迸语说得好:惟英雄能识英雄!向乐山既表示愿亲交的好意:朱复也觉得向乐山是个非常的人物,当下也竭力的表示出好意来。所以後来清虚道人门下叁十五小侠中,只他二人做的事业最多,造诣最深;只因二人情感既好,出处不离。这就是:“二人同心,其利断金”
的道理。
然这是後话,後集书中,自然一一的交代。於今且趁这个当儿,将朱复的历史,表明一番;方好接叙争赵家坪的正文。智远和尚的来历,也就因此可使看官们明白几成了。
朱复的父亲名继训,据说是朱元璋的十六世孙。土十即怀抱大志,到二十岁,文名冠潮州府。只是不肯应试,专喜结纳江湖豪侠之士。两广素为多盗的省分;绿林中人物,朱绶训结识的,也很不少。他存心谋复明室,所以生下儿子来,就取名朱复。朱复之下生了一个女儿,便取名朱恶紫。
朱继训的祖遗产业,原来很吉田,不愁无赀结纳人物。朱复年才十岁的时候,朱继训亲自带在跟前教读。那时候朱复生来的体质最弱,枯瘦如柴;朱复的母亲,恐怕儿子养不大,时常去一个神庙里拜求药签;膏丹九散,都照??药签,弄给朱复吃。那知越吃越坏!本来不过是体质弱,并没甚麽病的;每日把求来的神药一吃,倒吃出许多的痛来了!朱继训见儿子病了,才知道是神药吃病的;於是按医生来诊治。奈潮川地方没有好医生,朱继训自己又不懂医道,糊里糊涂的几服药灌下去,已把个朱复编得奄奄一息了!朱继训夫妇都以为自己儿子没有医治的希望了,连小弊材和装殓的衣服,都已备办好了;只等朱复断气!
忽然来了一个游方的和尚,腰系葫芦,手托一个紫金钵盂,立在朱家大门口,向朱家的下人,要募化财物。朱家人正都忙??准备办小少爷的後事,那有工夫去睬募化的和尚呢?
那和尚见堂中停??一口小弊材,棺盖搁在一边,问朱家的下人道:“你家里新丧了小人吗?我最会念倒头经。你家能够多募化生财物给我,我可替你家新要的小人,念一藏倒头经。”
朱家的下人骂道:“放屁!人还不曾断气,谑要你这秃驴来,念甚麽倒头经咧!”
那和尚笑道:“既是还没有断气,就把这吃人的东西,停在堂上做甚麽呢?你家也不忌讳吗?”朱家下人也懒得回答,双手把和尚向外推道:我家最忌讳的是和尚;不忌讳棺材。
你快往别家去罢,不要立在这大门口,碍手碍脚!“那和尚只是嘻嘻的笑,下人推了几把,也没推动,气起来,指??和尚骂道:“你这秃驴!怎这般不识时务!多少好施僭布道人家你不去,却来这里纠缠!”
和尚一些儿也不生气的笑道:“行叁不如坐一!我是为化缘来的,不曾化??;如何就往别家去?”
下人恐怕耽搁自己的事,即从身边摸出几文钱来,向紫金铢盂里一掷道:“好好!你走罢!像你这麽讨厌的和尚,来世投生还得做和尚!”
和尚笑道:“只要来世不当(享单)手,也就罢了!”
那时一般人背地里呼当下人的,都呼为当(享单)手的;因下人立在主人跟前,总得把两手(享单)下。
朱家下人见和尚骂他当(享单)手,那气头就更大了!举起拳头朝??和尚的光头便打。和尚也不避让,只口里说道:“巴不得你打!你只记清数目,好一总和你家主人算帐!。”
下人的拳头,打在那光头上,就和触在铁桩上一般;才打了叁五下,拳头已痛得打不下去了“缩转来一看,吓了一跳!拳头渐渐的肿起来了,手指放不开来,越肿越大,一眨眼连手臂都肿得拐不过弯了!和尚只涎皮涎脸的望??笑。那下人知道不好,连忙改变态度,向和尚陪不是道:“大师傅不要和我当下人的认真!请发慈悲,治我这手罢!”
和尚摇头道:“我没有工夫,我要往好施僧布道的人家去,不能在这里,讨你的厌了。
多谢你这几文钱!”说完,掉转身就走。下人的手,痛澈心脾;一时也忍受不住,两眼也痛得流下泪来。明知是打和尚打痛的,非和尚不能医治!见和尚搭架子要走,只得忍住气,上前拉住哀求道:“大师傅不可怜我,我不成了个废人吗?我家有老母,有妻子,望我一个人挣衣食!”
