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离到底碍到了他什么,竟到了欲除之而后快的地步了?
是九阿哥一个人的意思,还是连十四都有……
不……那时候,莫离中了凤凰火,十四答应自己要救他的,他知道莫离对自己意味着什么……他不会这么做,自己不该怀疑他的……
快到傍晚的时候,胤祯才来了。
因天气热,纵横把凉榻凉枕搬到正屋前的屋廊子底下安置了,又沿着廊沿儿挂了一面潇湘竹子的细帘子,正给那榻上挡了一片阴。
她本是躺在上头想事情,可是她昨天晚上睡得不好,想着想着,倒是睡过去了。
梦遥和垂柳本是坐在槐树下。前者小心的记账;后者面向放了一个朱漆的木盘子,放着些大小不一的银块儿,正拿了个专秤银子的戥子,在帮着秤银子、点数儿。
天热,院门没插死,只是虚虚掩着,见胤祯带着小喜子推门直接进了院子,垂柳忙站起来道:“爷怎么今儿这会儿了才来?小姐今天起早了,正在廊底下歇着呢。我这就给您叫去!”说着刚要往后头走,却被胤祯拦住了。
胤祯道:“不用!我自己去看看。”又对小喜子道:“你不用跟着了。”
小喜子忙答应了,又掩上门,跟垂柳在槐树下坐下,也帮着点银子。
这头,胤祯急匆匆地往后头走,打眼一看,就瞧见廊下一个人躺在那里。他立刻脚底下放轻,慢慢走了过去,用手中扇子一挑那面竹帘,探头一看,就见纵横闭着眼像是睡着了,身上穿着一件银白小衫,下头是大红的裤子,乌发用一块大红扎巾包住,放在腰胯上的那只手里还拿着一把竹条儿编的大蒲扇。
胤祯看了脸上就是一笑。
这丫头……别的女人都用个好看的团扇或是檀香扇什么的,她却用那老头儿、老太太用的大蒲扇……
转念又一想:“嗨!这回,我就不信了!我会还亲不着?”
想着,低下身去,笑嘻嘻地把嘴向纵横唇上送去。
其实纵横睡得不沉,他一走近,早就醒了,只是不动,想看他做些什么。此刻他气息越来越近,纵横猛然动了。
胤祯的脸“砰”的一声,撞上了什么东西。他缩脖子一瞧,原来正是纵横手里那把竹编大蒲扇,再瞧瞧,纵横一对儿乌溜溜的眼珠子正瞪着自己。
他嘿嘿一笑,道:“都快吃饭了,怎么还在睡?只怕晚上又要难成眠了。”说着伸手去拉她的手。
纵横避开,坐起来,不去搭理他,心里盘算着怎么着把自己的决定跟他说了。
胤祯又道:“我刚跟八哥、九哥、十哥他们说些事儿,所以才晚了。都是朝廷里的正经事,你可别恼。”
其实,他去八阿哥处之前,还先去了一趟四阿哥家。只因这日一早晨传消息来,弘晖那孩子病了。在情在理,他怎么也该去看看。幸而瞧过的太医说只是一般的寒症。纵横跟弘晖极是投缘,此刻,既然已不打紧,他也就不愿意纵横听了徒增担心,二则……上次纵横去四阿哥府里的事,他还记忆犹新,实在不愿意纵横为了四阿哥家里的事分了本该放在自己身上的那颗心。所以也就没有提起。
而纵横听了他的话,皱了眉头,更觉得心烦。
她本是拿定了主意,不去管胤祯官场上那些事的。他是皇子,有他的理想、准则。那是他与生俱来的东西,自己不该干涉的,更没有权力让他为了自己舍弃,因为若是没有了这一部分,就不是完整的胤祯了。就算自己知道历史上的结局又如何?保绶和菡月的事,不也是历史上白纸黑字写着的么?人定胜天!历史不过是历史!谁知道是真的,还是一句粉饰的涂抹?她不指望胤祯的事也能够这样圆满。可是就算他还是失败,可是,起码自己知道,他不会因此丢掉性命!这就已经足够了。
只不过,尽管她早就抱定了决心,此刻,还是难免觉得心里有些不'炫'舒'书'服'网'。
胤祯拉着她进屋,道:“你前两日不是嚷着要学下棋么?我今天带了上好棋子儿来了。”
片刻,胤祯在屋里把棋局摆开,细细的解说,纵横却有些心不在焉,自顾自想着心事,总是敷衍的点头。
“这光说,是说不清的,要下起来才能明白。来!我跟你对一局。”胤祯最后道。
纵横又敷衍地点了点头,随手抓起棋子,逮哪里就往哪里搁,也不管胤祯说这里不行那里不可的。
胤祯说得嘴皮子都快磨破了,只能叹道:“你啊,这般没章法,哪里是下棋?倒是白耍我玩儿罢了!”
纵横撇撇嘴,道:“我这叫乱拳打死老师傅,你懂不懂啊?”
