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三部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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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三部曲- 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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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昊天看到这一男一女,大吃一惊,下意识地低下了头。原来,这二人他都认识,男的是巴蜀公子白玉树,女的却是徐婉儿。

孙景文抱拳道:“白公子大驾光临,共谋大事,大王成就霸业指日可待。请上座。”白玉树还礼:“孙军师客气,大王心系百姓困苦,爱举义旗,以清妖孽,诚为天下百姓之望。玉树一介武夫,多年受大王恩庇,值此用人之秋,到大王摩下尽一份薄力,正是分内事也。”

孙景文道:“我听说白公子本来要在此月十五迎娶徐门千金,听到大王起事,毅然推迟了婚期。这份襟怀,令人钦佩。这位姑娘,可是你那位未过门的新娘子吗?”

白玉树道:“是。婉儿,还不向孙军师行礼?”

徐婉儿置若罔闻,眼睛却盯着东首那个兵卒装扮的人。那人低垂头颈,隐隐可以看到满面的矍须。可是他的身影却像极了一个人。

白玉树心中不快,沉声道:“婉儿!”徐婉儿如梦方醒,急忙向孙景文敛衽行礼。孙景文微笑道:“久闻徐门小姐是位绝代佳人,今日一见,果然闭月羞花。两位当真是郎才女貌,一对璧人。”将白玉树和徐婉儿让到西首落座。

孙景文将仇钺和白玉树彼此介绍一番。二人互道寒暄,端酒相敬,徐婉儿却目不转睛,远远着注视高昊天。高昊天察觉到了,更是心乱,低头佯装举杯啜饮,躲避徐婉儿的目光。

孙景文与仇钺的父亲曾有一面之缘,酒过三巡,道:“仇将军三代为官,此次也肯投靠我家大王,实属难得。”仇钺知道他心中疑虑未消,道:“仇某忠心报效朝廷,奈何圣上受刘瑾那个阉贼蛊惑,克扣军饷不说,连边陲必需的年例银子都取消了,以致军心涣散,人人怨恨。仇某蒙大王垂青,审时度势,才上承天意,下顺军心,来投大王。大王也是帝室之胄,又不是别的外姓,仇某归顺安化王,也非变节,仍是奉大明旗号,保的也是太祖嫡嗣,有何不妥?”

大明定例,商人应赴边陲交纳的课银,统交户部,再分发边陲,以助军需,称为年例银两。刘瑾偏说这是户部与边陲官员共盗国帑,下令取消,导致边陲驻兵怨声载道。孙景文自然知道此节,当即点头道:“刘瑾这厮妖言蔽上,大王不忍祖宗基业毁于其手,又心怀天下百姓,才不避同室操戈之嫌,爰举义旗,实有武王伐纣之仁。仇将军,白公子,良禽择木而栖,你们来投靠大王,将来大王荣登大宝,那时几位都是凌烟阁中的人物啦。”

白玉树心中早就有此希冀,顿时面露喜色。仇钺也佯装大喜,道:“仇某一介莽夫,哪敢有此奢望?倒是孙先生,才比诸葛,功盖管、乐,将来才是开国的功臣。”孙景文素来自负,仇钺倒是说中了他的心事,当下与仇钺目光一对,仰头大笑。几人同尽一觞,孙景文疑虑顿消。

徐婉儿给孙景文敬完酒,见东厢高昊天始终低眉俯首,难以看清模样,眼珠一转,对白玉树道:“相公,我也想敬仇将军一杯,可好?”白玉树知道徐婉儿是江湖儿女,不拘俗礼,微微一笑:“好,正该好生相敬。”

徐婉儿一手执壶,一手端杯,走到仇钺面前,道:“仇将军,小女子敬你一杯。”仇钺也起身端杯,道:“多谢徐姑娘,果然是巾帼不让须眉。好,仇某先干为敬。”说罢仰头一饮而尽。

徐婉儿又为其斟满酒杯,眉目流转,目光瞥向他身后的高昊天,道:“仇将军,可否为小女子引见一下你后面的这几位壮士?”

