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那也没什么关系了。”顾逆章把手拍干净,然后站起身来:“既然让我不痛快,那我就让他很快的痛。”
严飞眉角一挑,抬首迎上白雾中那双有着迫人精光的眼睛:“怎么,就这么迫不及待么?”
“不是迫不及待。。。”顾逆章微微笑了笑,露出一口白花花的牙齿:“而是怕事久生变。”
严飞一愣,然后笑出声来:“原来你也怕。”
“就像你在尽力掩饰自己的恐惧一样。。。”顾逆章顿足说道:“我也是害怕的,只是我和你不一样。”
“怎么个不一样法?”严飞倒是挺有兴趣。
“你我所求不同,所以你惜命,而我却不怕死。”顾逆章拨开眼前重重迷雾,两人之间本就隔得不远,以致能看清对方身上的毛发。
顾逆章略微低头瞧着椅上的严飞:“我不怕死,我只是怕自己死的没有价值。”
他说得很慢很用力,像是在提醒严飞,也像是在告诫自己。
严飞还待再说,窗户啪啪作响,一阵突然的狂风刮了进来,弥散的水雾一扫而开,两人之间的距离像是陡然间被拉得近了。
不是感觉近了,而是顾逆章已经冲了过来。
如雷的一声暴喝,顾逆章脚下的木板随着不堪重负的呻吟微微向下凹去,却是弹性极好不曾断裂。顾逆章借着脚下的反震之力,身若大鹏凌空,本就不大的阁楼中他的身形瞬间高大起来,这方小小的天地根本就容他不下。
顾逆章人在半空已是握掌成拳,当空砸下。整个右臂呼呼的抡了起来,比之一墙之隔外的风声竟有过之而无不及。
一时间,楼中劲风大作,整件木阁都似乎在这狂乱的气流中摇晃,仅剩的几丝水汽被搅合成一圈绵密的水珠,顺着顾逆章的拳劲一同罩着严飞砸下。没想到顾逆章清秀的外表下却是如此狂暴的打法,严飞整个身体都笼罩在他的拳风之下。
不曾想面对如此刚硬凶悍打法的严飞不退反进,一只满是褐黄色老茧的手掌重重的拍在了小方桌上,只听的咔嚓一声,这张密实的桌子瞬间四分五裂,几只盘子倏的从桌上弹起,连同着油盐酱醋茶一齐朝着半空的顾逆章激射而去。
便在此时,依附于拳头之上的那圈绵密水珠尽数溅下,在那盏被震荡飞起煤油灯的光照之下,那颗颗饱满圆滑的水珠中竟似有光彩流转不息,就像一粒粒神采华润的珍珠,满是灵动摄人的神光。
叮叮当当的脆响中,水珠撞上了扶摇直上的餐盘,哗啦啦碎成无数块的瓷片。
这些碎砾般的混合物还不曾落下,却是一只并指如剑的手在当中划开一条口子,然后很是诡异的从隙缝中钻了进来。
正是拍案而起的严飞。
顾逆章眸中神采更甚,面部肌肉瞬间崩成硬梆梆一整块,然后他以更加迅猛的速度冲了下去,手中的拳头已然在握,就像一杆满布杀气的七尺长枪。
如果说严飞是借巧力挤开碗屑,那么顾逆章便是用拳劲硬生生挤了开来,正在下坠的碎屑刚接触到这阵气劲,便如同开了锅的油水跳跃不止,层层叠叠如波涌动在这间木屋的上空,忽然响起的低啸声中所有的瓷砾倒飞而回,只朝着严飞面部刺去。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并没有让严飞感到吃惊,那些并不锋利的瓦片却有着不输于箭雨铁簇般的威势。严飞青衣长袖一摆,如同一条出海的青色巨龙般卷起地上的一半方桌朝瓷片打去,些许残留在缝隙中的木屑飘飞四散,然后‘啪’的一声巨响,满屋的尘埃簌簌直落,落在了他们的发上、落在了他们的肩头、也落在了他们的身上。
两人当中那如雨般的粉尘被两道前后迫来的劲风挤压成诡异的一团,然后化作更加均匀的细粉如同流沙般笔直的落了下来,不曾摇晃分毫。风云聚散间,两人已经撞作一团,像是两头莽荒异兽般撞在了一起,火光萦绕的铁拳砸在了细柔的指剑上,一时之间竟是僵持不下,整幢阁楼彷如被巨锤砸中,在轻微颤动后头顶上的不少瓦片伴着积雪落了下来,露出头顶近似于蓝墨色的夜空,不时有飞雪飘下。
顾逆章面露异色,这从天而降的一拳再加上他轻微的助跑后,已是力若千钧之势。却不料只是和严飞这乘风直上的一指打了个平手,竟隐隐有反压之力。只是这等惊异神色一闪而没,顾逆章心坚如铁,另一是握拳的手毫不犹豫的砸了下去,竟是要以力破力!
