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宝袭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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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宝袭音- 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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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弦声音偏亮,虽隔着帘子,可屋里到底还是听真了。宝袭仍然低头,温大郎却觉得这法不错,遂即唤了闻墨过来,指着屋里剩下这两个并带外头才训了人的那个:“你去看着这三个,一起描上百个温字。”如弦才自外面训话完毕,进屋就听得自个儿也得受罚,脸色瞬变。巴巴的去瞧娘子,却正瞧着娘子抬起来的笑颜,目光轻柔里却透着一抹彻骨的寒意,如弦身上又是一缩,乖乖的退下了。

屋中再自没了外人,温大郎便可有话说话了:“二娘今日提点,为兄甚慰。”
宝袭浅浅而笑,摆弄着盒中棋子:“也不是故意而为,原不过想逗逗那个鸢儿的。只是阿兄这般,到底让二娘心中欢喜。愿阿兄可如今日,一生清明睿智,方不枉许多心力。”再有功勋卓著又如何?古来将相焉有种,败在萧墙多少人?胭脂堆、风流场、后宅地,最是磨人明智。多少男人在外面机狡精明,却看不透身边女人心思。美人计为何千年不败,裙带关系为何如厮好用?左不过一个美色误人,一个自命不凡。然后便是功亏一篑,倾城之灾!
七八年后,长孙无忌诬杀皇亲,薛驸马在刑场上怒喊:“薛万彻大男儿,不是为国征战而死,却受竖子连坐,悲乎!”

“二娘不必如此忧心,为兄定不复程氏之辙。”
那便好!那便好!






第三卷:微芽
第37章 一家人
正元节近,上元便在眼前。
安邑坊邻近东市,向有俗例,凡是临街门户皆要有美灯悬挂,以亮灯市。其实这不只是安邑坊的俗例,凡长安北城的大街领面皆作如是。一来灯火通旺,尤其是这家门府宅前,连天见的放炮仗自然是驱晦气的,三天三夜的连夜灯海自然是红光引瑞的好意头。二来圣人好游乐,便是这些年自已个不大出来,太子每逢月夜也会出宫来游玩。哪家门口的灯楼做得稀奇漂亮,若引来贵人注目,自然少不得有名讳入贵人耳朵。谁能保不齐哪天便有了什么机缘。更别说那些原有体面在跟前的,存心博上圣颜一乐,或者借机讨个什么媚好的,什么心思都有。

温家原在昭国坊,属南城,坊里中人平户居多,没得烧钱做这些。可是这会子却不同了!温大郎才上值没三天,就听同僚们说个没完。归家后又正碰上坊正来到虞国公府拜喜年,说的也正是这灯楼之事。本坊坊正素是个舌绽莲花的,一会子吹捧温家清流学风,知渊如海,一会子又道温大郎少年国公,气宇轩昂之类的。若不是温娘子在屏风后面坐着,大概貌美如花、倾城绝丽的也会蹦出来。好话成车的往外蹦,自然是为了让温家做个更好更大的灯楼出来。
温娘子素来不爱这事,更何况温家才自起复,惹得诸般打眼做什么。可温大郎初登仕科,又才继爵,若真的素减了却也容易被人冷眼相待。官场倾轧之事,温家是经历过了的。是故,当宝袭踩着点,到姑母的正房里来用晚食时,就听见阿兄与姑母两个正在商讨灯楼之事,且连宝袭进来后都不曾歇嘴,颇有些可供一起闲聊的意味。这算是又一种融合吗?
宝袭腹诽尚且没完,温大郎那边便已开腔:“二娘可有好主意?咱们家是又要惹眼,却不可奢华的。”