仇钺微微一愕,随即笑道:“好。这几位都是跟随我多年的兄弟。来,我给姑娘引见。”当下一一介绍。待轮到高昊天时,仇钺道:“这位是我的心腹兄弟,姓高。”高昊天站起身,仍是低眉,对着徐婉儿抱了抱拳。

徐婉儿目不转睛看着高昊天的脸,点头道:“哦,原来是姓高。”微微一笑,又道,“这位高壮士,我却要多敬你两杯了。”她执着酒壶,伸到高昊天面前,“你先干了这杯,我再给你斟上。”

高昊天端起杯来,愣了一下,仰头将酒喝下。徐婉儿又替他斟满,高昊天依然一饮而尽。徐婉儿再次斟满,仇钺看出事有蹊跷,插言拦阻道:“徐姑娘,我这位兄弟虽然豪爽,却不胜酒力。”徐婉儿微笑摇头,道:“高壮士,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敬你三杯酒吗?”

高昊天摇摇头,还是不敢抬眼。徐婉儿道:“因为你像极了我的一位故人。”仇钺目光闪动,道:“那可是巧了。高兄弟,既然你像徐姑娘的一个朋友,权且代喝三杯,也不妨事。”

徐婉儿又摇摇头,嘴角露出了一丝凄凉:“不是。他不是我的朋友,是我的一个仇人。我恨他限得牙都痒痒……”她银牙咬着朱唇,目不转睛盯着高昊天,目光中又是凄苦,又是痛心。

高昊天心神激荡,眼光微抬,正与徐婉儿目光相交,当下慌忙躲开,就势仰头,将第三杯酒喝下去,却一下子喝得呛了,咳嗽了两声,一口酒喷了出来。徐婉儿咯咯笑道:“看把你吓得?跟你开个玩笑罢了。”转回西首落座。高昊天知道自己的行藏已被徐婉儿看穿,当下心绪如麻,跌坐席边,佯醉伏在案上。

欢宴一直持续到中夜。孙景文派人安顿几位客人休息,允诺明日带他们进城,觑见安化王朱寘鐇。

第十二章 虎穴平乱

翌日,晴空万里。

巩昌城寿隆宫,一行人随孙景文进了戒备森严的王府,穿过两旁都是林立兵甲的甬道,进了银安殿。遥遥看去,见一人冕冠蟒服,高坐台上。宝座旁有数名金甲武士护佑,台下蟠龙柱外约五丈远的地方,文官武将分立两厢,肃静异常。

高昊天见这大殿宽有几十丈,自己远远站在阶下,离宝座甚远,几乎看不清朱寘鐇的面目,心中一凉。他按了按隐在袍襟内的短刀,和身畔的仇钺对了一下眼神,微摇摇头。

军师孙景文上前,拜倒在地,朗声奏道:“大王,十数日来,王师所向披靡,连克秦州、兰州、庆阳数城,边陲驻军望风归附,西北百姓莫不箪食壶浆,可见吾王上顺天意,下合民心。臣等恳请大王亲督义师,挥师东下,早日扫尽妖氛,重整社稷。”

朱寘鐇颌首,道:“孙军师,你适才所言,颇合本藩心意。只是此次起事稍迫,军需辎重尚未齐备,劳师袭远,恐后力不济。”

孙景文道:“大王勿忧。我已得到密报,不日就有大批军资运达巩昌。”朱寘鐇喜出望外,道:“保定……那桩大事难道已经了结?”孙景文微笑着点了点头。

朱寘鐇大喜,道:“天助我也。如此,明日即可发兵,各位将军务要齐心全力,驱兵东进。”他停顿了一下,道,“诸位卿家还有事奏吗?”他挥挥袍袖,已有退朝之意。

仇钺凑到高昊天耳边,低声道:“高兄弟,我牵涉住众人,你悄悄从东面殿角迂回,见机行事。”高昊天点了点头。仇钺突然叫道:“大王,仇钺有话要说!”说罢,大踏步向金阶下走去,两名带刀随从也紧随其后。

孙景文惊道:“仇将军,你要做什么?”一挥手,数名禁军卫士已围了过来。两厢的文武官员不知何故,登时一片纷乱,高昊天乘机悄悄遁身到了东厢殿柱之后。

仇钺走到金阶前两丈的地方,已被前面的持戈禁军挡住。

仇钺面色涨红,一派怒色,大声道:“大王,仇钺诚心归附,本拟竭力图报,建功立勋。不料,初到营中,属下兵士就被分拆,这分明是不相信我仇钺!”