严飞冷哼一声,那只卷起方桌的长袖并没有放下,而是迎风见长化作一丈方圆的帆布,铺天盖地的朝着顾逆章席卷而去。
这一招变数极快,顾逆章根本来不及反应,那只还未砸下的铁拳在须臾间张开,整个人急速降落,那手在樟木地板上轻点数下,便如一条游鱼般从严飞的下方躲了过去,‘唰’的一声脆响在木楼中经久不歇,仿佛这房中的空气都被那打空的长袖尽数抽干,只听得头顶瓦块哗哗直落,那几个裂口越发的大了起来。
严飞收袖落下,却是坐在了木床之上,回身望去只见顾逆章却是落在了那张藤椅旁。
两人竟是于瞬间对调了个位子。
然后咚的一声,却是那盏煤油灯与灾祸中幸免于难,骨碌几个翻滚后竟然在顾逆章脚下摆正了灯座,那点将熄的灯花在收缩到一个尽头后又冉冉盛开,居然不曾熄灭!
“袖里乾坤?”顾逆章的声音不甚平静:“你是风华楼的人?”
严飞微微一笑,却未置一语。
“便是风华楼的又如何?”顾逆章在短暂的慌乱后由镇定下来:“便是风千重那老头来了,我也不怕!”
严飞闻言笑得更加灿烂,却依旧无声和默然:“他不会来的。”
即便初次交锋便吃了个暗亏,但顾逆章眼中的火光却有愈加旺盛之意,不知是那盏燃烧的油灯还是心中的怒火。
“来吧!”顾逆章双手垂于腰际,双脚不丁不八的站定,严飞抬眼望去,却根本看不清他的表情。
话未毕人已动,严飞的双脚早已齐膝而断,所以他以掌力击床让自己于空中滑翔,双袖挥动间已经涨了开来,又是那一招袖里乾坤!
而对面的顾逆章却根本没有动的意思,他只是静静地站立着闭眼不动,嘴唇不断开阖,一呼一吸间不知在念着什么,他的双手藏于袖中根本不曾动作起来。严飞暗自皱眉,却已是人在当空不得不发之势,他大声叫喝起来,震颤的回音中那扇吊着的木窗再也承 受'TXT小说下载'不住,咔的一声彻底断开,落在了楼外的雪地里。
两只怒龙般的长袖以席卷八荒之势绞了过来,细碎的破空声已然在耳边响起,或许只是一尺之遥了吧。
风吹起了顾逆章额前的发丝,也吹开了他紧闭的双眼,霎那间脚下的油灯蓬起尺来高的焰火,火树银花中陡然掀起一抹亮光,只见得顾逆章双手连番动作,整个身子猫腰前倨,整个人竟是从火焰中穿行而过,他紧紧握住手中那道不长的亮芒却是径直朝着那两道蛟龙般的青色长袖撞了上去。
不要命了么?严飞暗自冷笑。
却是哧啦啦的几声细响,大布封锁的空间中赫然现出一个人影,顾逆章竟是直接从中杀了出来。
顾逆章的速度很快,所以在这几步之遥的距离显得是那样的势不可挡。
唰的一声,是顾逆章手中那团亮芒切割在自己的胸前,严飞惊怒交加,急忙撤开身子却依旧被砍了个正着,感受到那阵皮肉分离后鲜血迸溅的疼痛,严飞终于从半空中摔了下来,刚巧不巧的砸在了藤椅上,哗啦啦的碎裂声中藤椅被砸成了七八块。
顾逆章收手而立,却是停在床头处。
两人居然再次对调位置!
