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去傲雪堂见他,又怕一时不忍则前功尽弃。踌躇之间不觉信步来到了湖边,月色朦胧,花香阵阵。月色下有一人立于湖边,淡黑的身影如剪影一般。我心下苦笑,是我太想他了,竟然生出幻觉。
到了那人身边,他回眸望我,目光澹澹似天边新月,一如我记忆中的模样。
见我到来,他秀目中闪过一丝狂喜,一声“楚楚”带着难言的欣喜冲口而出。
我这才发现真的是他,并非我意乱情迷生出的幻觉,赶忙转身疾走,手却被他一把抓住,相识一个多月,他从未碰过我,此刻骤然抓住我的手,一下子让我们两个人都愣住了。
很快我就觉得不对,他离我很近,让我感到阵阵灼热从他身上散逸出来,仿佛我贴近火炉炙烤一般,而他的手却冷得象冰块一样,毫无热度。我不禁抬起另一只手,以手背轻搭他的额头,触手滚烫,他还在发烧啊!不觉滴下泪来,“你这又是何苦?”
他毫不在意自己的病势,只抓着我的手仿佛一放手我就会消失一样。
“楚楚别走,我就有几句话要说。”他哑声道,目光炙热地盯着我的脸。
我一下子心软得走不动路。
他喘着气,身体因为高烧而轻颤。“那日在王府第一次看到楚楚,如惊鸿照影,莫漓便知今生今世心中再不会有第二个女子。就算是我自不量力,痴人说梦吧……”他苦笑了一下,复又看着我的眼睛,似要看到我的心底,“但我总觉得,楚楚对我也是一样的。”他鼓了鼓勇气,挣扎着对我说完。
我知道他那么骄傲的一个人,让他对我如此表白也实在是难为他了。
我刚想张口,他抬手打断了我,“别说你没有,我知道的。你看我的眼神,对我说的每一句话,莫漓再愚笨,又怎会无知无觉。”他停住,目光越发凄迷困扰,“我只是不知道楚楚为何突然退却,那日楚楚将玉佩还给我,我真的是心灰意冷,只觉得真情错付,可是我看到你在湖边哭泣,看到你写下的‘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我便知楚楚的心意与我是一样的。”
原来这几日我白天来到湖边他都看到了,心中隐藏的秘密被他窥见,我一下子觉得不好意思,脸上滚烧起来。
可是我心中的隐痛又如何对他提起,只得别过脸,“有缘无分,徒惹情伤,有些事不是你我能够左右的。”
他叹了口气,沉声道:“我不知楚楚心中有何顾忌,莫漓只相信事在人为。”他的声音坚毅笃定,不似平日温言眷眷。
他向前一步,温柔地看着我,“若楚楚真有隐情,可否告诉我,让我替你分担。给我一个机会,让我来照料你。”他抬手似要抚摸我的面颊,却在半空停住,没有落下。“这几日见你消瘦苍白,只觉心痛莫名。若能抚平楚楚愁颜,刀山火海莫漓都再所不辞……”
他的声音渐低,似有不支之态,身子也晃了晃。我顾不得别的,伸出另一只手扶住他,黑暗中看不真切,只感到他呼出的气息越发炙热,而始终握着我的手却更加冰冷。
身后隐隐传来焦急的呼唤“莫漓先生,莫漓先生。”是公子兰若带着随从来找莫漓了。
我不欲被别人看见,匆匆在他耳边说:“无论如何,也要养好病。你这个样子,让我……”我说不下去,一下子住了嘴。身后的声音越来越近,我慢慢撤开扶着他的手,见他摇摇欲坠,心痛不已却又无可奈何。刚刚隐到树后,就见公子兰若带着人奔了过来,焦急地说:“先生怎么出来了,这一折腾只怕病得更重了。”说着着人扶着莫漓。我见他有人照料方略为放心,悄悄地回了自己的屋子。
是夜躺在床上,我反复想着他的话,不能成眠。
我是否该给他一个机会,也给自己一个机会?
……
一连几日,我都在犹豫中徘徊,一会儿觉得不能拖累他,可想到他的笑貌温言又觉得应该告诉他,让他自己来决定。纠缠反复,只觉得自己快要神经分裂了。
我也曾在夜晚心情复杂地偷偷跑到湖边,躲在树后。他确实在那里,到底年轻,身体底子好,不几日也好得差不多了,只是身边总是跟着随从。我听他对那几个人说:“我都好了,还整天跟着我干什么。”
那几个随从很是忠心耿耿,恭敬道:“公子一再嘱咐,不可再让先生有闪失。”
他苦笑一下,似在自言自语:“那她就更不肯出现了。”说罢不再言语,只静静地看着满湖清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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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清明天要去上海看世博,一周后回来,清清出门带的东西总是太多,就不带本本了。更上三章,亲们先看着,等清清回来哦!
