显泄气了,作势挥了挥手,“罢了罢了,过去别给我丢脸就成了。”
我恭恭敬敬地趴地朝他拜了拜,正欲起身,突然身旁的嬷嬷把我的脑袋又按了下去。
奇了怪了……
我正准备表示抗议,却发现大殿里立马安静了起来,气氛立马诡异了起来。
我低头不敢乱望,视线所及之地出现了一袭席地的黑袍子,袍下隐约露出一双极华贵的鞋靴,鞋面浅而窄,斜边上用银丝绣着霜花。
啧啧啧啧,
穿得这么讲究闷骚,也不知道是谁。
我掀着眼皮偷偷往上望。
一阵甜腻却又挠人心痒的味道袭来,我竟像是中邪了一般,仰头望着他,呆滞的神情表露无疑。
那一眼,像是历尽了沧海。
我不知道该如何形容眼前这个男子。
……想必用任何词也不足以形容他身上撒发出的那股神秘气息。
我肃然起敬,虽然看不清他的容貌,但我那时执拗的认为,这个男人是极美的。
他身披着一黑色斗篷,戴着轻薄的面纱,面纱上还用银线绣了茎枝缠绕开得悱恻缠绵的艳花,花瓣绽放极其诡异。
这花看着挺眼熟的,像极了毒罂粟。
似是,一个独特的标记。
这位美丽高贵的使者身形笔挺修长,立在大殿里不跪不拜,面对着皇上,却忍不住一个劲儿地打量我。
“您真打算带朕这大女儿入上界么,她生性木讷又有些呆蠢,朕的其他皇儿皇女都要比她强百倍。”皇上倚在龙椅上奇*。*书^网,以商量的口气询问他,试图力挽狂澜。
隔着轻薄的纱,使者的嘴角隐隐上翘,露出了坚定的笑容,并缓缓地握住了我的手,那么的不容置疑,“不用再选了。就要她。”
我激动得难以自持。
我也更坚信的认为,这个人不仅样貌美,心灵更美,不然不会在众多皇子皇女中,单单挑选出了我一人。
……不愧是南纳人派来的使者,真是慧眼识珠。
许久许久以后,回想这一段,我仍忍不住扼腕叹气且悲愤得无以复加,如果当初我稍微清醒一点,就会发现不对劲儿,也就不会跟他走,如此就不至于发生后来的那些事儿。
不过,许多事情都没有如果。
一切在冥冥之中都已经有了安排。
绝活比试
南纳神族派下来的使者不太爱讲话,可能是因为面纱下那一双狭长凤眸的关系,总让人觉得他内敛含蓄,却又风华一绝。
他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以高贵神圣极不容侵犯的姿态,牵着我的手带我离开了宫。
宫外格外自由舒爽,明朗的天空上,白云舒展流动,阳光也很温煦,照着人暖暖的。
我闭目,深深吸了一口气。
自从重生换了个躯壳后,便觉人活一世着实不易。
如此看来我也算是赚足了,不仅不用蜷缩在老态龙钟的身子里等死,还能变回女儿身。
最重要的是……
还能离开皇宫。
只是不知那晚陪在我身边的美人儿现今怎么样了。太上皇薨,莫连累她才好。
“别担心,她不会有事儿。”使者淡淡地开了口,突然冒出了这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我讶然,转头望向了他。
“你怎知我心中所想?”
他长身玉立,隔着一层纱,神情自若,嘴边隐隐含笑。
我有些疑惑。
眼前这个人的身形与不经意间流露出的神态,让我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你为何要选我?”
“天意。”
“我莫不是在何处见过你?”
“你说呢?”他漫不经心地反问,与我擦身而过,容貌被飘渺的轻纱遮挡,一双美眸似在远目。
他这句反问,十分奥妙。
让我生生敛眉,思索了一下,不自觉地又瞅了他一眼。
一袭黑袍将他裹了个严严实实,隐约露在外头的长发,似银霜,我从未见过这么亮泽的长发。
我想无论是谁,凡见过他一面,必定不会将其忘记的。
这么高贵美丽的男人,世间又能遇见几个。
我定是多疑了。
于是放宽心追上前,仰头复又问道,“大人为何不走了,我们此行是驾车还是渡船?”