下人才说到这里,听得里面连声呼来顺。下人一面口里答应:来了!一面拉住和尚不放道:“大师傅不瞧我这手吗?弄成了这个模样,如何是好呢?”和尚只是笑。里面又接连喊起来了。
来顺没法,??得松了手,左手把右手捧??,愁眉苦脸的跑到里面去。
这时朱复已??气了。朱继训的夫人。只哭得死去活来。朱继训也是伤心痛哭,??得叫来顺帮??装殓;叫了两遍,才叫了进来。朱继训泪眼婆娑的,见来顺右手的拳头,肿得出饭碗远大;向前直伸??臂膊,像是握??拳头,要打人的样子;左手在下面托??。他不禁吃了一吓,问道:“怎的把手弄成了这个模样?”来顺不敢隐瞒,将打和尚的事,说了一遍。
朱继训听了,也自纳罕!只是自己心爱的儿子才死,无心和人周旋。若在乎日听得有这麽一个和尚来了;必来不及的出去,与和尚尚有意这麽惩处你的!你还不快去求他诊治?他若走了,你这手就废掉了!“来顺应了声是,慌忙转身跑到门外。一看和尚不知去向了:急得问左右邻居的人,问了好几个,才有一个人指前面说道:“那和尚好像是向这条路上走去的。他行走得不快,还追赶得上,也不一定!”来顺一抹头就追。
身上受了伤的人,行走都痛得厉害:这麽一跑,伤处受了震动,只痛得加油煎火烫!来顺咬紧牙关,追过了数十户人家,只见和尚立在一家酒店门首,和酒店里的夥计拌嘴;说酒店里夥计,做生意太不规矩;叁文钱的酒,还没一钵盂,定要店主人化一钵盂酒给他:店主人添了几杓,只是添不满一盂。正在说这铢盂太大,来顺追到了,朝和尚跪下来,哀求冶手。
和尚哈哈笑道:“我不找你,你到找起我来了!也好:我去和你家主人算帐!你主人若不能依我话,募化给我;我是不能白给你医治的!”说??,一手托箸铢盂就走。来顺跟在後面;一会到了朱家门首,和尚直走人厅堂,回头对来顺说道:“快去把你家主人请出来。”来顺道:“我家少爷才咽了气,主人正在伤心痛哭,何能出来陪大师傅呢?我得罪了你老人家,再向你老人家陪罪!”说时,又要叩头下去。
和尚连连摇手道:“非得你主人出来不行!谁稀罕你叩头陪罪!”
来顺的手,实在痛得不能挨忍了二只好哭丧??脸,到里面向朱继训说了和尚的要求。
朱继训虽没好气,然自己儿于死了,正在须人做事的时候;把个当差的伤了,不能动作,也很不方便上??得揩乾眼泪,走出厅堂来。一见和尚那种魁悟奇伟的模样,心里已估量这和尚,必有些儿来历,不是寻常的游方和尚可比!即拱了拱手,说道:“下人们没有知识,开罪了老和尚,我来替他向老和尚陪礼!求饶恕了他,给他把手冶好。寨舍今日有事,不能没人帮做。老和尚发个慈悲罢!”
和尚打量了朱继训两眼,合掌笑道:“治伤容易!但老僭要向施主化一个大缘,施主应了老朱继训道:“和尚想化我甚麽?只要是我有的,皆可化给和尚+。”
和尚道:“施主没有的,老僭也不来募化了!老僭要把公子化去,做一个小徒弟。”
朱继训听了,指??旁边停的小弊材流泪道:“小儿才咽了气!若是活??的,就化给和尚做徒弟,也没甚麽不可!”
和尚点头道:“老憎原是知道公子咽了气,才来向施主募化;不然,也不开口了。”
朱继训觉得很诧异的问道:“和尚把死了的小儿化去,有甚麽用处呢?”
和尚道:“施主不用问老僧的用处。肯化给老僧,便不会死了!”
朱继训听了,知道是一个有道行的和尚。连忙施礼说道:“和尚能冶的活小儿,准化给和尚做徒弟,听凭和尚带去那里!”
和尚道:“那话能作数麽?没有更改麽?”
朱继训道:“大丈夫说话,那有不作数的?那有更改的?不过小儿已??气有好一会了,手脚都已僵冷,??怕和尚纵有回夭的木领也治不活了!”
和尚笑道:“公子若不曾??气,施主就肯化给老僧了吗?公于现在那里?请即领老僧去。”
朱继训见说能将自己已死的儿子治活,欢喜得把来顺手上的伤都忘了!急忙引和尚到朱复死的房间里来。
不知那和尚是谁?毕竟如何将朱复治活?且待下回再说。
第二十回 化公子和尚显神通 救夫人尼姑施智计
话说朱继训见和尚能医治自己已死的儿子,那里环顾得来顺手上的伤呢?当下即把和尚引到朱复死的那房里。朱复的母亲,正抚着朱复的尸痛哭。心里已不免有些恨外面不识时务的和尚,在这时候来化缘;打伤了人家当差的,还要人家主人,亲自出去陪话!这时见自己丈夫,更把和尚引了进来。
平日朱继训治家,非常严肃,内外之防,丝毫不苟!和尚尼姑这类不耕而食、不织而衣的人,尤不喜接近!朱继训一生的嗜好:就只不能听说有特别能为的人;不怕千里迢遥,不问娼优皂隶,但他听得说果有能耐,他总得去结识结识!然而从来不曾把和尚引到内室来过。
朱夫人心中狐疑着,不觉把哭声停了。待立起身躲避,和尚已将钵盂放下,合掌当胸,对朱夫人念了一声阿弥陀佛。朱继训即将和尚要化自己儿子作徒弟的话,同朱夫人说了。朱夫人这时只要有人能将已死的儿子医活,甚麽事都愿答应。
只见和尚用双手在朱复周身摸遍,也不用药石针砭,口对着朱复的口,度了一会气。教朱继训拿出一个酒杯来,和尚用针刺破他自己的左手中指,滴出小半杯白浆;白浆里的热气,只往上腾;拨开朱复的牙齿,将小半杯白浆全倾入口内;复口对口的,连度了几口气。
没月刻工夫,朱复的肚内,轨咕噜咕噜的响起来;即时双眸转动,口里随着长吁了一声,已是活转来了!把个朱夫人喜得忘了形!也不管和尚立在旁边,走过去抱着朱复,口叫着孩儿,连声问道:“你清醒了麽?不觉怎麽难过了麽?这位大师暗,救了我孩儿的性命,还不快起来谢谢!”
