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灰》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骨灰- 第30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那只会耽误我出剑的时间。
刺、劈、斩。
这才是我的最爱。
我现在考虑的是,如何才能用最快最直接地杀掉敌人。
“蓬!”老槐树终于不堪折磨萎然倒地。
我面无表情地站在断桩前,左手轻轻虚抚着剑锋。
万籁俱寂。
周遭鸟雀虫蚂蚁早被冲天杀气吓跑。
连池塘里的鱼儿都深深潜入水底,不敢冒出头来。
我幽幽凉凉凝视着它。
深蓝锋刃清清楚楚倒映出一双犀利无匹的鹰眸。
冰冷而邪恶。
绝情绝义。
六亲不认。
久违的感觉油然而生。
那是亡命天涯时,杀人后一种淡淡的快乐。
青城生活安逸而平静。
它泯灭了杀人的快感。
如今借着“狂风剑”蕴含的寒流,我重新找回了自己。
一个真实的古辉。
采莲心脏狂跳。
她目不转睛盯着古辉。
那名断桩前伫立的少年,脸上带着三分忧郁、两分淡漠、一分沉默。
剩余的四分是无人敢碰的杀机。
采莲也不敢。
三少爷越来越陌生,越来越可怕。
那是一种不可思议的冷酷,在缓慢而坚决地形成。
视性命如草芥。
观生命如过眼云烟。
他对一切都满不在乎,世间万物都不再能羁绊心灵。
除了剑。
突然间,她恨死了那柄剑。
如果不是它,少爷就不会变成现在的样子。
无情得像一名刽子手。
甚至连往昔那一抹温馨的笑容都消失不见。
迷惘中,她蓦地发现一个人慢条斯理地走向古辉。
雄伟彪悍的身躯。
华丽名贵的长袍。
不可一世的表情。
最引人注目的是脸上那道划过整张脸的疤痕。
令狐茧。
他指手画脚解释。
古辉淡淡倾听。
或者根本没在意对方,只是默默地观剑。
仿佛手里剑就是一切。
由于距离太远,采莲听不到令狐茧说话,却看到他骤然很激动,手指差点戳在古辉鼻尖。
“咚!”她的心狂跳一声,预感到一丝不妙。
因为由始至终三少爷都没说话,只是手指逼近的那一刻,他猛然抬起头瞅了对方一眼。
剑气冲霄。
光芒万丈。
那一眼的风情举世无双。
令狐茧不禁雄躯一震,甚至忘记发火,只是可怜巴巴地呆立。
采莲不由松了一口气,呢喃自语道:“幸亏没……”刚说到这,下面的话就嘎然而止。
因为眼前出现一幕骇人听闻的奇景。
“嗖!”一颗头颅闪电般跳入半空。
那赫然是令狐茧。
他脸上犹带有十二分的恐惧和不信。
来不及愤怒,更来不及惨叫。
看不见的剑。
看不见的手。
刹那间就毁灭了他。
头颅不断翻滚盘旋,划出一道凄美的曲线,最后狠狠砸落在草地上。
“蓬!”那一声轻响,惊醒了恍若身在梦中的采莲。
她失神地紧紧捂住了嘴巴,呆呆望着古辉。
断颈血泉井喷。
那片鲜红雾霭里,古辉落寞凝视着掌中剑。
他恍若纹丝未动,甚至连姿势都和片刻前一模一样。
若非有一滴鲜血悄悄自剑尖滴落到草叶上,采莲宁愿相信一切都是她的幻觉。
古辉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快乐。
整个人都沉浸在某种秘不可宣的快乐情绪里。
舒服是唯一的感觉。
“呜!”采莲吓得差点失声痛哭,连忙用手捂住小嘴。
然后,她一步一步跌跌撞撞倒退。
每一步都很轻。
每一步都很静。
她不敢发出一点点声息。
星眸里那尊可怕之极的侧影越来越远,眼看就要从瞳孔内消失不见。
柔背却骇然撞到一个人身上。
“啊!”采莲吓得双腿抽筋,软绵绵坐倒草地上。
她嘴唇哆嗦,脸色苍白得没有一点血气,冷汗涔涔冒出瞬间湿透重衫。
死亡恐惧一瞬淹没了理智。
采莲脑海里一片混乱,利剑断头的惨景一次次闪过。
可隔了好久,背后一点动静也没有。
她默默等待着。
一直枯坐。
到天色渐渐暗下来,一勾弯月斜挂天际,那把杀人的剑也没落下。
采莲终于忍不住回头。
背后空空如也。
只有一棵小树、一片草地、一眼清泉、两只欢蹦乱跳的小白兔。
没有人。
“难道是幻觉?”