他斜斜望我一眼,飘浮的轻纱下,那眼神足以让我销魂不已。
只见他销魂的说了一句,“你的话未免有些多了。”
我不禁有些愣怔。
恁地对他心生了几分敬畏。
他伫立在原地,漂亮的手朝我伸来,“过来,握着我。”
我蹙眉小心谨慎地寻思,最终还是伸手怯怯地拉着他的袍子,贴紧了他,不敢多问不敢多说。
神族人的思维或许与我们这小老百姓是没法比的。一边嫌弃我呱噪,一边却又对我如此亲厚。
这一路也并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惨兮兮,需得跋山涉水历经千辛万苦。他掐准了时机,抬指念了个缩地成寸的口诀,领着我步行了半顿饭的功夫,便带我来到了一世外桃源。
云在青山,溪水潺流,两岸开遍了烂漫的桃花。
“前面就是凡间通往上界的入口。”他轻声道。
我看到坪上已经聚集了许多来自各方各地的年轻人,一个个相貌姣好,姣好得让我羞愧地垂下了头。
“这次比试是七年才有一次。虽说是选弟子,但世人们都知道,我南纳神族一脉人丁单薄,又因体质特殊,所以这千百年来很少有新儿诞生。所以此举乃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看似选弟子修习道术实则是想在凡间寻觅一些颇有灵性与悟性的人,与族人通婚,繁衍后代。”
我蹲在地上哦了一声,四处张望,却瞄到了有些还是来自武林上响当当的大派,峨眉啊嵩山,可为嘛还有男的。
……汗。
坪里已然排出了许多队。
我究竟入哪一之列呢?
我郁闷到不行。
使者斜看了我一眼,不慌不忙地从怀里掏出了东西,朝朱红门亮了个牌子,朝我招呼了一声。
嘿,这事儿,居然还能行方便。
我一时间喜形于色,跟着他直接入了室。
一进门就看到大厅里腾出了一个地方,空地旁松松散散地围站着很多人。他们每个人的神色都有些惴惴不安。不一会儿的功夫便有些人一个接着一个轮着上去,站在空地里鞠躬,然后面朝着那些坐在椅子上老头儿们秀上一段自家绝活。
这两三位老头儿们,一派持着稳重的模样,有些还捻着白须,指指点点。似乎是掌权管事儿的人?
我该怎么混过这一关。我蹙眉,扒开人群独坐在一旁,冥思苦想。
忽然远处跃出了一条黄裙影子,手持长枪,借着力道枪系上着红樱抖了抖,在空中划过,有如长虹贯日。
……真漂亮。
我瞠目结舌。
“各位仙人前辈好,我名夭字十八。”一个清脆却带中性的声音在人群中格外的响亮。
四周的人突然抽气连连,更甚者有人鼓起掌来。
我忙不迭地挤进围观的人群中,探长脖子看着。这一看可了不得,有一个身材矮小长相清秀的女子竟一口气从枪换到剑再到鞭。共耍了个十八般武艺。
既然是传宗接代么,身体一定要顶呱呱。
我一脸惊羡地望着她。
虽说这是南纳神族人在凡间筛选弟子,可在我看来,这完全像是江湖上一场变相的武林大会。
半柱香的功夫,便有人大摇大摆地上去显摆了一套武当太乙逍遥掌和纯阳拳。
还有使峨眉剑的……
我只觉得脚有些软了,只想用袖子遮住脸。父皇在我来之前告诫过我,不要丢我朝的威严,不要丢了他的脸,此番想来,溜之是最不丢脸的补救方法。我低头往人群外扒着,悄无声息地朝外围走去,所幸也没人拦我。
突然人群里又发出了一阵唏嘘。
我身形顿了一下。
唏嘘声又热烈了起来。
我复回头,很八卦地左顾右盼,结果就看见一袭青衫的人背对着我站在空地里,刚立在那儿摆了个姿势,我还没看出那是啥名堂,他就被告之通过了。