要求很高!
再一句腹诽后,宝袭半抬起脸来,微笑:“若是这般,何不取样式最普通的红灯笼并在一起,摆个模样出来。”去岁到西市看灯的时候,宝袭便发现了,这大唐朝的灯市很五花八门,品种绝对繁多,扎纸染绸的精致灯盏更是处处皆是,甚至湖面上不还有高放悬之的各色模样孔明灯,争相辉映?若是比手工比趣味,那费事便费老了,钱也不知要多花多少。可如只是拿最普通的红灯笼来做,只要主意巧妙,任谁看了都不会扯上奢华二字。
这个点子好是好,只是:“难得一个巧字!二娘可有腹案?”
温大郎问得和蔼可亲,可宝袭却瞬时卡住了。尴尬的看着阿兄,好半天才嚅出一句话来:“吾才知道要做灯楼的。”哪有这么'TXT小说下载:。。'快反应过来的?温大郎听之哈哈大笑:“确是阿兄急了,那么便给二娘三日功夫,予出两样来,让姑母与阿兄挑拣,可好?”
如弦当时便在身边服侍,听得郎君这话似极了前日夜里之事,想着那一百个温家,觉得手腕又有些酸疼了。宝袭也怔住了,不解的去瞧阿兄,却只见眼前少年玉面清雅,一脸柔和纵容……

“阿兄,刚才何意?”
因有晚课,遂自慢慢养成一道晚食、一道与姑母道别、一道回转西院的习惯。屋中湿暖,一出帘门便是满面的扑寒。昨天夜里又下了一场颇大的雪,将整个院落又覆上一层银白月纱。温大郎在左,宝袭随后,前有两个侍儿挑灯看路,后面自有随从。这样时候本不适合问些私话的,可二娘却偏偏挑了这个时候说。

温大郎看着腥红披氅映的娇颜,心中的感觉无法言喻。如果可能,温思贤真的想把那三年的时间活活的从二娘的生命中剔除出去。二娘还是之前那个与自己、姑母相依为命的欢快小姑,纵使温氏落败,却依然娇艳欢快。一朵野花、一只新草皆可使其欢颜。而不似现在……想干什么、想说什么、纵使是为家人出力,为温氏着想,却也小心翼翼百般思量后,才敢绕上许多圈慢慢的透露出来。

“郎君切莫怪二娘小心,那两年郎君与娘子顾不得,二娘确实委屈得很。”昨天正午,温大郎去了东市自家食铺里用午食,荆娘出来相见时,温大郎淡淡的说出了二娘最近颇是见外的行径,当即惹得荆娘一阵泪眼花花,好不委屈的诉说一番。二娘在病好后一步也不离荆娘,日不能安,夜不能寐,几乎晚晚梦魇,一惊醒便是一身冷汗……那餐食饭,饮如黄连、苦涩难言。
今晚归来,却依然仍是这般模样。

“二娘,还记得阿兄前日是如何作罚那几个侍婢的吗?”
回到屋中,棋盘已满,诸侍退散,留闻墨一人在跟前服侍。温大郎没有执棋,直言问话。一派端肃的表情看过去,果见二娘瑟了一下,垂下头去,乖乖回话:“记得,鸢儿分不清轻重缓急,谄媚歪巧;如弦虽有聪慧,却不走正途,歪风邪斗;如瑟与如弦同时进来,却漠视失行;至于清清、惧威自保,皆不是良伴忠仆。不能说她们是错,只能责这些手法不是温家风范。阿兄要弃鸢儿,至于三个教些规矩,且再观后效。”
一句一言皆有条有理,心思也算猜对了一半。可温大郎却并不觉得欢喜,反觉酸涩:“二娘为何不想成,一字一温,一笔写不出两个温?”宝袭飞快的抬头看了一下阿兄,而后低低的垂下头去。温大郎叹了一口气,反坐过来,拉住了二娘的手:“先前那两年,确实委屈二娘了。可姑母与阿兄,皆是心疼宝袭的,至于为何闹到那种地步……”
“阿兄不必讲。”宝袭低头闷闷说话:“上次阿兄没说,这次也请不要说,至于以后……其实知不知道有何区别?二娘已经想通了。姑母与阿兄都是二娘的血缘亲人,谁家牙齿和舌头没有打过架?只要二娘懂事听话,姑母和阿兄自然不会再与二娘生气。况且温家并不曾苛待二娘,二娘如今很知足。”
“那为何不见欢快?为何劝谏阿兄,也要拐弯抹角?”温思贤曾经很忧心过二娘的天真娇气,如今这二字再在宝袭身上看不到,心中却是难言的难过。“阿兄与姑母皆是希望二娘度日欢快的,一家人和和乐乐,才是福气。”

