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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回:暴露(15)
到了这个关口,他无法后退,只得挺身而出。“你现在筹了多少钱?”他问。 梁幼青敏感地瞟了他一眼,露出一脸坏笑:“你愿意借钱给我?” “你要赚钱,我怎么能袖手旁观呢?”徐中路积极表态。 “我本来想弄贷款的,已经在和别人谈了。就是有点风险,最近银行管得比较严。” “我帮你炒吧。” “不,我自己去试一试,我有两个朋友在上海开房地产公司,我就用他们的公司来炒。” “你准备炒多长时间?” “一进一出,最多两三个月吧。” “资金上,我肯定会全力支持你。”徐中路分析说,“但如果你不马上出国,我觉得你用不着这么急于辞职,会引起别人怀疑的。据我所知,到目前为止,他们什么也没有查出来。我看你还是等风头过去了再辞职会更好一些。顺便提一句,我已经搞定蒋冬至了,和他谈妥了,他同意把录像带卖给我。我想,我们会挺过去的。相信我,这一次我们会赢。” “是吗?录像带你拿到手了?” “还没有呢,明天交易。” “他要价多少?” “才五十万人民币。” “也许你说得对,我辞职现在还不是时候。我再考虑考虑。” “你今天晚上回南段去吗?” “当然要回,他们还在查呢,我还是小心为好,不能留在新沧过夜。” “我送你一段吧?” “不用了,你自己也小心一点。不到最后一刻,谁也不知道谁会赢。” 卢杨再一次发出命令,声音愈加严厉:“蒋冬至,你先回来,你听到没有?” 蒋冬至重重呼出一口气,心脏已失去控制,在蹦蹦乱跳,喉咙口像被痰堵住了,感觉恶心,想呕吐。他回转身,脸色苍白,凝望着卢杨,好久,才使劲喊出一声:“把你的枪拿开!” 蒋冬至和卢杨重新回到破夏利车上。“还是你来开车。”卢杨说。 蒋冬至点火发动,猛踩油门,夏利车在黑暗一片的公路上呼呼飞驰。 “对不起,我吓着你了。”沉默片刻后,卢杨说。 蒋冬至减速,长长吐出一口气:“我以为你是为徐中路工作的,想杀我灭口。” “实在是抱歉,”卢杨笑了,“我怕你不理我,拿枪吓吓你的。” “换作你,你也会受惊吓的,”蒋冬至仍在愠怒中,气鼓鼓地抱怨道,“你想呵,东西你全部拿到手了,只剩下我是个麻烦,不该杀了灭口吗?又是在这荒郊野外。” “对,对,是我考虑不周。待会儿到双湾镇,我请你吃夜宵,给你压压惊。” “这还差不多。” “我把你叫回来,主要想问你:徐中路有没有对你提过他出钱买下录像带和揭发材料的事?” 蒋冬至侧过脸,眼睛瞟着卢杨:“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突然之间想到了,就想问问你,你和他之间有没有谈过交易?” 既然交易要泡汤了,再瞒也没必要了。蒋冬至决定如实相告:“你猜得没错,他的确想把录像带和揭发材料买下来。实际上我们已经谈好了,明天中午一手交货一手交钱。” “果然是这样,”卢杨瞪着蒋冬至,“他出多少钱?” “我开价五十万,是现金。” “是人民币?”卢杨问,口气里含着蔑视。 “人民币。” “五十万人民币你就卖了?”卢杨吼叫起来,他的情绪突然失控了,满脸震怒,眼珠子爆出,瞪着蒋冬至:“你知道你出卖的是什么吗?亏你还上过警校当过警察,亏你还亲眼看着周国勤死在自己的身边!你就是要卖,至少也要卖一个高价呀!” “多了太重,我拿不动。”蒋冬至火气上来了。他后悔对卢杨坦白此事。 “你他妈的是个混蛋。”卢杨怒不可遏,拔出手枪顶住蒋冬至脑门。 “你停车!”他喝令道。 蒋冬至刹住夏利车。卢杨咔哒一声用左手给蒋冬至上了手铐,动作迅捷而利索。蒋冬至心里叹服他这一手一流的警察手艺。 “你怎么说翻脸就翻脸?” 卢杨板着因情绪激动而涨红的脸,余怒未消:“你知道你做了什么吗?你知道你的所作所为性质有多严重吗?你居然准备把周国勤豁出性命保住的东西再转手卖给杀害他的凶手?我真搞不懂,你好歹也当过警察,你的正义感到哪里去了?你就这么贪生怕死?这么贪钱?” “也许我是贪生怕死,我也没有正义感,但我并没有贪钱,我要钱是有目的的。” “你还嘴硬,你不贪钱,出什么价呢?