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时,声音已经坚决,“我输了,你要跟大姐夫上战场,替我好好的收拾北狄,替我出气,替我报仇!”
殷棠百无聊赖,自己的小妹妹和凌莫非在那拉拉扯扯的,半天也没个人上场。他知道凌莫非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让殷梅去冒险,反正过不了一会,那个向来沉默的人也会用沉默把殷梅打败的。又打了个呵欠,殷棠真是觉得有些累了困了,就想着快快打完睡觉算了。反正现在这种情况不管输赢,都要让大姐夫布置准备跟北狄的开战。
“陛下,你看那是谁?”倒是一直没说话的殷柠,注意到演武台上又多了一个人。那人一身黑衣,腰间却是挎着马刀,天黑,殷柠又离得远,竟是没认出来,“那也是北狄的人么?怎么倒像是跟戈尔萨对峙的样子?”
“三子?”殷梅一眼就看见了,即使距离再远,即使只有演武场上一点是亮的,殷梅也能知道,那一定是三子,“他怎么回来了?明明让他走的!”心里一下子就急了慌了,三子这是干嘛?来送死的么?
“那是三子?”殷棠心里一动,想到了什么,“三子用马刀?”
殷梅压根就不再理自己的皇兄,直接奔着演武台就跑过去了,口中还恼着叫人:“三子!谁让你来的!下来!”
凌莫非回头看了殷棠一眼,紧跟着殷梅到了场地正中,见到三子正慢慢的转身,向着殷梅和他淡然一笑。
“殿下。”黑衣的人头发只用一条黑绦勒着,偏一颗羊脂白玉嵌在正中,衬得一张脸更是白了。不是凌莫非因为重伤的惨白,而是天生的暗色青白。
“你走!”殷梅恨恨,不管不顾的上了台拖着人就拽,“不是让你走的么?你怎么又回来了?”
“殿下……”三子忙笑着压住殷梅的手,“殿下就是要赶我走,也不急在这一时。好歹等我比我这一场,可好?”
“比什么比?”殷梅气愤,一双凤眼都要竖起来了,“谁让你来比了?我自己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这样一说,却心里委屈起来,也不知道是替三子还是替她自己,眼眶就跟着湿了,“你好好的山贼不做,跟着我回来干嘛?天天在山寨里开开心心的,总比在这丢了命要好!”她也想做那个万事不管的压寨夫人,高兴了给兄弟们丢银子,不高兴了自然有人凑到她身边逗她开心。不用想什么和亲北狄,不用想什么两国交战,多好!
三子垂了头,弯了腰,轻轻在殷梅耳边说着:“我不是殿下的驸马么?殿下的事情怎么不是我的事情?”
“你……”殷梅怔了,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就是殿下不要我了,也等明天的吧。”淡然的笑脸,暖热的呼吸喷在殷梅的红艳的面颊,“我不是说了要替殿下报仇么?”直起身,窸窸窣窣的从怀里掏出两个糖人,一白一红,递给殷梅,“殿下先替我收着,帮我看好了。明儿我还要带走的。”看似随意的抬手一推,已经把殷梅推到了凌莫非的身边,“凌公子照顾殿下。”
戈尔萨一直盯着三子的腰间,盯着三子的刀。那几个人说了一堆废话,不过他不在意。只要人来了,他就能名正言顺的赢了比赛,抢走青麟的七公主。只是三子的刀让戈尔萨在意,黑魆魆的马刀,总让他觉得似乎有点眼熟。正思索着,突然感觉身上一凛,抬头时就对上了一双浓碧的眼睛,如夜间的猛虎,要搏击噬人。戈尔萨阴鸷的眯了眼,皱眉去问:“你是北狄人?居然帮着青麟?”
三子轻笑:“我是边境马贼,有些血统,不足为奇吧?何况你欺人太甚,今天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戈尔萨,不管我们两个是不是有仇,就算只为了殿下,我也不会放过你的。”
“就凭你?”戈尔萨阴狠一笑,马刀出鞘,闪着雪亮的寒光。
三子仍是站着简单的被殷梅说一点都不实用的丁字步,手按在自己的马刀上等着戈尔萨。 戈尔萨一脚就把三子踢得撞在演武台边围着的绳索上。三子的身体被绳索弹了一下,又扑回戈尔萨身上。青麟的七驸马扎叉着两只手,马刀似挥似砍,又似完全不知该如何是好,反正胡乱的就正好奔戈尔萨的脖子去了。
凌莫非见着场上的热闹,却皱了眉。三子的打法太险了,难道现在还要这样?很容易就会被戈尔萨钻了空子。还在想着,就听见了身旁有人叹气的声音。
“胡闹!”生硬的训斥,僵硬的北狄口音,从声音里一点都听不出来应该是个六十多岁的老者。
凌莫非偏过头去看不知何时站过来的莫迪长老的时候,心中揣测,莫迪说的胡闹,究竟是指谁?
殷梅没好气的瞪了一眼莫迪,气哼哼的撇过头,看着三子挨打,急得跳脚:“笨蛋!打不了就算啦!你别硬挨!”
