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说,你当胡子,这个家还要不要了?”尚维琛瞪起了眼珠。
“那有什么,这个队伍还是大哥你的,你做大寨主,兄弟心里还有点底。”
“得了吧,维钊,政治上的事咱还是少过问的好,倒是要想想把你的大烟瘾给戒了吧。”
“大哥,你太小瞧人了,我已经戒烟有半年多了。”
“是吗,怎么戒的?”尚维琛来了兴趣,欠着身体问弟弟。
“这呀,说来也怪,上次大帅来视察,可巧我烟瘾犯了,那个狼狈呀,丢老人了。我一想,这不行,得戒。”尚维钊给旱烟锅装满了烟叶,用洋火点燃,吧嗒吧嗒吸了两口说:“我就让弟兄们把我绑在炕上,一天几顿给我喂吃喂喝,端屎端尿,不管我发啥样的火,他们都不许给我松绑。就这样绑了十多天,硬把我的烟瘾给戒了。”
他趁兄长不注意,用手摸了一下丫环的屁股。
“好,好,你侄可算有救了。”尚维琛兴奋地站了起来,“维钊啊,等年后我把你侄送到兵营里,你给我把他那毛病好好治一治,这几年他吃喝嫖赌抽啥坏事都干,三十四五的人了,能把人气死。”
“大哥,你放心,冲儿的事我包了,到时候管保给你送回一个彬儿式的好孩子。”尚维钊拍着胸脯说,又向四下里看了看。“咋的,彬儿没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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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媳妇刚过门,他能来吗?”尚维琛呵呵笑道,随后吩咐丫环:“冬梅,你去叫一下老三和他的新媳妇,就说是二老爷想看看他们。”
“怕不好吧,照规矩新媳妇今天不能向长辈开脸的。”舅老爷说了一句。
“对对,规矩不能破,新媳妇今儿个不能向咱们开脸。再说孩子们正在忙活哪,受点儿惊吓可容易做病的。”尚维钊唤住了冬梅,他可真喜欢冬梅这张脸蛋子,恨不能将冬梅生吞活剥了……
正如二老爷所说的那样,翠育轩早早儿熄了灯,婉婷搂着孩子,静静躺在炕上,聆听着侧房内的翻云覆雨。不知咋的,她感到一阵心酸,莫名的嫉妒笼罩心头。她努力驱散这种心魔,可是心魔强劲地控制着她的心房。万般无奈,她拧起了自己的大腿。与此同时,侧房传来婉玉的一声尖叫,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冲着侧房发火道:“我说当家的,你就不能温柔一点儿?用那么大劲干啥呢?你把我妹妹当成什么了,玩物?”
大门大院 第二章(4)
侧房里静了下来,良久,婉玉赤身裸体地跑了过来,钻进了婉婷的被窝。婉婷捋着婉玉的秀发,轻声地问道:“破了?”
“嗯。”
“疼吗?”
“疼。”婉玉哭了起来。
隔壁房间里的秋红此时也是毫无睡意。她翻来覆去,聆听着主子们的举动,不免落下伤心的泪。秋红年方十五,是老爷去年从集市上买回来的丫环,比冬梅小一岁,却与冬梅长得一般儿俊。两个孩子站在一处,堪称美艳一绝,惹得二少爷直流哈喇子。十五岁的秋红情窦初开,正在内心燃起一股情欲的火焰时,婉玉来到了翠育轩。这时她才明白过来,自己是个丫头,是不能与主子有任何往来的,否则就会落到被沉江的下场。女孩儿家,到了年龄得嫁人,主子嫁得早点儿,丫环嫁得晚一些。那么,轮到她嫁人的时候她该怎么办?她有婉玉这么好的命吗?她也能嫁给像三少爷这么好的人吗?
就这样,秋红淌着眼泪想着自己的心事,淌了多久她也说不清楚。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整个府宅寂静下来,只有远处不时传来两声“梆梆”的打更声。婉婷拥着婉玉诉说着内心的话语,很久很久。蓦然间,万籁的夜空飘来了悠悠的古筝乐曲声,伴随着一曲哀婉的女子吟唱:
“夜中不能寐,起坐弹鸣琴。薄帷鉴明月,清风吹我襟。孤鸿号外野,翔鸟鸣北林。徘徊将何见,忧思独伤心。”
婉婷感到内心憋闷难耐,吃了几粒婉玉递过来的柏仁养心丹,伤感地叹息一声。
“可怜的月娥妹妹呀。”
大门大院 第三章(1)
到了第二天,婉玉卸去婚装,换上一身银底三色碎花旗服,把小秉炎送到碧云学堂,便随着丈夫和姐姐到前院拜见老爷和太太。来到书房,看见老爷、太太、二老爷和舅老爷抽着旱烟等他们。二少爷和他的两个结发妻子、五少爷尚世宁以及大小姐、二小姐、三小姐站在一边儿等候着。大小姐、二小姐皆三十多岁,虽然年龄偏大,却也眉清目秀,婀娜多姿,与三小姐截然两种形象。婉玉和尚世彬、卢婉婷行了叩拜之礼后,便在二老爷跟前坐下了。二老爷尚维钊平日里也是好色至极,经他手里玩过的女人就不下百位,可是见到婉玉的容颜他傻眼了。只见婉玉秀发高绾,鼻儿挺秀,一双凤眼玉波含莹,长长的睫毛扑朔迷离,尤其是玉唇一动笑靥微现,真真儿迷倒了二老爷。二老爷情不自禁地抓住婉玉的秀手,摸了又摸,婉玉秀手连拽两下,他还不肯撒手,急得婉玉握起另一只拳头捶他手背时,他才回过神来。在小辈面前丢了丑,二老爷不好意思地松开婉玉,讪讪地笑笑,对尚维琛说道:“大哥,你是怎么踅摸到的,天底下竟有这种标致的女子,真可以赛过咱吉林新来的名妓小孟君啦!”