度日欢快?
从穿越到这个坑爹的封建社会,那四个字就是上辈子的事了。
宝袭控制好情绪,缓缓的抬起头来:“二娘在家呆不得几年了。在家有阿兄宠着,姑母放纵,可若出得门去,哪能碰上这般情形。早些学着谨言慎行、知足常乐,才是一生之福。”温思贤讶住,倒忘了这一回事,二娘转过年去便十四了。正经说亲,明年快些便可出嫁了。又见二娘自嘲一笑,反手捂上已面,神色冷凄:“二娘才疏,技艺不精,装腔作势模样竟连阿兄也骗不过的话,今后想来,确是要再小心些的。”
“二娘!”温大郎语丝已经哽住,宝袭这次却笑了:“阿兄何必为宝袭难过,人生在世,不过唱戏看戏尔。姑母如此,阿兄如此,宝袭见过的许多人里,哪个不是?”

清河公主出身皇裔,演戏本事自然已是精深。
程家一父两子倒是全见过,老狐狸那副委屈慈蔼的老父模样,驸马的无知娇纵德行,看了就让人头痛。便是最小的程处弼,也是一会子稳重一会子天真一会子可爱,几乎每次见面,造型皆不一样。
永兴县公家的那个裴夫人就更别说了,活生生一个影后。
更别提一句真话在自己面前也没有的程门郑氏世子夫人了。
至于其它人,不曾正经相交更加不知底细,便是手下这十几个直系领导的奴仆,谁又猜得准她们在想些什么?又是如何关系?

记得上辈子毕业时,宝袭真的很高兴。因为妈已经答应过自己,允许自己到意大利进修第二乐。不在国内呆着,自然不必再和那些人打交道。哪怕面对亲生父亲,也得十数年如一日的装模作样。日子过得真的很累,虽然知道那是必须的,可真的已经很倦很倦。真的巴不得八月赶紧便到,巴不得立刻飞到无人认识的地球另一端。重新开始,一切重头再来。象正常的女孩子那样该哭时哭,该笑时笑,放情纵意,自自在在的过日子。哪怕不用出入名车接送,哪怕没有刷不完的金卡,哪怕再没有诸多奉承之甜言蜜语。只要按着本性活着就好!哪怕那么活一天也行啊。
可是谁会料到,才出学校大门,便被两辆前后追赶的汽车扫到了台风尾。成了无辜的炮灰一枚?
然后再睁眼,便是到了这个一千多年前坑爹的大唐朝吗?

和姑母得做戏,和亲哥得做戏,连对自己最好的乳母都是个包子。就更不用说那些外人的外人了!
可以没有变态的活了三年,并且还一点点的达成自己的目的。是否该感谢那十几年日日面具的演戏?这个问题,宝袭想了很久。最终觉得如果穿越是时空隧道的问题,那么只能说自个儿的运气很背,不喜(…提供下载)欢什么来什么;如果穿越是所谓的前世轮回,那么只能说,宝袭这两个名字太烂,与命格相孛;如果是什么更神奇的存在……宝袭只能感叹,多烧些香,也许会有好处。

一派神游,越想越不知道飘往何处。
温思贤看着又心事满满的二娘,真不知该如何与她解释。不管发生过什么,从始至终,从她名字冠上温姓,名列族谱的那天开始,他们便是一家人,永远的一家人。