三子正被戈尔萨踩在地上扑腾着,听见殷梅的话,转过头来憨憨一笑,傻乎乎的笨拙。然后戈尔萨脚下一使劲,三子就疼得“嗷”的叫了一声,一口气差点没上来,紧咳嗽。
“三子!认输吧!”殷梅眼见着一口血就从三子嘴里喷出来了,直接染在演武台上,开出了一朵艳红的梅花。
三子摇头,只是摇头,努力把两只手撑着演武台,想要从戈尔萨的脚下站起来。才刚翻了个身,就看见戈尔萨的刀劈头砍了下来,要把人劈成两半。三子吓得怪叫,坐在地上蹭着倒退,就看见那刀砍在他两腿中央的地面,差点把裤子都给斩开了……
“三子!”殷梅紧张得直接要跳上演武台,还是被凌莫非给拽住才没真的上去的。殷梅恼着拉着凌莫非,“你去救他!三子会出事的!”
凌莫非不动,面对着殷梅有些无奈:“七殿下,七驸马必须自己去与戈尔萨比赛。他,不会输的。”
殷梅擦掉了脸颊上的泪珠,被呼啸的北风吹得面上生疼:“你总说他可以,可是他被打得好惨……我真怕他被戈尔萨给杀了……”
“我保证,七殿下。”凌莫非注视着殷梅,“如果七驸马会有事,我一定去把他救下来。我以生命保证。”
殷梅知道,凌莫非说到做到,放下了心,却又悬了别的心:“我不要你的命。你和三子都要好好活着。”
莫迪在旁边冷哼了一声,不置可否。他所见的,只有演武台上的三子和戈尔萨。
三子看起来真是狼狈极了,已经好几次被戈尔萨按在地上打,戈尔萨的刀总是从他头顶身旁险险擦过,连衣裳都被挑破了好几个口子了。可三子的马刀只胡乱挥着,看起来像小孩子在玩打仗的游戏,挥着小木棍乱刺,一点章法都没有。
然而戈尔萨才是真正恼火的那个。就是面对着似乎连架都不会打的三子,他居然磨蹭了半天都没能把人杀了。这算怎么回事?为什么他的刀到现在都没能让三子见血?演武台小小的方寸之间,却被三子挑得他心头恼恨得乱。眼见三子又从他的腋下连滚带爬的躲了过去,戈尔萨猛旋身的掌上带风,向着三子后背打了过去。
三子才躲开戈尔萨的刀,要绕到北狄人的背后去。然而脚下忽然一个踉跄,心口猛地一疼,呼吸为之一滞,步子就彻底乱了。中午被莫迪长老打的伤突然来找,倒让他有些措手不及。那口血卡在他的喉咙里,上不上,下不下,噎得从咽喉痛到胸口。戈尔萨的掌已经呼啸在了他的身后,马上就贴在了三子的身上。
三子向前抢了两步,扑在了绳索上面,半吊着差点翻到底下去。回身摆手马刀跟着向上一撩,刚好让戈尔萨在他的面前止步,没能继续追击一掌拍死他。
呼哧呼哧的三子喘了半天气,对着戈尔萨猛咽口水,说话的时候都直哆嗦:“你,你别过来啊……过来小心我宰了你……我,我这刀可厉害……”
戈尔萨狠狠的从鼻子里出了口气,几乎要被三子折磨得红了眼睛。这人别的没见厉害,偏偏躲的本事不小,不管怎么狼狈慌张,总是能在千钧一发之际留住那条小命。他把马刀对着空气狠命一挥,就划出了尖锐的风声:“我倒是要看看,究竟是谁把谁宰了!”阴冷得比子夜的空气还骇人。
“呜嗷”的叫了出来,三子向着戈尔萨就冲了过去,似乎不再想什么躲不躲命不命的了,反正逃也逃不掉,还不如拼了再说。那柄黑色的马刀顺着戈尔萨迎过来的刀身一划一拧一削,看似全无章法,却仗着刀利,竟然直接削断了戈尔萨的刀。
戈尔萨心里惊住了,忙丢了刀把,紧侧身躲开,防着三子顺势劈砍,直接用那刀削了他的脑袋。不管三子本事如何,那把刀还真是把宝刀。
然而三子并没有趁胜追击,反而一头扎向演武台的边上,又挂住了绳索才停住脚步。对着空无一人的黑暗三子苦笑着伸出舌头,舔下了嘴角的血。心口一跳一跳的疼,还没怎么样呢,就已经让他气血翻得厉害,一颗心都要爆开了一般。莫迪的本事他早就知道,打了这么久才给他找过来,已经算是便宜他了。只怕挨实了的凌莫非早在下午的时候就已经不知道背着人吐了多少血了。
“七驸马,差不多就了结了吧。”凌莫非比任何人都明白三子的情况,忍不住说了出来。三子和戈尔萨打了快半个时辰了,虽然前面三子消耗了戈尔萨不少的体力,可这样下去早就受了伤的三子才是最吃亏的。
“说的容易……”三子小声的嘟囔了,低着脑袋回身,两只手抓着马刀的刀柄,直直的向着前面,弓着背连人都不看,又正对着戈尔萨冲了过去。