第三十三章 授课
这一日,天气晴爽,并不觉有多炎热,我答应再做个蛋糕给虎子妞子这些孩子,于是早早的就挎着竹篮来到花园采些新鲜的花瓣。及到了花园,闻着空气中弥漫的馥郁花香,只觉得连日不展的相思情愁都抛开了许多。我专心采集着花瓣,渐走渐远。直到听见有一爽朗的声音跟我打招呼才抬起头来。
却是公子兰若,站在花园东角的凉亭里,“纪姑娘早啊,可是又要做什么奇巧点心,那日的蛋糕没有尝到,在下一直耿耿为怀呢。”
我站起身,行礼道:“不知公子在此,纪柔失礼了。”
这才发现,不止公子兰若,上官毅和莫漓都坐在凉亭里的石凳上。上官毅见是我自是不自在,只低头饮茶。莫漓却脸带惊异欣喜地看着我,几日不见,他秀美的脸上苍白消瘦,呈现憔悴之色,让我的心一下子抽紧了。
同时见到他们两个真是让我手足无措,尴尬莫名,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只匆匆一拜便想离去。
“纪姑娘留步。”却是公子兰若叫住了我。
我不得不停住脚步,不明就里地回过身。
“贺拓卷土重来,我们三人正在商讨密函之事,一筹莫展,姑娘冰雪聪明,可有什么奇思妙想,让我们醍醐灌顶。”
“公子笑谈了,纪柔一介女流,不懂得行军打仗之事。”
公子兰若摆摆手,满不在乎地说:“姑娘妙语指点一二,说不定就让我们茅塞顿开了。再说就算是闲谈,让我们换换脑子也好。王爷意下如何?”
上官毅头也没抬,只默默点了点,算是同意。
见他们如此,我也不好再走,只得举步进了凉亭,侧身坐下,感觉莫漓的目光一直锁在我身上,心潮起伏,眼睛却不敢乱看。
还好,他们三人并未刻意问我什么,继续商谈。渐渐我也听出一二。原来东昌和南越意欲联手支援西肇对付贺拓,两国已有盟书,只待公子兰若带回南越。
让他们一筹莫展的是,这些日来东昌南越两国的密函常常被贺拓截获。贺拓人已进军西肇与东昌南越的接壤处,甚至有探报混进两国,多次拦截两国信使,致使密信外泄。好在两国尚未涉及出兵打仗细节,只是讨论结盟之事。若来日信函中涉及兵力部署,互相配合再被贺拓截获,就会延误战机,于战事不利。
公子兰若提出不带信函,以信使口信为传。上官毅立即表示不可行,若信使被贺拓捉去,严刑逼供,后果还是一样的。
上官毅说宫中有能隐去字迹的药水,遇水后才能呈现字样。他又略一沉吟,这也不是万无一失的法子,贺拓人未必不知。
我渐渐听了进去,不觉也跟着动心思。我能立刻想到的是摩尔斯电码。可是这个时空也没有发报机呀。
我皱着眉头苦想,开口道:“可以密码书写信函。”
三人相谈正烈,被我打断,都齐齐看向我,我后悔出声引起他们的注意,可此时也只能硬着头皮说:“双方各持一本一模一样的书,密函上只书写第几页、第几行的第几个字,接信方再凭书查找,就可知对方意思。”
公子兰若颔首道:“这个办法莫漓先生也提过,只是两国语言虽通,文字却不尽相同,两国之间互通信函自是可以,可是如若将来行军打仗,调兵遣将,还要将领们各带一本书,文字又不能统一,只怕过于繁琐。贻误战机。”
我一听,还有这个问题。一下子很怀念秦始皇,以前觉得他焚书坑儒很残暴,现在看来统一文字功德无量啊!
我正在苦思要不要将英语或日语教给他们,学门外语吗,不就迎刃而解了吗!可是,我老人家前世苦学了若干年,还有单词不认识呢,又如何在短期内教会他们呢!