第38章 三道墙
灯楼如何,千年之后宝袭实是看过许多,但其中最令宝袭难以忘记的却是在丽江游玩时走过的那一条灯街。满满的全是红灯笼,一盏盏挂成单弧,然后并排林列整整的排成了一整条街。进前望去灯火辉煌、如霞似锦;入则其内则觉得四周如幻似真,灯影绰约;等身出来回头再看,却似一场大梦无所依归。论精美不及许多、论科技半点没有、论财气更是不及,可那一条长长久久的灯海通道,正红的光影却一直印在宝袭的脑海里,久久难忘。
只是这时候却没有那样好的钢筋来支撑,如何能弄成弧形拱门,是个大大的难题。
更何况如果温家离左右高门距离不过十余丈,做不得那样长,效果怕是会大大折扣。
如此两大难题在前,宝袭呆呆的坐了一整天。

温娘子听说了后笑着与涵娘讲:“那法子确是不错的,只是一个巧字,太过难为。”
涵娘负责派人日夜盯着西院那面,自然最清楚动静:“可二娘甚是认真。”话中语气倒象是生怕自己驳了宝袭的主意似的?温湘娘失笑,无奈低头:“那便再由她想几日吧。”

第一日无功。第二日宝袭再在屋中呆不住,便披了大氅在后院中闲走。左看右思,却依然没有半点灵感入帐。待到第三日午食上,依然没有好主意出来。温娘子试罢嘴角嘱咐:“不成便是不成,原是难事,何必强求?温家书香门弟,并不分这些场面的。”本是再平淡不过的事,却不想宝袭忽的一下立了起来,匆匆一礼而后便风也似的跑了。
回得屋内,宝袭立时便杀进了书房,把架上一并诗集全搬了下来,连个的翻,挨页儿的翻。直到晚食时分也没弄完!如弦自是去正堂那里回了话。

温娘子心中叹气,到底骨头是改不了的。
温大郎却似乎猜到些了,只是二娘这法未免险了些。
“古今绝对多少?二娘便是遍寻出藏头诗来,又如何对得下?”以联邀名,虽惹人注目,却不是那么容易下阶的。况且,如此雅事,必有重赏是历来的俗例。若真那般办了,原本不讲出名不显奢华的本事,岂不是尽坏了?
温大郎在案几前,劝得苦口婆心。可宝袭却听了兴致更大,见劝不动,温大郎也就不再说什么了。
一夜无话,次日才起身,便见闻墨捧着一册画纸来。温大郎苦笑,摊开纸页却瞬时楞住了。急急整衣去正院里与姑母相看,温娘子看了也呆住了。而后,温大郎看着温湘娘,郑色:“姑母,二娘也大了。家里有些事,也该是让她学学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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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尘多可笑,痴情最无聊。十六灯火最好!宝袭设备新玩,公主可有兴趣一观?”
很直接的问话,没有一点点的婉转掩饰,却调皮的折成了一只青鹤模样,摆在一碟子还未曾下锅炸制,据说只让煮了便吃的焦糙上。开始的时候,无人发现,全都瞧着食匣子里取出来的雨过天晴汝窑花口盘子。这又是送什么好吃来了?

雪白的团子皮不知道是拿什么做的,软软粘粘里透着一股梅花清香,馅料更是奇巧,有清河最喜(…提供下载)欢的桂花和红果,也有普通的花生和芝麻,便连最不爱的胡桃也在其列,不过吃到嘴里却没有那苦涩的味道。剩了半个让厨娘过来瞧,而后便有了定案,原来是褪了外皮之故。当然,这里面最让清河新鲜喜(…提供下载)欢的便是几颗包了瓜子松仁的团子,越嚼越香,越吃越爱。直到一盘子十八个全用尽了,仍然有些恋恋不舍。
阿辉瞧着空盘子赞叹:“公主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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