干吗还要冒险去一手交货一手交钱?” “事到如今,我知道,再怎么说也说不清楚了。实话告诉你,这五十万我是为周国勤家里面准备的,我本来打算把五十万存进一个账户里,委托给律师,每年拿出一两万钱,交给周国勤老婆,补贴她家里的日常开销,大部分钱存在银行里,以后供周国勤的小孩上大学用。我发誓,我一分钱也没准备留给自己。” “你编故事来骗谁呢,谁会信呢?” “你不信我也没办法,只当我没说。反正这件事泡汤了。” 没有人再说话。沉默笼罩在车厢里,沉重而令人窒息。在车窗正前方,远处是一座村庄的房屋轮廓,灯火微弱。公路隐没在黑暗里,寂静无声。没有任何车辆经过。    
第三回:暴露(16)
卢杨冷静下来,试图从正面去理解蒋冬至为何同意和徐中路做交易。他已经读完李通整理的两大本揭发材料。的确,除了录像带能够严重打击一下徐中路的个人声誉之外,揭发材料上没有其他证据可以直接指向他,更不用说定他罪了。窃听器和电子追踪器确实是至关重要的物证,但如何确定它们和徐中路下令干掉周国勤之间的联系呢?还有,他为金三角贩毒组织洗钱的重要线索,单凭他卢杨单兵作战,是难以展开调查工作的。 怎么办?徐中路应该也在密切注意他动向。退已是无处可退了。 他开始谅解蒋冬至。要摆脱追杀,把录像带和揭发材料全数卖给徐中路,或许真的是一条不错的出路。徐中路也省了不少麻烦。杀人毕竟是要冒风险的。迄今为止,连警察都一直奈何不了徐中路,我怎么能用高标准过分要求蒋冬至呢?算了,放他走吧。留下他也没用。他已经够倒霉的了。 不行。卢杨马上否定了这一想法。他有了一个新主意:既然蒋冬至是他手上惟一能够和徐中路建立联系的通路,他为何不利用明天中午蒋冬至和徐中路手下人接头的机会,暗中追踪徐中路与周国勤被杀一案的线索呢? 不过卢杨也清楚,这是一项高难度的合作型任务,技术复杂,需要众多经验丰富的盯梢高手。他一个人绝对无法胜任。他不得不重新依靠组织的力量。他想起了文警官。文警官一门心思要抓住蒋冬至,顺藤摸瓜破大案,要是对文警官暗示,蒋冬至已控制在他手上,文警官应该会对他言听计从,调派众多精兵强将供他调遣使用的。问题在于他如何控制住情报,最低限度不在第一时间泄露出去。凭直觉,他相信文警官不是内线。或许趁此机会,他也可以在市局内大致摸一摸徐中路的内线究竟处在什么范围。一举两得。 “我可以放了你,”卢杨开口对蒋冬至说,语气冰冷,“不过你要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明天中午你仍旧按照约定去和徐中路做交易。” “你想设下包围圈,把他们一网打尽?”蒋冬至满脸嘲讽,转向卢杨,“你这是在痴心妄想,我保证,徐中路是不会亲自来的。” “我们可以跟踪录像带和揭发材料。” “放电子追踪器?” “我不会这么傻:他们既然会玩,就会发现。不过这轮不到你操心,我会派人跟踪的。你只要按约定去交货拿钱就行了。” “你派谁去跟踪?新沧市局的警察吗?” “你放心,去的人全是新沧市局刑警队老资格的便衣。” “我不去。我不想去白白送死。” “我提醒你,你想耍横,我会更横。有什么好怕的?你自己也不是打算去吗?” “这不一样:我一个去,我能确保自己安全;你能担保新沧警方内没有一个徐中路的内线吗?你别忘了,新沧是徐中路公司总部的所在地,你相信他在市局里面会没有关系?我不想再重复一遍周国勤的悲剧,他到死也不相信自己身上被人偷放了电子追踪器和窃听器,而且我可以肯定,是他一个亲密的同事放的,别人没有这个机会。” “我保证不提你和徐中路的名字。请你相信我一次,我会小心处理的。” “我就算相信你,也没法相信你们队长或局长。你采取行动总要经过他们同意吧。其实,我们现在的处境和当初周国勤在204国道上一模一样:没有人你敢相信。” “但周国勤相信正义,敢于豁出命去和徐中路斗。而你呢?你是胆小鬼。” “他是警察,我已经不是了。” “你胡说。一个人只要当过警察,就永远是警察。” “我不是警察。” “你是,你必须是。要不,我就追究你和徐中路做交易的事:你伙同徐中路,设法掩盖他杀害警察和为贩毒组织洗钱的犯罪事实,你等着坐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