发髻散乱的严飞从碎裂的藤椅间爬起了来,好在之前躲得及时,胸前的伤口并没有多深,却依旧有不少的鲜血汨汨而出,染红了身上的衣袍。他微眯着眼睛看着身前不远处那盏裂成两半却依旧燃烧的油灯,浓稠的煤油从裂开的边口落下,灯座下的樟木地板被火光照的油亮一片。
然后他抬头看了看站定的顾逆章,他手中赫然握着一柄尺半来长的腰刀,微微朝下的刀尖处还有一些油珠滴落,一瞬间他迷茫的眼神又清明了不少。
“孤灯一盏斩孤城?”
他大声叫了出来,而风不语惟雪依旧落。
正文 四十五章 唯刀解语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4…7…16 18:28:47 本章字数:3513
枣园前的青石路上,再也看不见任何雪的痕迹,即使每块石条相接的缝隙之中,也只剩那些经年累月的黑色泥垢了。
有轻微的炸裂声从地面中传来,那些泥垢却是全部拱起,就像被火烘烤过一般,从破裂的黑色外壳中露出暗红色的土壤,这是大江以南多山丘陵、炎热湿润地区特有的一种土壤。
此时瞎子已经走到了距胖子两人丈五远的地方,配上他手中那根足足四尺长的细竹竿,胖子只觉得他伸手便可打来。
一路走来,这段不算长的石板小巷已然是沟壑密布,瞎子身后再也找不到一块完整的石条。脚下那圈散发着红黄两色的土层已经延伸到他的胸前,瞎子双手撑在竹竿上、无喜无悲的看着不远处的胖子和风千重,然后他伸出鼻子使劲的嗅着,跟前那团红黄交杂的残石碎砾也似有灵性般朝着瞎子胸前聚集成一个不规则的球体。
瞎子舔了舔嘴巴,猛地伸出一根手指,准确地向着那团在半空漂浮的圆球点了过去。
“啵”的一声,就像一个气泡的幻灭、瞎子轻而易举的捅了进去,然后他慢慢的抽出一根满是土屑的手指,在虚空中一圈又一圈的搅拌起来。瞎子就像捏住了一团毛球的线头,有淡淡的光线尾随在他指尖,无数根细若游丝的亮芒在他手中幻化成一个大圆。
终于,瞎子停了下来,而手指上那近似于液体的红黄色尘埃已经如烟般袅袅散开,全部都着附于瞎子亲自编制而成的圆形光圈中。
然后,半空中所有的亮光在刹那间黯淡下去。随之而来的,是一阵突兀的风刮过,转瞬又散于高空。
虽然突兀,但胖子仿佛早就知道一般,他只是望了望手中的陌刀,然后又盯紧了瞎子、还有他身前那张淡得快要看不清的圆形丝网。
便在此刻,瞎子陡然拂袖,彷如掀起一阵滔天大浪,身后所有的断壁残垣一同被搅上高空,铺天盖地的朝着胖子二人打去。同一时刻的身前,那一张如梦似幻的网阵于须臾亮起,红黄两色交错流转间光芒大作,虽然不过一尺方圆,却有囊括四海之威。
胖子手中黑色的长刀被照耀成斑驳的杂色,就像纯净夜空中盛开的一朵绚烂烟花。只是烟花再灿丽却长久不了,这样的光景转瞬即逝,胖子半蹲的身子猛然拉直,一旁的风千重甚至能听见类似于弓弦放平的嗡嗡颤音,他只觉得余影一错,胖子已然拖刀冲了出去。
锋利的刀刃在长条的石块中溅起一地的火星,微略焦糊的空气中大刀倏然上扬,却是从下往上斜撩了起来。呜呜的啸声中,身前稠密迫人的热浪猛然被划开一道口子,一道透明可感的细密豁口。然后刀光一闪,胖子庞大的身躯竟是后发而先至,满身的肥肉乱颤,像是要把整个空间塞满。