朱寘鐇一愕,愣了半晌,道:“这个……仇将军勿恼。本藩视如股肱,岂能疑心于你?眼下军机初定,暂不调配,仇将军可随营差遣,只要竭忠尽职,一俟奏捷,本藩定加封官爵,以酬勋劳。”

仇钺兀自不休,叫道:“大王若不信仇钺,何必要仇钺来投?如此调处,可寒了这些热血弟兄的忠心!……”众多官员都围拢过来,七嘴八舌,有的恫喝,有的规劝,一时间闹得乱乱哄哄。

高昊天见机不可失,摄足潜踪,沿着大殿的墙壁,缓缓向朱寘鐇的宝座靠近。此时已看清了朱寘鐇的面目,只见他身形矮胖,肥头大耳,面皮白嫩,显然平日里养尊处优。他的眼睛细小,三缕髭髯倒是甚长,显得他倒也有几分雄姿。

高昊天潜到殿前右首那根蟠龙柱后,提了一口气,将腿弯上的短刀缓缓拔了出来。不料,他的头刚从柱后探出,只听“唆”的一声,一道锐光向他射了过来。高昊天一惊,矮身躲避,“砰”的一声,那道锐光正击中蟠龙柱,化作一弯金环,钉在柱上,发出嗡嗡声。

衣袂破空声里,一人凌空飞来,重将金环握在手中,拦在高昊天的面前。正是巴蜀公子白玉树。

白玉树喝道:“好个小贼!白某果然没有看错你!”

高昊天短刀一挥,揉身扑向白玉树。这一招,高昊天用了十成力道,短刀发出嗤嗤的声响。他知道时机稍纵即逝,名为攻白玉树,实际要白玉树避开锋芒,寻机越过他去攻朱寘鐇。但白玉树一步不让,双环胸口一合,竟是硬碰硬接了这一刀。只听“吮”的一声大响,二人各退三步,嘴角同时沁出血丝,竟都受了内伤。白玉树生性强悍,大喝一声,又扑了上来。

这一交手,高昊天心中又是一沉。那一日在保定茶楼中会过一招,还未领教彼此的深浅。如今交手方知,白玉树号称武林四大公子之一,绝非浪得虚名。高昊天虽然不惧,但自己的目标是朱寘鐇,哪里有心和他缠斗?短刀飞扬,尽是虚招。他心有旁鹜,越是分神,越是难以摆脱。

人群一阵哄乱,孙景文为人机变,急叫道:“有刺客!保护大王!”仇钺见事情败露,心一横,抽出腰刀,大声喝道:“奉旨捉拿叛贼朱寘鐇,违抗者杀无赦!”和另两名随从冲开身前的禁军,向殿上冲来。朱寘鐇座后的几名武士见状,慌忙上前迎拒,殿内登时一片混乱。

徐婉儿一声娇叱,手握龙凤双匕,上前和白玉树夹攻高昊天。高昊天暗叹一声,怕误伤徐婉儿,刀势骤缓,但白玉树也有同样忌惮,停下双环,皱眉叫道:“婉儿,你退下!”徐婉儿充耳不闻,双匕飞舞,身形转动,竟将北面的空隙露了出来。

高昊天心念一动,见徐婉儿向自己使个眼色,登时明白,大喝道:“看刀!”刀如电掣,向徐婉儿当胸刺来。白玉树大惊,如大鹰一般跃起,护在徐婉儿的身前,金环平窗望月,反击高昊天的前胸。他护徐婉儿心切,这一击,也是用上了平生之力,金环穿空,声如霹雳。高昊天暗叫:“来得好!”刀势一转,刀尖正点在金环的环身之上。

“砰”的一声,高昊天借力打力,身子飞起数丈,向殿北的高台飞掠。数名武士的长戈刺来,高昊天短刀一划,长戈的戈头尽皆断落。他刚掠上高台的一角,突然眼前有一个黑乎乎的东西砸来,力道甚猛,正是孙景文的流星锤。

台下的白玉树应变奇速,左手中金环飞出,射向高昊天的背心,眼看就要得手,却见斜刺里一个身影掠到,正挡在高昊天身前,登时被金环击中,直直坠落下来。白玉树大惊,抛下金环,紧趋数步上前,将那人接在怀中,叫道:“婉儿!”

