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样子了,天塌不怕是不是?”
周正苦笑:“总镖头太厉害了,我还真是吃不消。在你面前我死都死过了,还装什么样子?”
龙鹰想了想,忽然问:“你在她面前就没死过?”
“有过,差点死了。”周正慢慢说,“知道她那个时候着急担心,知道她不想看我虚弱的样子,便更不敢给她看了。何况我要保护她,就不能弱下去。然而总镖头不同,总镖头够强,也没哪个男人敢在总镖头你面前装模作样了。”说到后面,却笑出来了,“在你面前充硬汉,那是不自量力。”
龙鹰没接茬,只黯然了神色,却仍挑上去说话:“快点!别磨磨蹭蹭的!既然知道在我面前不能充硬汉,那就动作快些!我跟你一起下去!”
周正苦笑:“总镖头,好歹给我留点男人的面子。你这样说,不就是说要照顾我的么?”虽然这样说着,也爬了起来,跟着龙鹰攀上了绳索。
“你死都在我面前死过了,还要什么面子?真要面子,就别跟个死人一样在我眼前昏迷十三天!我每次顾完了殷梅,还得去看看你是不是已经断气了,那些日子忙得我什么样,你拿什么补偿?”龙鹰硬着心说着,看着快速从自己身边下降的周正。
“先欠着吧。”
龙鹰不确定是不是听见那男人一声叹息。
“将来总镖头有什么要求,我一定满足。”
龙鹰想,她的要求,其实他永远也满足不了。这个男人,注定要欠她一辈子。因为她忘不了,那个浑身是血的男人拖着身子出现在她面前,却狰狞的抓着她只问殷梅的下落;她忘不了,为了给昏迷过去的男人治伤,她脱掉男人衣服后看见的肤色青白的身体以及穿透身体的几个森森血洞;她忘不了,怎样在应付了殷梅的闹腾之后还得去看男人,每次战战兢兢的试探男人的鼻息,生怕探不到他活着的气息;她忘不了,终于看见男人睁开眼睛之后她平生第一次有了一种想哭的冲动,却只是冷着脸把殷梅写的告示给男人看……她忘不了的太多了,她忘不了的,男人全都无觉……青麟皇朝的七公主殿下现在很不爽!非(提供下载…)常非(提供下载…)常的不爽!她站在一只芦苇荡中藏起来的船上,焦躁不安的等着,身边只有三福和一些山贼。
殷梅的不爽来自于“周正”,也来自于龙鹰。站着山崖底下的时候,她亲眼看着“周正”和龙鹰亲密的手挽着手爬下来,然后送了她过来与在外的山贼汇合,又说要去接应景秋,两个一起走了。“周正”看来与龙鹰似乎关系很好,什么时候那两个这么好了?怎么会好到这种程度了?殷梅说要跟着一起去“周正”都不肯,非要把他留下来不可!七公主噘着嘴,气愤的拔着伸手可及的芦苇,狠狠的在手里蹂躏。
“姐姐,你怎么了?”三福乖觉得很,蹲在殷梅旁边看着她揪着芦苇撒气,眼睛转了又转,“姐姐,你不会是因为那个大个子生气吧?”
“谁因为他生气了?”殷梅顿时羞红了脸,争辩着,“不过是个才认识不久的山贼,谁稀罕理他!”
三福看了又看,想了又想,又向殷梅身边凑了凑,瞄着那些山贼没注意他们,悄悄的问殷梅:“姐姐,你对那个大个子太好了吧?明明哥哥才是更好呢!哥哥长得也跟他一样高,又比他年轻,又比他好看!姐姐,你是好人,你可不能辜负了哥哥啊!”
“什么哥哥?”殷梅奇(提供下载…)怪。之前在崖顶的时候三福也提到“哥哥”,当时她还没注意,现在才发觉。
三福也揪了一把芦苇,在手指上绕了几个圈:“哥哥不让我跟姐姐你说的,哥哥说让我替他瞒着。可是我气不平!凭什么哥哥才不在一下,就被别人抢了姐姐?哥哥比那个大个子好多了!”