采莲有些狐疑,最后连自己都不能确定是否真撞上了一个人。
她拍拍泥土,整理仪表,努力做出一张笑脸走回“家”。
树丛后,青嶂石笼罩的阴影里。
公羊冶看着她离去,幽幽道:“她都看见了!”
我淡然点头,道:“我知道。”
公羊冶费解道:“为何阻止我杀她灭口?难道你不怕她泄漏给小弟知道?”
我轻声道:“杀了她小弟就不知道了吗?”
公羊冶沉思片刻,敬畏地瞅我一眼,叹道:“没错,很多事小弟早晚会知道。你做的对。”
我仰望一弯新月,悠悠道:“你猜小弟得知噩耗后,会做出何等反应?”
公羊冶雄躯剧震,颤声道:“难说!”
我微微一笑,左手轻轻摘下一片嫩叶,狠狠捻成一滩绿水:“至少表情会很精彩!”
公羊冶苦笑道:“若非有任务,我担心他会直接清理门户!”
“哈哈哈哈……”我大笑道:“你太不了解小弟了。”
“哦?”公羊冶看我的眼神里充满疑窦。
我冷笑道:“一个死人永远比不上一个活人。在小弟的眼里,死去的令狐茧永远比不上活着的我。”
公羊冶半信半疑道:“可你无缘无故杀了令狐茧!他是组织重臣。”
我傲慢道:“我是幽冥三号!”
顿了顿,我一字一字道:“令狐茧竟敢对上司指手画脚,一点尊卑观念都没有,死了也是活该。”

第五十四章 死路

他凤眸闪过一丝精芒欲言又止。
我看在眼里,若无其事哂道:“夜了。从现在开始你就是‘白骨堆’京师总监,还请多多关照!”
他勉强一笑,眉宇间掩饰不住忧色道:“谢谢三少栽培,但愿小弟那一关易过!”7
我走出两步,蓦然回首漫声道:“我要赤月魔剑,你帮我留意吧!”
“是!”公羊冶恭恭敬敬答应着,心底无由升起一股寒意。
不知从何时起,少年鹰眸里浸透出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表情,让他感到十分害怕。
小小的闺院充满着暮春的景色,道道的帘儿遮掩着窗口,阳光映照,呈现出深深的帘影。
我默默无言,倚楼而坐,独自弹剑。
寂寞而聊赖。
楼内空荡荡的,采莲也被遣送到了别院。
命令终于来了。
今晚我要刺杀一名大人物。
据说他是个千古废人。
手无缚鸡之力。
胸无济世之才。
偏偏掌握着世间最大权力、最多财富、最靓美女。
他的地位至高无上,所有人都得俯首成臣,哪怕连将军那么恐怖的人也不例外。
因为他就是皇帝。
千千万万百姓顶礼膜拜的天之骄子。
“嗡!”狂风剑爆发出一阵清远悠长的龙吟。
剑尖至剑锷恍若一泓深蓝海水,扩散出一圈圈优雅涟漪。
不过我的目光停留在矮几处。
几上静静供奉着另一柄剑:赤月魔剑。
阔别多日,对它仍旧是那么熟稔,一点陌生感觉都欠奉。
小弟依约送剑。
不问可知,他了解任务有多么凶险。
但是,我无法拒绝。
“白骨堆”也不容许我拒绝。
最关键的问题是,我已经想到了一个胆大包天的计划,必需借助任务实施。
送剑的人走了三天两夜。
我也对着裁决坐了三天两夜。
原因是一封信。
小弟亲笔写就,详细记录着我在苍月岛“魔化”的全过程。
信尾批注:不到万不得已,千万莫要动用赤月魔剑。