刀锋上的空气全部被无情的撕裂切碎,低沉的怒吼声中胖子双手交错,墨玉般的刀刃上顷刻间滑起一点光般,就像一颗冉冉升起的星辰。星辰瞬间消散于刀尖,此时那翻涌不息的石浪已然冲到跟前,胖子暴喝一声、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竟是踩在了刀背上。连人带刀一同撞了上去,霎那间那道高逾数丈的土浪被劈了个粉碎,全部哗哗的散落在四周,小巷中只剩刀破虚空的余韵。
胖子轰然落地,身下的青石板被他生生压了下去,爆裂的石块中是一个不小的坑,手中的刀直没入柄,刀尖所指的地面上冒出一条不算宽的裂缝,一直向前延伸到瞎子的脚边。此时瞎子左耳边一绺飞扬的发丝被整齐的割成一段,慢慢的落在了那道裂缝上。
胖子微微喘着气,这一刀用力之猛超出自己的控制范围,以致于此刻他有些吃不消。
本是当头劈去的一刀,却在极短的时间内被瞎子一个撤步甩了开来,胖子看着那绺散乱的发丝,不禁有些惋惜。胖子摇了摇手中的刀,觉得有些紧,双手一搭准备用蛮力拔出来。
“小心!”身后的风千重大叫。
胖子闻言心下一凛,不曾抬头却已感觉劲风袭来。危急关头胖子猛地跺脚,然后整个身子向后拉起,双手猛地用力只听得‘铮铮’的摩擦中那把陌刀竟被他抽了出来。
“轰”的一声,却是脚下大坑再次塌陷,蛛网般的裂缝迅速向四处蔓延,一时间‘咔咔’声不断,有的甚至攀上了小巷两旁的围墙,直引的矮墙一阵摇晃却很是坚韧的不曾破败。
胖子猛然抬头,却是一张太极似的红黄色丝网席卷而来,光芒流转间竟然将这没有实质的空气都吞噬干净。仿佛这片刻之间,天地中只剩下了这张诡异的太极图案。胖子倏地惊出一身冷汗,双脚一点猛的向后急略,却见的那团耀眼光芒须臾而至,强烈的光线让他不由自主的垂下眼睑,快眯成一条缝的视野中只剩下这漫天蔽野的光团。
“呀!”胖子猛地摆刀,骤然间整个身子都停了下来,强劲的气流迫得他须发皆张、衣袍乱舞。
然后叮的一声脆响,刀尖入土尺余,胖子脚背微弓、以膝顶刀、双手把住,整个人都藏进了宽大地刀面之后。
“一定要顶住啊!”胖子心头狂震,面上是火辣辣的阵阵剧痛。
“嘣”的一声,胖子清晰地感受着刀上传来的狂暴力量,瞬间双手的衣袖被扯得粉碎,右腿膝盖以下的裤管也是全部撕成布条。还未撑到片刻的功夫,胖子脸上已是潮红一片,有浓稠的鲜血从开裂的虎口中顺着刀柄滑落、顶刀的膝盖也是淤青了一大块。
眼前的刀刃已经微微向后凹了进来,刀体骤然发红,炽烈的高温烫的胖子忍不住哼哼起来,然后胖子整个人都向后飞去,入土的刀尖如同一道铁犁在坚硬石板上挖出一道醒目的深沟。
胖子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在了挡在身前的大刀上,‘哧哧’的声响中冒出一阵熏眼的白烟。正当时胖子突然觉得身后一紧,却是一旁的风千重出手顶在了身后,霎那间只觉得整个肩膀连同着身体里的血肉都颤动起来,一股磅礴大力顺着自己的臂膀冲了出去,中间那一截向后凹陷的刀面瞬间绷直,发出铮铮的颤响回音,刀上的高温也随之烟消云散。
“顶住了么?”胖子似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