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湘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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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湘月- 第7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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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苹道:“可是她会想办法来折磨我。”

  谭意哥道:“更不会,她对你反而会特别的客气,对她带来的人严苛没关系,她是在管教自己的人,对你却必须要保留几分客气以避嫌,免得叫人以为她是不能容人而借题发挥,所以你的日子会过得很快活,不过,当然你自己也要有分寸,不能太过份,爬到她头上去了,那也是不容许的。”

  秋苹又想了一下遣:“不过我还是不想去,那儿的规矩一定很大,处处地方都要受拘束的。”

  谭意哥道:“这是当然的,皇姨虽非官家至亲,却是皇室近亲,何况她自幼在皇后的教导下,习的就是宫廷礼仪,家中来往的,也都是达官贵人、皇亲贵族,那是最讲究礼仪规矩的,可一点也不能差错。”

  秋苹道:“我就是怕拘束,我可受不了。”

  谭意哥庄严地看着她道:“秋苹,人在那一种环境里,就该受那一种拘束,不能照着自己的性子的,你跟了我这几个月,我一直这样督促你,要求你,把你从前在妙贞观中的习气都改掉了,现在人人都夸你端庄稳重,对你都尊重得很,你要想人家看得起你,首先就不能自贱,看不起自己。而约束自己,为自重之首。”

  秋苹忙道:“姑娘,我不是怕吃苦,而是我想到在那的人,一定不会像姑娘你这样尽心尽力地开导我了,她们的心眼儿坏得很,都是幸灾乐祸,落井下石的坏胚子,规矩既大,我又不懂,没有人告诉我该怎么做,还不是处处丢脸,处处落不是。”

  “你怎么知道那儿的人都是坏心眼儿的。”

  秋苹笑道:“我对宫里的事儿可不陌生,以前有几家官眷,就是宫里放出来的,她们常到观里来烧香,谈起皇宫大内的事,都直摇头,说那儿就像个大监狱,甚至于比监狱都不如,因为监狱里,大家是受难的人,互相安慰帮助,人情味还浓得很。在那儿人情冷酷,互相勾心斗角,排挤,诋毁,简直不是人过的日子。”

  谭意哥笑道:“你是去探花府,不是皇京大内。”

  “那还不是差不多,那儿一定有很多京里出来的人。”

  谭意哥庄容道:“秋苹,人只要自己行得正,就不怕别人的陷害。你是个很聪明的人,却使没人指点你,你也能察颜观色,自己看着学,一开始出了错,人家会原谅你的,以后说出一次错,学一回乖,慢慢都学齐了。只要你自尊自重,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一个往上爬成为一个贵妇的机会。”

  秋苹垂泪道:“姑娘,我不要成为什么贵妇人,我只是不愿意离开你,跟着你半年,我学了很多为人处世的道理,只要跟你在一起,我什么都不在乎。”

  谭意哥有点感动,轻轻地一叹道:“傻瓜,跟着我可是个没了之局,前途茫茫,我正不知如何安排呢?”

  秋苹道:“你到那儿,我也到那儿,你就把我当个陪嫁的丫头好了。”

  谭意哥忽而一笑道:“陪嫁的丫头,秋苹,你以为我还将另适他人?”

  秋苹道:“为什么不能呢?小姐的美名、文名、才名以及贤名,已是远近皆知的了。”

  谭意哥道:“女子无才便是德,我倒后悔我这么出名了,在一般人的心目中,这不是好事。”

  “小姐,这话不然,有很多王孙公子,官宦世家的子弟,都托人前来求聘,他们对你有仰慕,绝无一丝轻视的意思,只是在婉姨那儿,替你婉拒了。”

  谭意哥摇头道:“我不会另外嫁人了。”

  “你同意受委屈居侧?”

  谭意哥摇摇头:“不!居侧并不算是受委屈,一个女人把终身托给一个男人,并不是求个衣食无缺,更不是计较一个名份,最重要的是一份感情的寄托,嫁一个相爱的人。”

  “是的,你跟张公子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讳意哥又轻轻一叹道:“张玉朗并不是一个十全十美、完整无缺的男人,而我认识他的时候,他更什么都不是……只不过机缘凑巧,使我把感情付给了他。”

  “那么你打算不计名份跟他在一起了?”

  谭意哥道:“不!也不是那么说,我计较的不是名份,而是一种尊严,一种对感情的尊严。”

  “小姐,我实在不懂你的意思。”

  谭意哥道:“我在等他开口,他说过要娶我。”

  “可是现在他已经无法娶你了。”

  谭意哥笑一笑道:“是的,我知道他有许多碍难之处,也许有着难以推托的苦衷,所以我不怪他负情,但是我绝不会告诉他我要怎么样,更不会向他表示,我可以不计名份而委屈求全,要等他来向我交代。”

  秋苹道:“你要他如何交代呢?”