胤祯道:“好、好、好!就你有道理!”说完宠溺地瞅着她,笑了起来。
纵横见他此刻心情挺好,咬了咬唇,道:“十四,我……得离开京城一趟。”
胤祯一愣,“唰”的一下子站起来,道:“你不是说,不离开京城,跟我在一起的么?”说着语气颤了起来,又道:“你……难怪你不嫁我……你后悔了?是不是?是不是?”
纵横忙道:“你别又乱想。昨天我师傅来过了……我得回一趟雪山派。”
胤祯稍定下来,轻声问:“那……你去多久?”
纵横想了想,说道:“这……我还说不准呢。”
胤祯听了,一下子又急了,上来拉住她,焦急中手一下子带倒了棋罐子,棋子一下子“稀里哗啦”的掉了满地,却也顾不得,只是追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纵横见他急得青筋直跳,有些心疼,抬手用自己的袖子擦了擦他额上的汗,微笑道:“看你,急什么?筋都暴起来了……我去是有事办,自然事情了了才算完,这会儿哪里说得准?”
胤祯皱眉道:“那也得有个期限,让我等一辈子不成?”
纵横道:“呃……那我答应你。就算年尾回不来,你过生日时候,我必赶回来的。”
胤祯不满道:“这么久?还有半年呢……”
想想这么长日子见不到她,他就觉得自己肠子肚子都快打结了。日子可怎么过啊?
纵横拿一个手指头点着他脑门,道:“你还不足?从京城到雪山,就算是快马,少说来回也得两个月。我的事还办不办了?”
胤祯只能咬牙道:“那可说好了。你不许诓我!若是到了日子不回来,我就亲自找上雪山去。”见纵横点头,双手把她圈在怀里,又幽幽地开口说道:“纵横……要不……”说着语气顿了顿,脸色红了红,又鼓起勇气道:“要不……咱们成了亲、圆了房……你再去哪里,我也知道你会回来,心里也不至于这么没着没落的……你就算让我独守着,等你一辈子,我也等得啊……”
纵横脸一红,推了推他,可是胤祯不肯撒手,只能笑道:“谁让你独守着,等我了一辈子了?”说着心思一沉,脸色也暗下来,严肃地又说道:“十四,若让你独守着我,你……你能……”
胤祯听她断断续续说不出口,心里已经明白了,道:“纵横,我知道,你还不能信我,因为此刻我没有让府里那些女人走。我这是为了额娘,也是为了你……你也该知道,八哥他……被人家传得多难听。那些都不算什么,还有你不知道的呢!皇阿玛他……曾经打算赐死八嫂!我计较的不是自己的名声,而是你的命!我怕,是真的怕……你放心,只要你与我有了名分,到时候就算专宠也不为大过,我总能想法子保住你。到时候,我……必再不要任何女人,只守着你一个人!”
纵横知道他说得不假,低了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胤祯抬起一只手,轻轻地托起她的下巴,让她看着自己,道:“你说过,你要公平、要唯一,你说我做不到……纵横,今天我告诉你,就算不做这个阿哥,做个白丁,跟你一起浪迹天下,吃糠咽菜,吃千苦过万难,我也一定会做给你看。这是我,爱新觉罗·胤祯的诺言。你可以不用急着相信我,我也不会指天划地的发誓。只要你这双眼留给我,慢慢的看着,看着我来做到,等我做到了,你再信我,再嫁我。”
纵横抬头对上他的眼,见他眼神通透,嘴角浅浅的笑着,一身霸气中带着志在必得的意味,忽然觉得他不是十六岁的那个被自己捉弄的大男孩,而是真正可以顶天立地的男人了。
她正发愣,胤祯的唇已经降了下来,狠狠的吻上她的唇,像是把那个诺言中的坚定也逼入自己的灵魂。纵横浑身酥麻,然后开始热情地回应他。这更打动了胤祯,这是他第一次在亲吻里感受到心灵的默契。
到最后唇齿间辗转研磨,早已分不清,谁更主动,谁更热情,谁更迫切。
只是一个吻,却燃烧着一对相爱的男女一直以来对彼此的渴望,又恨不得把未来半年不能见面的牵挂、相思都宣泄出来。
这一刻,作证的只有天和地。而天地都会知道,那个诺言,不再是爱新觉罗·胤祯一个人的,而是他与纵横一起拥有的。
这是一个名叫爱新觉罗·胤祯的男人和一个从三百年后来的、名叫宋灵儿的灵魂之间的约定。
对!不是诺言而已,是一个约定啊。
只是,注定有人为了这个约定要付出巨大代价,又注定有人为了这个约定抛弃原本生命的轨迹,还有人注定为了这个约定而体会到了绝望得撕心裂肺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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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久别重逢
第54章、久别重逢
作者有话要说:
080225 16时
本来今天想让莫离出来的,可是……事情真的超级多,实在是无能为力,今天就只能写到这里了。大家先看着吧……
另,明天上午要开大会,看看情况,尽量上来更文。
080228 19时
本章终于更完,召集一下大家哦,呵呵,莫离终于出现了……
这几天有大领导盯着我们,我的日子真难过啊!