“到底什么事?”殷梅听得迷糊,却隐隐察觉有什么事情是三福在遇到她之前就已经遇过的,只瞒着她没说而已。
“就是那个喝酒喝到眼睛都绿了的哥哥嘛!皮肤白白的,穿着套黑衣服,喝了酒身上就冷得像冰的。”三福比手画脚的,“那时候你们在镇子上停靠。我在观音旁边看见的那个哥哥,问他要不要投铜钱许愿。他就笑着问我,有没有酒,很多很多的酒。”三福想着,慢慢的说着。
殷梅仿佛能看见,那个人拖着一身的重伤,慢慢的在镇子上走,走到了观音旁,看见了净瓶,想到了她那个时候许下的愿望。然后三福就出现了,小男孩问他要不要许愿,他却问男孩有没有酒,很多很多的酒。酒喝得多了,他的身体会变得很冷,那是冰心毒给他带来的特异体质。那一夜他喝了很多很多的酒,把嚷嚷着热的她拥进自己冰冷的怀里,守了她一夜。她还以为那是个梦,是个鬼魂,却不想,竟是真实。
三福说,那个哥哥帮他打跑了要欺负他和弟弟们的坏人,唯一要的回报就是带他去喝酒。三福说,他看那个哥哥根本伤重得不行,咳得像风烛残年的老人似的,却还是要酒喝。三福就想,那一定是个酒鬼,才会什么都不顾的要酒喝。然而第二天那个哥哥就又去找他们了,不再要酒,清醒的灰眼睛带着淡然的笑意,却是松了口气般。哥哥说,让他给那只大船引路,带过蟠龙河。哥哥说,会有一个喜(…提供下载)欢穿着红衣裳的姐姐过来的,姐姐出手极大方的,会让三福替她投铜钱许愿。哥哥说,那个姐姐人很好,很善良,三福一定会喜(…提供下载)欢的。三福后来发现,那个红衣服的姐姐确实人很好很善良,他真的喜(…提供下载)欢。
三福说……
三福说了很多,偷偷的告诉给殷梅。殷梅就偷偷的听着,殷梅答应了三福,一定不给哥哥知道的,这些都瞒下来,是她和三福两个人的秘密。
“哥哥真的很好的,我知道,哥哥一定很喜(…提供下载)欢姐姐你。”三福低着头,不知不觉的拽着芦苇,“我看他的眼睛就知道,只要提到姐姐,哥哥都很温柔的,眼神都是远远的,笑得开心。”
“开心?”殷梅重复了一遍。
“开心。”三福挠了挠脑袋,“应该是吧。怎么说呢,哥哥总笑的,可那些笑让我觉得很远。只有提到姐姐的时候,哥哥才会从心里笑出来。可是说开心,好像也不对,因为,我总感觉,哥哥除了开心之外,应该也很伤心。我问他为什么不直接带我去见姐姐你,他说他对不起姐姐,说他没脸见姐姐……”三福拉着殷梅衣角,轻轻摇着,“姐姐,你别不跟哥哥好,哥哥是好人的。要是哥哥做错了什么,你原谅他好不好?我不喜(…提供下载)欢那个大个子,我不喜(…提供下载)欢看见他腻着你!还是哥哥才好的!姐姐,你就该跟哥哥在一起的!”
殷梅感伤,那人说对不起她,说没脸见她,然而那些事情,又怎么是他们能够左右的?上一辈造下的孽,偏偏要他们两个来偿还么?那人都已经伤成这样,体无完肤几度生死,还把一颗心也血淋淋的献了出来,难道还不够么?可是看着三福的样子,又想笑出来。这傻傻的孩子,还不知道他喜(…提供下载)欢的哥哥和他不喜(…提供下载)欢的大个子是同一个人,不过是换了一张面皮而已。殷梅摸着三福的小脑袋,看着三福可怜巴巴的小狗样的眼睛,噗嗤笑了:“你放心,我和哥哥好着呢,我们没事的。我许愿的时候说的那个‘他’,就是你说的哥哥。”
“那就好!”三福顿时兴高采烈的,真的开心起来了。仰头看过去的时候,三福蹦了起来,“来了来了!船来了!太好啦!我们不用再等了!快出发吧!”
越过芦苇荡,能看见一艘大船开了过来,船头站着景秋龙鹰和韩雨周正。大船旁边还跟着三条快船,都是耶律羽水寨里的,早不是他们之前的了。
殷梅瞧了这个周正半天,终究低下了头。
周正也瑟瑟的看了看殷梅,然后“咳咳”的咳了两声。
“正哥!你这次吃苦了!快去歇着吧!”有船员招呼着,把人让走了,“正哥,你可真行!兄弟们说起你这次,服得不得了呢!你伤到底怎么样了?”几个年轻人说说笑笑的拥着周正进去船舱。
殷梅张了张口,看看周围还不少景秋的人,终究还是没问出来,只嫌弃的把船看了又看,皱着眉:“就弄这么条船?比之前也差太多了!”
“能抢来这艘就不错了。”景秋摇着头,对这挑三拣四的大小姐无奈,“时间紧迫,我们人又少,赶着大火里趁乱抢出来的,东西一件不差,已经不容易了。”
殷梅装模作样的点点头,挑眉一笑:“景秋,遇事不慌不乱,有勇有谋,你做得很好。前一次利用耶律羽的探子从我们这里得到的信息迷惑耶律羽,让他误以为我去牢房是打探位置,实际上却同时防火烧了他后院,又去抢船,使得耶律羽判断我们的目的是船。却又让他措手不及,趁乱救出了牢里的人。这又给耶律羽设了个心理陷阱,让他误会当时的目的就是救人,反而忽略了船的问题。其实你已经带人把船里的粮藏到了耶律羽自己的船上,而在我们的船上放了易燃的稻草,还暗中做了手脚,把耶律羽的船都用铁索连了。之后,又借着耶律羽加强牢房的警备的时机,放火烧了我们的船,导致耶律羽的码头连起大火,所有的船都要烧尽,只除了被我们藏了粮食要驾走的船,并趁着火势一举冲出水寨。另外派了人却从密道救了本宫。如今粮食回到我们手上,耶律羽也没了可以追击的船,这蟠龙河的后段,我们已经是畅通无阻了。景秋,你这计谋,果然好!”当着所有人的面赞叹不已。
景秋脸上却便了颜色,紧迫了一步,向来柔媚的眸中透出锐利的光:“我的计谋?”