戈尔萨也正向三子杀过来,掌上凝着内劲,正要拍向三子,明明看着三子应该还有距离,却突然眼前一花似的,三子的身子栽歪着就要倒下去。戈尔萨正巧一掌打过去却落空了,来不及转变掌势,却忽然感觉到小腹一凉。再低头看的时候,三子大张着一双惊恐的碧色眼睛,胡乱仰倒在地,马刀却正正好好的捅进了戈尔萨自己的肚子。
殷梅也是觉得眼前花了一下,明明看着三子还跑着,转眼三子就脚下一绊滑到了,栽在演武台上。她还惊了一下,生怕三子出事,谁想到怎么就好巧不巧的,三子的刀居然就着三子四脚朝天的势不受控制的插进了戈尔萨的身体。北狄野人的血滴滴答答的,开始还少,后来就见着越来越多,全落在了正在下面的三子身上。
戈尔萨还不敢置信,怎么就居然被个窝囊得只会乱躲的废物给伤了。恨恨的一掌就拍了下去,要把看起来也没法动弹的三子像只苍蝇一样拍死在地上。
“妈呀!”三子叫唤了一声,右手已经松开了刀,一把遮护在自己的脑袋前面,连看都不敢看戈尔萨。
戈尔萨的掌就这么与三子的手对上了,“砰”的一声交击。
然而惨了的不是地上的三子,而是已经被那一刀伤了的戈尔萨。所有人都在担心三子会不会有事的时候,看见的却是戈尔萨摇晃了一下身子,向后退了几步,把自己的小腹从三子的马刀上拔了出来。
“你……”戈尔萨惊恐的睁着眼,血淋淋的手执着三子,却在开口时就被血填满了嘴巴,话都说不出来。
三子向后蹭了蹭,一直蹭到了演武台的边缘,才能抓着绳索颤抖着手,勉强把自己从地上拉起来。不经意见,看向戈尔萨的目光冰冷,如看死人。
“三子!你怎么样了?”殷梅一下子就跳到了演武台上,紧张的扶着似乎站也站不稳的三子。三子居然就这么阴差阳错的赢了,运气好得有点让人不可思议。可是看着拼了小命摇摇欲坠的三子,殷梅更多的不是胜利的喜悦,而是心疼,“伤得重吗?你还好么?”
三子笑得开心,被殷梅扶着,即使口鼻流血的狼狈,也还是飞扬的神情:“殿下,我赢了耶!我居然赢了呢!”
“是是,你赢了!”殷梅埋怨着,“吓死我了,还以为你死定了呢!”扶抱着人向下走。
三子只差要手舞足蹈了,不过因为伤势还是老实了点:“我也没想到啊!嘿嘿,谁让戈尔萨倒霉呢!我就摔了一跤,还以为自己不行了呢,没想到就那么寸了,他就撞到我刀上了!嘿嘿,还真是有意思啊!”猛然想起了什么,一惊一乍的,“哎呀,对了,殿下!”
“怎么了?”殷梅惊了一下,还以为三子又出了什么事。
“糖人呢?”三子眨巴着眼睛,紧跟着殷梅要,“我请殿下帮我保存的糖人呢?”
殷梅恨得想揪着三子耳朵骂:“就惦记玩的了!”一把把糖人塞在三子手里,“给你!你差点命都没了,还想什么糖人!”
三子笑嘻嘻的:“这不是喜(…提供下载)欢么……糖人挺好的……”
莫迪经过了说笑着的三子和殷梅的身边,低低的说了一句北狄话,越过两人上了演武台,拖住了已经重伤的戈尔萨。他的眼中戈尔萨满是不甘和忿恨,已经被欺骗的恼怒。莫迪倒是平静,反正都是戈尔萨自找的。
凌莫非跟在三子和殷梅的身后,三个人向殷棠走过去。莫迪的话凌莫非听见了,他听不懂,不过未必谁都听不懂,他一点都不觉得莫迪的话毫无意义。 正月十六,雪。
不是那种狂风暴雪,毕竟已经过了春节,其实天也在渐暖了,尽管还没见着开化,然而再下来的雪就变得轻轻软软的,并不会似之前的凛冽暴躁。没有大风,雪花也就落得飘飘悠悠的,竟是淡然的闲适。
红梅花上不一会就堆了白,娇艳配着冰寒,极夺人的眼目。
偷偷摸摸的,一处房门开了一条缝,一双灰色的眼睛从缝里往外看了又看,确认没人,才悄悄的把门推开,穿着黑衣裳的人背着个小包裹,佝偻着腰,做贼一样溜了出来。
昨儿晚上一场比赛,整个行宫里都闹腾得晚,自然也都起得晚。现在瞧着天色早得很,除了巡逻的禁军,还没个差不多能管事的人起床。
三子按了按胸口,低低笑了一下,准备开溜。
当然是不能走正门的,仍然是当初殷梅领着三子走的那处墙。行宫里最僻静的地方,连禁军都很少过来巡逻的,的确算是偷跑的好地方。三子仰头看了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