22时 睡前小修
这日晌午,德州城北门口,一个女孩子牵着一匹大青马进了城门。
身上的衣着打扮,一看就是个常出门、走江湖的人物。只见她修长匀致的身上穿着一身墨绿色棉布的衣裤,颜色很深,可是那人儿在日头底下却不见一丝汗水。上衣很贴身,斜襟儿、立领、窄袖,配着松绿色的滚边儿和盘扣,小臂上从胳膊肘到手腕处的外侧各有一排五个一字形的盘扣,将袖子紧紧束住了,利落得很。而腰里扎着一条水绿汗巾子,底下那头垂到膝盖,绣着一串白白的茉莉花,既做腰带,又可用来擦手抹脸。腰上又挂了一个葫芦儿形的小巧荷包,绿底儿上也是绣的白色茉莉,里头鼓鼓的,放了不少零散的铜钱,走起来“哗楞哗楞”直响。凡是走江湖的都知道,这是过路人的不成文规矩,正是“强龙不压地头蛇”的意思。若是丐帮或是其他的江湖帮派在城中有门下人,大可以自己把这荷包里的钱取了去用,主人就算天大本事也决不会因此追讨或是报官的。当然要紧的东西或是要用的银钱等物,自是不会放在荷包里,自己找别的地方收藏好了去就罢了。再看下头,则穿着墨绿裤子,素面儿、宽腿儿,样式寻常。头上用牛筋绳把头发扎住,带着竹编的圆锥大斗笠,一则能遮太阳,夏日里雷雨最多,若遇上迎头雨下来,还可以遮雨。马鞍子边上挂着小竹筐子,里头有一个青麻布的小包袱,看着挺轻巧的样子,此外还有一个包着干粮的纸包和盛水的大葫芦,最顶上用张油布盖着。
纵横出门一向有“银铃铛”陪伴,可是,现在“银铃铛”怀上了小马,自然是舍不得让它出门。纵横又不忍心在这关键时刻让汗血马跟“银铃铛”分开,于是只得仓促间另买了匹大青马出门。
可是,这大青马看着健壮,脚程速度也算不弱,却还是比不上汗血马和“银铃铛”,耐力有些不足。
纵横固然是想要赶路,奈何马却要休息,只能牵着它进城找地方歇一歇。
进了城来走了一阵,她见路边有个茶铺子,因是露天的,虽支了草棚,可是想必大家还是嫌热,连一个坐着喝茶的人都没有,只一个看铺子的妇人,蹲在边上,仔细地擦洗着茶杯茶壶,头上冒了不少汗水。
纵横见此处虽然简陋些,但是看那妇人擦洗茶具的样子挺认真,想必还算干净,又怜悯那妇人生活艰难,就走过去,道:“麻烦来壶茶!”
那妇人忙丢下手中活计,在围裙上抹干了手,迎上来道:“来了来了!姑娘快坐!”
纵横把马拴在边上,又道:“麻烦再给牲口些清水喝。”
那妇人忙又答应着,张罗了起来。
纵横坐在街边上喝茶,忽听见对面有些吵嚷声音。
她抬头一看,只见街对面是一个铺子,门口门面挂着块匾,金字撰着“五香脱骨扒鸡”六个字,右侧门外还挂了一个幌子,上头除了那六个字外,另多了一个“韩”字。店堂不大,却挺整洁,只见里头一个小二打扮的半大孩子在前头没方向的乱窜乱跑,后面一个中年男人手里拿着一把铁制的大锅铲眼睛瞪得老大,紧追不舍,口中喊着:“你个小畜牲!还敢跑?你给我站下!给我站下!”前头那个半大孩子脚下不停,回头叫道:“师傅!我没偷吃,我真没偷吃!”前头没看见,不妨正撞上一条板凳,脚底下一乱,踉跄一下,差点跌了一跤,好容易站稳了,却正好被那中年人一把拽住了。
“小兔崽子!你还不承认!看我不拆了你的骨,让你也变成扒鸡!”中年人举起锅铲就要打。
那孩子抱着脑袋,面色倔强,口中还是坚持道:“我没偷吃!我没偷吃……”
纵横见那孩子瘦瘦的样子,只怕那大大的铁锅铲砸下来会受严重的伤,忙跑过去拉住那中年人道:“您有什么话,好好的说。若只管此刻撒气,万一真打死了他,你心里就算不难受,还要去吃官司不成!”
那中年人本也不是坏人,只是一时气不过,此刻听纵横这样说,压下火去,仍是揪住那半大孩子的衣裳,道:“姑娘,你评评这个理!这个小崽子本是个要饭的花子。今年除夕夜里,我正跟老婆孩子吃年夜饭,忽然听见厨房里有声音。我只到是有避风的野狗跑进来。谁知进去一看,竟是这小子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