没天理啊没天理。
我一脸的愤懑不平,用极纠结的眼神□他的背影。这个青衫少年郎不是武功深不可测,就是后台硬,手段很高深啊。
周围议论纷纷。
我也手也顺势搭着一旁的姑娘肩上,熟络地点评,“……这什么玩意儿么。明显的……”放水行为。
我的声音突然卡在喉间,
一只长剑就这么横在我的脖子上,青衫少年郎不知何时转身回了头,他脸上依旧淡淡地笑,剑刃闪着诡异危险的银光,“这位妹妹,不如你来一个。”
周围的大众们方才还小声埋怨,这会儿全止住了音,一个一个立马晓有兴趣的望着我。
他身子笔挺,眼神澄澈,似乎没有恶意,可是那眼神里的挑衅明显刺激到我了。
我恶从胆边生,卷起袖子。
来就来谁怕谁,呸。
可,显摆什么呢。
我除了吃喝玩乐,还真没有特长。
他只静静地望着我笑,将长剑收入鞘,这个人脾气倒好,也不催促。
正当我奋力思考的时候,后头不知谁推了我一把,硬生生地把我排挤到了空地上。
然后我看到白须苍苍的老仙人们用很和蔼的眼神看着我。
我吞了吞口水。
一时间很无助啊,我瞄了一眼,正排在我后面,憋红着脸扛着大块巨石,准备等会儿玩胸口碎大石的壮汉。一时间我不由得又惊又吓,口不择言,握紧拳头身子抖了抖,“那我就吟一首诗吧。”
别问我吟了啥。
紧张时刻,脑袋里空了一片,嘴巴动完之后,就发现那些仙人前辈神色各异,大都有想笑又强忍住的表情。
等到第二轮比试的时候,其他人明显吸取了教训,偷学我的招数显摆起琴棋书画,轮到我的时,我苦憋了半晌才发觉早已江郎才尽,只得蹲下打了两个滚。
于是整场比赛,武艺中以诗取胜,文中以武胜出。
使者大人一直站在离我很远的地方,不声不响地望着我。
隔着轻纱面罩,他似是在笑。
一时间仿若春风拂面,浑身舒畅。
最后结果出来了,几百人只留下了十人,我走了狗屎运,居然是那十分之一。
据说这十个人天资聪慧,体质骨骼又极佳,从今入住上界,而且还会被分到南纳神族的某个区域,成为弟子修习法术。
我喜形于色。
一个浑身穿着很扎眼的人从仙人老前辈们的手里接来黄绢布,摊开且小心翼翼地捧在手里,斜睨了一眼下面的人,便开始念起了名单。
旁边有人推推我,“你说你会被分在哪儿?”
“我怎么知道……”
“我叫青三竹,你呢?”
我不搭理他。
我一不说话,他倒觉得无趣,闷闷不乐起来。我漫不经心地斜瞄了一眼,这一瞄到来了兴致。
原来与我搭讪的仁兄居然就是方才穿一袭青衫耍神秘招数的少年郎,先前我被他用剑抵住喉,所以不敢瞧得太仔细,只觉得他相貌不错,这会儿近处瞧他,愈发觉得长得清秀。我一时间态度一百八十度转变,凑了身子过去套近乎,“分到哪儿有什么区别么?”
“上界有三殿,玉华殿 、碧尘殿、银魅殿。玉华殿是三殿之首,所以玉华殿下是整个南纳神族人的主公,平常人很难看到他的;银魅殿下虽是三殿之末,但他性子孤僻了千年,平日里不愿搭理南纳人更别提是凡人弟子了;只有碧尘殿下平易近人又很好相处。”他很八卦地板着手指数着,瞪大眼睛望着我,“你不知道么。”
他很惊讶。
我比他更为惊讶。
淫媒殿?
真是霹雳无敌雷人啊。
我要不要跟使者大人商量一下,让他再走个后门,放我进碧尘殿啊。
正所谓,心有灵犀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