“当然是你的计谋!”殷梅瞥了景秋一眼,“当时你当着我的面想出来的,不是你,难道是周正么?你手下那位山贼虽然勇猛忠心,可说他有这样的谋略,也是做不到的吧?”
景秋无言以对,却紧紧咬了牙关:“所以,这个就要是我的计谋?我可不想白顶这功劳!姑娘,殿下,这是对我的侮辱!”
“景秋,你该明白,只能是你。”殷梅板着脸说完就走,径直下了船舱。 “他在哪儿?”殷梅一看见龙鹰慢腾腾的走进房间,便扑了过去抓住龙鹰,两眼里冒火,要把龙鹰吃了一样。
“想见他?”龙鹰瞄了一眼殷梅抓着她衣领的手,仍然是一副波澜不惊。
“他在哪儿?”殷梅一个字一个字的问出来。
龙鹰拂下殷梅的手,转身出去了。殷梅便紧紧跟在龙鹰的身后。
两个女子绕到了后面,进去僻静的杂物间,却又把杂物间的一方地板掀开,赫然露出一个下面的暗房出来。暗房里点着灯,昏沉沉的亮着。
殷梅愣了一下,抢在龙鹰之前下去了。
龙鹰站在原地没动,看了一会杂物间的地面,听见里面的声音,便把那块地板重新铺好,离开了。
暗房里格外的矮,毕竟在船舱底下再辟地方实属不易,也不可能弄出多高。然而也实在矮得过分,殷梅只能弯着腰爬在地上膝行。她努力仰着头,便看见躺在拐角处的男人除了衣裳,拆了白布,用旁边水盆里的清水擦洗自己身上。
男人并没看见殷梅,只是听见了声音,却并没有避忌的意思,只拽了衣裳盖在下身,笑着咳着:“总镖头又来了?梅儿可还好?没乱闹吧?”
殷梅本来看着这种地方就替这身材高大的男人憋屈,又见这人青白如岩石一样的身上那些伤心痛得不行,却被这人一句话给惹恼了,憋了一股子气,寒了脸:“龙鹰经常看你这样?你就这么全身都给她看了?”声音里全是暴风雨来临前的低暗,丢了一个小袋子打在男人脸上。
“梅儿?”男人抓下袋子,扭着脖子艰难回头,惊讶的看着爬到他身边的人,“你怎么来了?这种地方哪适合你来?委屈你了!”
殷梅一把抢了男人手巾,赌着气噘着嘴去水盆里浸了,使劲给他擦身,恨不得把那层暗色青白的皮都给搓掉了:“难怪呢,龙鹰什么都知道!假装你死了还知道拿块融了的金子藏在枯骨堆里,弄得真得很,吓得我真以为你死了!原来早给人看过了,自然知道你身上有什么,也知道什么能唬住我!”
“梅儿……我……”男人想要辩解,却只得来一阵劈头盖脸的说。他脸上手上都恢复了本来的面目,眉眼俊挺,肤色青白,一双灰色的眼睛露了出来。
“你这身子,给多少人看过了?还装模作样的,藏着脚上镯子,说是不敢给人知道!原来见一个女人就给人看一次呢!还是全身上下都看遍了的!我说你那么大胆,青楼里的时候就把自己扒光了给我看!还把我臊得不行!原来你早做惯了!”一边说着一边推煤球一样把男人给推翻了身,给他擦背。
殷梅从小只有别人照顾她的,哪里照顾过人,偏这一年里还动过几次手,也全是为了这男人。她向来不懂,那手巾也并没拧干,湿淋淋的,水全淋漓在男人的伤口里。男人只忍住了,却不再想要辩解,只闷头笑着听殷梅讲。他悉悉索索的偷偷把小袋子打开了,赫然看见里面的是两只黑了化了的糖人,一条嵌着羊脂白玉的黑绦和一块融了的金子,他怔了一会,笑容便安静了,重新把东西都放回去,攥在自己手心。
“伤成这样!自然没法自己弄的,是不是那个时候龙鹰连你身上都摸过了?给你包扎伤口,给你擦洗身子!”越说越恨,越说越气,气得手巾一把摔在男人头上,然后自己伏在男人身上开始哭。
男人咳着,拿掉了头上的手巾,翻身想坐起来抱住殷梅,奈何空间实在太小,殷梅那样的小人儿都要趴跪着,他这样八尺多高的人根本想抬起半身都难。于是也只能抚摸着殷梅秀发,替哭得直打嗝的殷梅抚顺气息:“梅儿,我没事的。你别担心。”
“谁担心你!烦你恨你还来不及呢!最讨厌的就是你了!”殷梅抽着鼻子,终于从男人身上起来,又越过男人的身体取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