我笑笑,随手将信纸扬向空中。
“嘶……”无数白森森剑影一闪而逝。
碎片漫天飞舞,渐渐随风消逝。
恍若蝴蝶。
狂风剑嘎然归鞘。
我右手握着剑柄,左手拎着装载赤月魔剑的木盒,不慌不忙步出小楼。
台阶下,停泊着一辆宫廷御用的豪华马车。
公羊冶恭恭敬敬等在车旁,表情无丝毫不奈,眼神更充满了敬畏。
他见到我微微一笑,并且做了一个让我放心的暗号。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进行。
“吱呀!”车门开阖,我登上了马车。
厢内是两张长软椅,面对面摆放着,其中之一已被一名“男人”占据。
他穿着一袭我从未见过的华丽朝服。
高高的帽子,白白的领子,深深的衣服,厚厚的靴子。
每件质料都惊人的好。
那绝对不是普通人可以穿戴得起的,当然任何一名正常的男人也不愿意穿戴。
我猜这就是内廷宦官的专门服饰。
他的官职一定非同小可。
否则一定无法随便带人进宫,更无法安排我刺杀皇帝。
他让人猜不透年龄。
好像很年轻,也好像很苍老。
脸上也始终保持着一种不骄不躁谨小慎微的表情。
唯一变化的是那双铁灰色的眼睛。
乍看浑浊,细看却爆出一串蓝汪汪的星花。
尤其是此时,它们冷冷望着我,露出阴森森寒意。
我淡淡注视着他,一点退避的意思也没有。
“靠,老子怕你吃我啊!”
我暗暗冷笑,不经意间显出一股庞大无匹的剑气。
他微微一颤,遂立刻适应了,双拳成爪小心翼翼瞪着我。
尽管是坐着,但那如封似闭守势,笼罩了身体所有重要部位,取位高明到了极点。
隐隐地十股若有若无的凌厉气流在双爪间盘旋。
马车缓缓启动,风驰电掣驶向皇城。
车厢里气氛压抑之极。
我苦笑暗付道:“这厮内力真他妈深厚!”
于是淡淡撤回蓄势待击的剑势,整个人陷入黯淡日光里。
太阳落山了,璀璨光芒化作一抹血红晚霞。
“是否皇帝的命,也会如此消逝呢?”
我没管他。
他便渐渐放松警惕,开始饶有兴致打量我。
这令我很不舒服。
因为我不喜欢被人看,尤其是不是男人的“男人”看。
事实上我只对漂亮美眉感性趣,也只希望漂亮美眉对我感性趣。
于是,我闭上了眼睛。
不为休息,只是不想再看到对面“含情脉脉”的眼神。
可惜他终于说话了。
“我是守渊。”
“我奉命送你去‘长生殿’。”
“每年月圆之夜,天子都要在那里祭奠祖先祈求社稷稳固。”
“那时候,整座殿宇会被大内侍卫围得水泄不通,没有人能够混进去,也没有人能活着出来。”
我忍不住睁开了眼睛。
他坏坏地笑:“你是不是想知道你怎么进去?”
我摇头道:“不,我只想知道怎么才能活着出来!”
守渊猖狂无比地奸笑。
他幽幽凉凉道:“可惜我的任务只是负责送你进去!没人让我再带你出来。”
我冷笑道:“那么现在有了。”
守渊大吃一惊骤然启动守势,可惜太慢了。
狂风剑像一道闪电无声无息滑至咽喉,淡淡抵住了大动脉。
苍白皮肤深深凹陷下去,轻轻冒出一滴血珠。
我古井不波道:“现在你应该想起点什么了吧?”