朱继训只喜得哈哈笑道:“那里是起来谢谢,可以了事的吗?从此以後,算是大师傅的徒弟,不算是我们的儿子了!大师傅是救活了他自己的徒弟,不是救活了我们的儿子。这时刚醒转来,总还得安睡一会,方熊动弹!”朱夫人听了这话,翻着两眼,望了朱继训;刚才哭儿子的时候,眼中流不尽的痛泪,又流了出来。
朱绶训知道朱夫人的心理,见儿于已经医活,就舍不得化给和尚了!朱继训自己的心理,也自有些舍不得将这一个单传的儿子,化给和尚!但话已说出了口,大丈夫说话,不能出尔反尔“并且自己的儿于,已经咽了气,若不是这和尚,万无复生之理了便是舍不得,也只得忍痛割舍了!此时见自己的夫人,望着自己流泪,便安慰她道:“你我的儿子,本已死了二连棺材和装殓的衣服,都已备办齐全!倘若大师傅迟来一时半刻,此时不已装进了棺材吗?死了是永远不能见面!於今化给大师傅做徒弟,尽有见面的时候,还有甚麽不舍得呢?”
朱夫人见丈夫是这麽说,和尚又立在旁边看着,不能说出不舍的话。只得问道:“是那个庙里的?离这里有多远的路呢?”和尚答道:“老僧云游天下,本没有一定的庙宇:到此地暂时挂单在千寿寺里。我僧家最戒诳语,公子化给老僧之後,施主想时常见面,是办不到的事!到了能团圆的时候,老僧自然送他回来。”
朱复自服下和尚的白浆,陡觉精神大振;身上的痛苦竟完全没有了,反土不曾病的时候,强健得多。一翻身爬了起来,望着朱夫人叫肚中饿了。朱夫人想起这可爱的儿于就要化给和尚,得跟着和尚同去;一时只顾得抱着朱复痛哭。和尚端起钵盂笑道:“老僧还有事去,回头再来化公子去。”
朱继训心里正自惨痛,听了和尚的话,急忙问道:“师傅去甚麽地方?何时方来呢?”
和尚旋向外走旋答道:“说去就去,不拘地方!说来就来,不拘时刻!”
朱绶训送到厅上,忽想起还不曾问和尚的名字;随即问道:“师傅的法讳,是那两字?
我一时心慌意乱,尚不曾请问得”“和尚还没回答,来顺已走至跟前来笑道:“我的手,不治也好了!”朱绶训一看,果已回复了乎时的模样。
和尚点头笑道:“这番是不治也好了。下次若再要无礼的动手打和尚,只怕治也不好呢!”
和尚说着,迳出大门去了。
朱继训因来顺走过来,把话头打断了;和尚已走,仍是不知道和尚叫甚麽名字。当时急欲回房看儿子,也无心赶上去追问。回到房里,朱复已在地下行走。朱夫人也止了啼哭,见丈夫进房,忙问:“和尚如何就这麽去了?”
朱继训道:“和尚说了有事去,回头再来。他去那里?甚麽时候再来?他又不肯说。大约等一会,就要来的!”
朱夫人道:“等歇和尚来了,我自愿多送金银给他:请他去别处,花钱买一个徒弟,把我的儿子留下来。他有了银钱,还怕买不着徒弟吗?可怜我四十七岁了,就只一个儿子,一个女儿。要我把他活生生的,施舍给一个游方没有一定庙宇的和尚,终日跟他在外面,受雨打风吹;不是出割掉我的心,还要痛吗?”说话时,丫鬟光明端了碗粥进来,给朱复吃。
这丫鬟年才十岁,生得伶俐异常。五岁时,被他自己的父母卖到朱家来。朱继训夫妇,甚。
是爱怜他。替他取蚌名字叫光明。也含蓄着光复明社意思在内。他年龄比朱恶紫大,朱继训夫妻,就教他陪伴小姐玩耍。朱恶紫也很欢喜他在一道儿玩,名份上虽有主仆的分别,实际是和亲姊妹一般。
这时他端粥进来,听了朱夫人说的话,他小小的心肠就有了个主意,只不敢对朱夫人说。
悄悄把朱恶紫拉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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