  谭意哥庄严地道:“男女相悦相爱的目的并不仅仅是在一起生活,重要的是感情上的完整,任何事都可以委屈求全,唯独感情不能。因此,只要他能把一份完整的感情给我,任何方式我都可以接受。”

  秋苹道:“小姐,我还是不懂。”

  谭意哥叹了口气道:“我也没法子使你懂了,不过你可以把这番话告诉他,他会懂的。“

  秋苹想了一下道:“我明白了,你是要他来求你。”

  谭意哥道:“也不完全是如此,我要他来给我一个交代,并不是争什么意气,交代一下,我们的那份感情,他将何以处之。”

  秋苹仍然弄不清她说的是怎么一回事,但是却已不想去明白了,只点点头道:“小姐,既是这么说,等杨大叔回来,如果有机会的话,我能到京中,一定替你把话带到,即使张公子不要我,我也会赶到他那儿去,把小姐的话说明白。”

  谭意哥笑道:“你别急,你的事情十拿九稳,绝无问题,因为你没有任何牵扯及碍难之处。”

  秋苹道:“不过我到了那儿,小姐要说的话,我仍是难以解释明白,最好还是小姐自己写封密函交给我带了去,免得我把话传错了。”

  谭意哥叹了一口气,道:“没什么话好传了,你只要告诉他,说我在等他,这一生一世都在等他。”

  “就是这么一句话?”

  “是的,就是这一句话……你还可以告诉他,我没有怨恨他的意思,纵然他已另行婚嫁,我相信这绝不是他的负情,也不是他贪慕富贵,叫他别以此耿耿自责,而且我很高兴他能够接受这次的婚姻。”

  秋苹睁大的眼睛道:“小姐,你很高兴他跟皇姨攀亲,这是真的吗?”

  谭意哥道:“绝对是真的,每一个字都出之我的本心,没有一点虚假。”

  “你高兴什么呢?这对你只有伤害呀。”

  “我说这话是撇开我自己的立场,完全以第三者的身份,冷静地置评,我知道玉朗心里绝不会满意这种婚姻,照他以前的脾气,很可能就来个拂袖而去,然而他没有这样做,他已经开始懂得忍耐了。”

  “小姐,你希望他忍耐?”

  “是的,那才表示他成熟,长大,不再任性了。”

  “我以为他该拂袖而去,才是一个男子汉的样子。”

  谭意哥叹了口气:“秋苹,你还是没改掉你的江湖习气,一个男子汉的气节绝不是表现在这些地方的。”

  “那要表现在什么地方呢?”

  “率性而行,逞一时之意气,这都只是匹夫之勇,必须要有忍辱负重的胸襟,才是做大事、成大业的基础。”

  “小姐对他的期望很高吗?”

  “是的,因为他的确是一个人才,置身江湖,实在太可惜了,他应该在庙堂上去发挥他的才华,他进京去赴考是我鼓励的,虽然我明知那样很可能会失去他,但我仍然极力地鼓励他去,造就一个人比得到一个人更为重要,我不能为了自私而毁了一个人。”

  这番话对秋苹来说是一知半解的。

  她只能原封不动,一字不易地转述给张玉朗听,感受就不同了。

  那已经是两个月后了。

  首先是杨岸回来。带了两个人来,两个穿了官服的公人,他们是新贵张大人的心腹手下,一乘官轿,把秋苹接走了。

  对谭意哥,张玉朗没有一句话、一个字的答覆,但是谭意哥却毫无怨色,依然很高兴地为秋苹作远行的准备,高高兴与地把她送走了。

  到了探花府,拜见了探花郎的新婚夫人--皇姨后,一切都如所料。

  皇姨对秋苹很客气,极表欢迎之忱,而且还召集家人,吩咐大家一律以新奶奶称呼她,要大家对新奶奶尊重,不得怠慢。

  在府邸中,特别拨了一所单院给她住,而且还拨了两个丫头、两名仆妇供她使唤。

  秋苹这下子是一步登了天,她从没想到自己会有这一天,心中对谭意哥也着实的感谢。

  若不是半年来,谭意哥的教导启发,她绝不会如此从容地应付下来的。

  在灯下,张玉朗跟她单独相晤的时候,她把谭意哥的话,一字不漏地转述给张玉朗听了。

  两行情泪,一声长叹:“意娘实在是我此生第一知己。”

  “那么爷为什么要辜负她呢?”

  “唉!一言难尽。”

  “这没有什度为难的,爷只要说已经订了亲,就是万岁爷也不能强逼你停妻再娶吧。”

  张玉朗长叹一声,道:“事情不像你想得那么简单,你知道我岳父也就是国丈刘大人与内弟是做什么官?”