守渊强做镇定,尖锐咆哮道:“你不敢杀我!我是‘屠龙’计划唯一内应。杀我你们将功败垂成。”
我悠悠道:“靠,‘屠龙’干我屁事!若我死掉,就什么都没了。不过我保证,你一定看不到那一刻。”
守渊闻言一呆,道:“你不怕组织报复?”
我幽幽道:“怕?我都死了还怕个屁!既然你有本事将我弄进去,就肯定有办法将我弄出来。对不?”
剑尖缓缓施加压力,冰凉彻骨的杀意一丝不露地侵入对方体内。
守渊急得快哭了,忙道:“别……别动手!我想起来了!”
想不到这位高手如此怕死。
看来宫廷养尊处优的生活,造就了与武功境界完全背道而驰的气节。
我右腕磐石般停在半空,一动不动等待着答案。
守渊结结巴巴道:“长生殿里有……”
他战战兢兢道出一条秘道确切位置和开启方法,那是专供皇族临危逃遁的救命通道。
我满意的笑了,狂风剑也奇迹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守渊这才松了一口气,脸色也稍稍恢复了一点红润。
他摸摸受伤的脖颈,惊骇道:“血……你……”
结果你了半天,怎么都说不下去了。
我轻握剑柄懒洋洋瞅着他。
部位恰好是脖子。
守渊顿时噤若寒蝉,连个屁也不敢放了。
世界安静了。
我也再次闭上了眼睛。
当我差点合衣睡着的时候,马车终于停止了长途跋涉,在皇城的某一角落停止。
守渊小心翼翼地叫道:“到了!”
我应声而醒。
眼前的车厢暗淡无光,唯有守渊那双蓝汪汪直冒鬼火的眼神最亮。
气氛幽寂如坟。
不知是否是恶作剧,守渊指了指我身旁的衣服,示意让我穿上。
那赫然是一套太监服。
我眉头一皱道:“你……”
守渊连忙陪笑道:“三少,不是小人故意为难!实在是我职责所现,身后只能跟个内侍才名正言顺。”
我无奈点头,恨恨地换上了它。
最令人难受的是,衣服充满了一种淡淡熏香,就像姑娘们用的那种,不过味道要浓烈得多。
隔了半晌,好不容易才穿戴整齐了,我推开车门走出来,
厢外是一片截然不同世界。
朱红的宫墙,重叠的殿宇,绵亘的甬道,威严的玉狮,精巧的雕塑……
我怀里藏着狂风,手里拎着裁决,亦步亦趋地跟着守渊前行。
他不时用眼角余光扫视着我,似乎生怕我露出破绽害他脑袋落地。
可惜结果让人很失望。
好一会儿,他都挑不出丁点儿毛病。
最后唯有心甘情愿地承认我是演戏天才。
不论谁看到,都一定相信我是一名久待深宫的小太监。
过桥、穿廊、行道、越殿、踱园……我陪着守渊逛了大半座紫禁城。
就在以为被耍,我差点想一剑干掉他的时候,目的地到了。
那是一座位于内宫城最偏僻地脚的石葺小屋。
距离垃圾场只有十步。
夜色茫茫,周遭一切都模模糊糊看不清楚。
守渊没有提灯笼,只是轻车熟路地领着我拐进屋内。
“吱呀!”屋门开阖。
我和他陷入了更黑暗的空间里。
气氛异常诡异。
他默默无言地撬开了东北角一块儿石板,摸索着走了下去。
我气得心中大骂,却不得不紧随其后。
“碰!”地道入口立刻封闭。
奇怪的是通道里空气新鲜,毫无郁闷之感,恍若呆在空旷四野八面来风。
“哧!”一道火折子燃起。
守渊右手里多出一支千里火,淡蓝色火苗噌噌窜烧着,映得周围一切都光怪陆离。
两个人的影子在墙壁上拉得好长好长。
最可怕的当然是他的脸。
瓦蓝瓦蓝如同阴间鬼魅,胆小的看一眼保证就晕。

第五十五章 长生

我苦笑一声。
和一个太监半夜三更逛地道,目的居然是刺杀皇帝,这种事情很多人一辈子碰不上一回吧?
“走吧!”�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