这人正是徐婉儿。她见情势危急,不假思索,用后背替高昊天挡住了那道金环。但白玉树的一击力道极其威猛,徐婉儿登时口喷鲜血。

台上一片哗然,朱寘鐇养尊处优,哪里见过这种阵势,早就吓得呆了。有人叫道:“大王,快退!”朱寘鐇这才如梦方醒,从宝座上慌张起身,向殿后急退。

宝座后是一扇彩漆屏风,屏风后便是一道厚重的暗门。朱寘鐇只要转过屏风,两步便可踏人那个带机关的暗门。此时,孙景文已被高昊天踢翻,无人拦阻。白玉树见情势危急,将徐婉儿放在大殿一角,纵身上了高台。他误伤了徐婉儿,心中又痛又怒,手中虽没了金环,但双拳连环出击,势如疯虎。

眼见朱寘鐇就要转过屏风,当下左脚一扫,将孙景文的流星锤踢飞过去,“咚”的一声,将屏风砸成几片,朱寘鐇稍一愣神,随即又向殿门抢过去。高昊天心中暗叫不好,一刀逼退白玉树,像只苍鹰一般扑向朱寘鐇。但此时,朱寘鐇已抢到门边,手拉开厚重的门,侧身迈过门槛。

高昊天还是晚了一步。他眼看殿门即将关闭,心一沉,知道终究不能得手,到最后还是功亏一篑。

正在此际,只听得朱寘鐇一声惨叫,竟然又倒撞开殿门,一跤跌翻在地!高昊天大喜过望,身子若苍鹰搏兔,正落到朱寘鐇身边。他左手抓住朱寘鐇的肩头,短刀横在他的颈前,喝道:“叫他们住手!”

朱寘鐇吓得脸色煞白,浑身如筛糠一般抖个不休,哪里还说得出话来?孙景文叫道:“不要伤害我家大王!”

高昊天道:“好!你下令,叫他们住手!”

仇钺等人陷人重围,奋力血拼,苦苦支撑,精疲力竭,眼看就要血溅当场。孙景文下令兵士撤后,将仇钺等人让了出来。仇钺喘了两口粗气,抬眼见朱寘鐇已被高昊天拿住,喜出望外,大踏步走上高台,将刀举过头顶,怒目喝道:“奉旨捉拿反贼朱寘鐇,协从者只要放下兵刃,皇恩浩荡,既往不咎,尽皆赦免无罪!”

孙景文道:“胡说八道!仇钺,你竟敢诈降…你放开我家大王,我家大王仁心宽厚,也会不计前嫌,赦免你等的罪过。”

仇钺哈哈大笑,将长刀也横在朱寘鐇的颈后,道:“朱寘鐇,你还不下令?难道要我将你当场正法不成?”

朱寘鐇哆哆嗦嗦,颤声叫道:“都放下兵刃,放下兵刃……”

双方僵持了片刻,只听“哐啷”一声,一名禁卫先将手中的宝剑抛下。接着是一片凌乱的声响,大殿中无数的兵士都抛下了兵刃。孙景文大喝道:“不要!”但哪里禁得住?一会儿工夫,大殿之中的官员、兵士都拜伏在地。

仇钺道:“好,你等下去,号令各自部属,即刻回归本部,等候朝廷安抚。”哄乱声中,殿内的文武官员尽皆退了出去。不多时,大殿内变得空空荡荡,接着两队兵士冲了进来,正是仇钺带来的三千精锐前来接应。

孙景文面色灰白,知道大势已去,看着作鸟兽散的兵丁和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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