忽然,我脑中灵光一闪,想起跟英语面貌颇为相像的,前世每个小学生都会的东西。对!是拼音。
我于是清清嗓子道:“纪柔在家乡曾遇到一位师爷,喜(…提供下载)欢到各国游历,一次回来他说三国的文字不能统一,林林总总加在一起近十万字,非(…提供下载…)常繁复,若能创建一种简单的文字让所有的人看了就能念出来,就能省去好多的麻烦。于是潜心研究,竟然真让他钻研出来,只是未及推广,他老人家就仙逝了,只来得及传授给我,并没有第二个人知晓。”(除非有哪个倒霉蛋跟我一样从那一世穿越过来)
“哦?真有这等事?”公子兰若一下来了兴趣。连莫漓和上官毅也看向我。
我郑重点头,“请派两国拟写密函的官员,最多半个月的时间,纪柔定能将所知所学传授给众人。”
这贺拓人杀了我这一世的爹,又逼死了沈心湖,我所有的遭遇可以说追根究底都是拜他们所赐,再者战事既起,生灵涂炭,若能为铲除贺拓而有所帮助,我自是愿意出力的。
公子兰若面露喜色,拍手道:“好,果真是纪姑娘一席话,解了我三人的忧烦,姑娘高节,造福苍生,在下在这里替南越百姓谢过姑娘了。”
莫漓微笑着看着我,让我不禁面露羞涩。一扭头看见上官毅若有所思的目光,心中咯噔一下,连脸上的表情都僵住,我们二人都迅速调转了目光,为多看了对方一眼而懊悔不已。
我的教师生涯非(…提供下载…)常顺利,两国派来的人都是聪明绝顶,一点就透的人物。
上官毅着人收拾了一间大屋子,按照我的要求摆上桌椅,又在前面挂上白纸,方便我书写。我从元音字母aoeiuǖ,开始教起,又将四声读音讲解给他们,再教辅音字母,最后糅合在一起。
开始众人看见我在白纸上写下的鬼画符一样的字母都目瞪口呆,跟看天书似的,及到了后来渐渐深入方叹为观止、连连称奇。到了最后已经是无师自通,朗朗上口。
众人中,公子兰若学得最为认真,声音最为响亮,跟着我摇头晃脑地念,样子非(…提供下载…)常可爱。莫漓坐在最后,并不出声,只是目光追随着我,常常看得我脸发烧,乱了心志,不知所云,我知道他天资过人,即便不开口,也是过目不忘。上官毅只是偶尔过来看看,只要有他在,我就浑身不自在,他似乎也知道,所以观望两眼,一声不吭就走了。
我们比原定的完成计划提前了整整一周,我只用了三天的时间就将所有的拼音讲完,又用了两天作为巩固练习,最后两天作为实战演习,让他们模拟战事,互拟密函。仅仅一周,所有人都能熟练拼写了。
最后,我又殷殷叮嘱他们:“拼音固然简便易懂,但是有一个易产生歧义的缺憾,关键地方还需进行注解,以免让对方错误领会,最可行的办法就是,拟完信函之后,将其拼读出来给其他人听,并请他们将内容写下来,若几个人写的一模一样,方万无一失。若有一字差异,也要再行推敲。”
众人听了纷纷颔首不已。至此,我也算是功德圆满了。
第三十四章 定情
随着课程的结束,我的心却越来越感到不舍,似漂在空中,没有着落。公子兰若不日将带着东昌的盟书启程回国,并将奉南越国君之命,留在南越指挥与东昌合盟援助西肇的战役。公子兰若回国,莫漓自是要跟着回去了。我心被离愁笼罩,惶惶不可终日。
无论我如何不舍,这一天还是很快到来。清晨我刚刚起床,就听海棠在院内似与人闲谈,我探头一看,竟然是莫漓,一身白衣,站在树下,一副谦谦君子、温润如玉的模样。他从未进过我的小院,今日到来,我已猜到来意。我赶紧套上衣服,随便绾了头发就出了屋门。
莫漓转身看我,我一时尴尬,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说:“那日拼音先生还有何处不解,纪柔必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莫漓温和地笑笑,如和煦的春风,让我一时看得出神,“烦请姑娘到舍下赐教。”说着与海棠告别,引我出了院子。
海棠并未看出异样,只是在后面喊:“小姐早点回来。”
以往都是他跟在我身后一步之遥,而今日,走在我前面,我只能看见他挺拔的背影,只想就这样走下去,跟着他到地老天荒。
他一路带我到了湖边,杨柳荫处,避开了来往的人。
已是夏末时分,湖中莲叶如浪,点缀着朵朵或粉或白的花,袅袅婷婷,兼之清香眷眷,让人心旷神怡。这最后一拢的荷花似乎知道秋风渐起,越发开得娇艳,似是要赶在凋零之前,将所有的美丽一并绽放。
“今日我将与公子启程回南越。”他面向湖水,并未回头。
虽然心中已隐隐知道,然而从他嘴里说出来,还是让我一下子呆住,心潮翻涌,差点落下泪来。
“楚楚”他轻声唤我,无限的情意凝在这声呼唤之中,让我不禁动容。
“此番离开,少则数月,多则半年,莫漓定会随公子回东昌。”他沉吟了一下,“莫漓不是轻言放弃之人。认定的人、认定的事只求尽力而为,方能无憾。”他回头望着我,缠绵眷恋,爱意浓浓,“楚楚就是莫漓认定的人,不管前路如何,莫漓愿与楚楚携手同行。”
他的话如春雨滋润了我干涸枯萎的心,又象利剑撬开了我尘封坚硬的壳。一时间我所有的顾虑,所有的神伤都抛诸脑后。如果相爱的人都不能互相信任,真心托付,那么爱恋还有什么价值,生命还有什么意义?
我一下子想明白了,与其自己暗自揣摩,患得患失,不如将自己交到他的手中,由他来定夺。如果他不能接受,也算是我们两个都努力过了,今后想起这件事,想起这个人都不会再有遗憾。如果我们真的能够抛开世俗真心相爱,就让我们一同去面对,即便前方荆棘丛丛,险象环生,也有我们两人互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