  秋苹听了略作沉思道:“好像是什么执金吾。”

  “那只是他的兼职,也是他自愿请任此职,以捍卫京畿的治安,实际上他的权柄很大,官位也大得多,是用兵时候的大将军。”

  “那又能怎么样呢?”

  张玉朗道:“那不怎么样,只是手下还管着全国的密探。”

  “不管他的权力有多大,也不会强过万岁爷呀,连万岁爷都不能杀了你,他自然更不能了。”

  张玉朗叹了口气道:“不错,如果他用威胁的手段来强迫我,即使杀了我,我也不会屈服的,但是他却找来了我的母亲,向我的母亲求婚。”

  “哦!”秋苹显然大出意外,然后才道:“老夫人不是一向都很疼你吗?她一向也会先问你问的意思,不会迳自就替你答应下来的。”

  “这次我母亲的确是一口就答应了。”

  “老夫人难道就这么喜爱富贵。”

  张玉朗道:“我母亲固然希望我能从事正途,博个前程,光宗耀祖,却不是个趋炎附势的人,更不希望我以裙带的关系致富,尤其是她老人家在听说了意娘的种种之后,心中十分满意……”

  “那又为什么要答应这头的婚事呢?”

  “她老人家也是不得不答应。”

  “为什么呢?”

  “因为我岳父把我过去的一些事都告诉了她。”

  “爷!你过去又做了什么事?”

  张玉朗道:“你不知道?意娘没告诉你?”

  “没有呀,究竟是什么呢?”

  张玉朗只得道:“那无非是我在游侠江湖时,做了一些有违法纪的事,而且我结交的一些朋友,你都知道的,他们都有案底……”

  秋苹道:“如果爷说的是周老爷子夫妇跟杨大叔他们,那也没什么,他们都是行侠仗义的英雄豪杰,在江湖上很受尊敬。”

  张玉朗摇摇头道:“受人尊敬是一回事,犯法又是一回事,不管是多大的奸恶之徒,只有官家的差人才有惩治的权力,私下为之,就是犯法了。”

  “他们犯法,为什么不去抓他们呢?”

  “刘大人很明白,知道他们那些所作所为不失为正直,所以不加追究,他们是老百姓,可以不闻不问,我是官,那就不同了。”

  秋苹多少也知道这事的严重,所以没有再问下去,张玉朗苦笑道:“这些证据摊在我母亲面前,把老人家吓坏了,只得答应了婚事。”

  “这不是似乎威胁吗?”

  “可以这么说,只是刘大人做得很平和,也没有说一定要怎么样,我母亲想如果结成了亲家,成了自己人,亲家之间,一定会遮掩一二,在这个情形下,老人家只有作主答应了下来。”

  “他们还不是仗势压人吗?”

  张玉朗一叹道:“秋苹!可也不能这么说,他们掌握的证据的确可以将我打下大牢的,他们却没拿来威胁我,只是跟我母亲商量,已经算不错了,再说我母亲已经答应了,有堂上作主,我也不能违抗。”

  秋苹想到事情已经成了定局,无可推翻了,再要坚持下去也没意思,想了一下道:“新夫人还贤慧吗?”

  张玉朗道:“还不错,她出身贵阀,又被封为南华郡主,却没有一点脾气,对我十分尊敬,就是身体差一点,前一阵子还要闹病。”

  “可是我看她的精神很不错呀!”

  “那是婚后才好的,她家要急急地完婚,就是为了冲喜,临嫁那天,她还在病着,嫁过来,病就好了。”

  “这是爷的福气,真带来了喜气。”

  张玉朗苦笑摇摇头道:“这是先天从胎里带来的痛,最多好个一阵子,根治是不可能的,而且不能生育,生个孩子,就会要了她的命的。”

  “那怎么行呢?爷是一脉单传,张家的香烟也靠着爷去承继,总不能因此而断呀。”

  张玉朗道:“这一点她倒很明白,所以她并不反对我身边弄两个人,对于你的到来,她也十分欢迎。”

  “她知不知道爷跟意哥姑娘的事?”

  “知道一点,她也叫我把意娘接了来,这栋楼就是为意娘准备的。”

  “那么爷为什么不把她接来呢?”

  张玉朗苦笑一声道:“我不能这么做。”

  “为什么呢?”

  “因为我答应过她,非卿莫娶,那是正式的迎娶,不是偏房,也不是侧室,那对她是个冒渎。”

  “可是她对我说过,只要爷去开口求她,她可以不计较任何条仵,都接受下来。”

  “真的吗?她这样说过吗?”

  “是真的,我要来之前,她亲口对我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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