“胡说,婉玉是你的侄媳,怎么可以拿那种人相提并论!”尚维琛对胞弟的失态颇为恼火,瞪着眼睛没好气地说。
“口无遮拦,口无遮拦。”二老爷拍拍自己的嘴巴,顺手将右手中指上的红宝石戒指摘了下来:“婉玉呀,咱爷俩投缘,二叔一见你就喜欢上了。这个戒指多少女人看上我都没舍得给,今天二叔赏给你了。”
婉玉犹豫地看看丈夫和姐姐,尚世彬又看看老爷。
“这孩子,还不快点儿谢过你二叔。”老爷嗔怪地说。
尚世彬两口连忙拉着婉玉跪下,尚维钊将戒指给婉玉戴上。戒指太大,婉玉又把戒指塞给了二老爷:“二叔,侄媳戴不成的。”
“不碍事,回头叫工匠紧一下不就得了?”二老爷再次将戒指塞到婉玉手里,又色迷迷地摸了一下婉玉光滑的脸颊。婉玉只好磕了一个头,红着脸儿说:“谢二叔厚爱。”
“唉呀,我的彬儿好福气呀。”尚维钊啧啧嘴说。“可是……这孩子过于漂亮也不是啥好事情。你看看那冲儿的眼睛,就馋猫似的快掉下来了。冲儿,二叔警告你,别打坏主意,婉玉可是你的弟媳妇,她有什么三长两短,你可是要被沉江的!”
尚世冲连忙跪到地上说:“二叔说的哪里话,侄儿是好色,可还知道礼义廉耻,就是吃了豹子胆也不敢冒犯婉玉弟妹的。”
“好了好了,混账东西,还不赶快给我滚出去,在这丢人现眼。”尚维琛厌恶地挥挥手,轰起了二少爷。
尚世冲咬着牙根儿白了父亲一眼,带着两位妻子悻悻地走了。
尚维琛这时已抽完了烟,他把旱烟袋磕了磕,放到角桌的茶盘上说:“婉玉呀,你刚来,家里的事情也应该知道点儿。刚才滚出去的那个是你二大伯子,咱尚府里的头号浑蛋,你以后绕着他走,不要理他。再就是你这个世宁弟弟,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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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你骂二哥就骂呗,提溜我干啥呀?我一不好色,二不抽大烟膏子,我咋不是好东西了?”尚世宁不服,歪着脖子争辩道。
“你还敢犟嘴,看我过后咋收拾你。”老爷气得胡子翘起来,“念了两天洋墨水,就连三纲五常也不要了,竟然鼓动我把你四弟家的给休了,让她们改嫁他人。”
“本来嘛,这有啥不对的……”
尚世宁还要争辩,被婉婷杵了一句:“你少说两句得了,老爷不会把你舌头割了的!”
尚世宁白着眼睛不吭声了。
“告诉你,小五子,除非我死了,否则你四嫂就得守这个寡!将来我还要为她们立贞节牌坊哪!……还有你,婉玉,你人俊,招人喜欢是不假,可也容易惹来是非的。这帮家丁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整日里跟着你二哥胡作非为,横行乡里。为了避免麻烦,今后你就像月娥、春娥那样,不要再到前院来了。要一心念佛,莫生邪念。万恶淫为首,倘有什么不洁之事发生,老祖宗的家法是要沉江的。”老爷说到这里站了起来,“这样好了,你姐俩先回去,过后我让张嬷送本《金刚经》去,多读一读,对你今后做人行事有好处。”
大门大院 第三章(2)
因为漂亮招惹老爷一通说道,婉玉内心很是委屈,她闷闷不乐地回到翠育轩,一屁股坐到炕上,流起泪来。婉婷扳着妹妹的肩头劝了一个时辰,婉玉始终不吭一声。
“我的好妹妹,你好歹说个话呀!你以为这是在咱家哪,万事都由着你来?其实老爷就是这脾气,比不得咱爹那好性子。可话说回来,家规严一点儿也有严的好处,最起码不会出乱七八糟的事情。今后妹妹静下心来学学手工,不比东游西转的好?”
“哪呀,我也不是为这个,我只不过是说老爷训得好没道理,今天明明就是那个胖老头子老不正经,老爷不敢说他不是,把火都撒到我身上了。”婉玉这才开了口,她好生厌恶那个一身老鼠皮、梳着刷刷头的秃顶老头子,顺衣袋掏出那枚红宝石戒指,扔到地上说:“什么脏玩意儿,臭男人,臭死了!”
“啥臭男人哪?我们男人咋的啦?”尚世彬从外面走了进来,他弹着身上的雪花搭腔道。不知何时起,大雪又飘飘袅袅地下起来,不一会儿,地上已经白茫茫的一片了。
“你们男人压制我们女人,臭!”两姐妹笑起来。
尚世彬做着鬼脸,模仿昆曲的唱腔说:“不敢哪,娘子!在这家里我受你们姐俩压制,连晚上睡觉也要受你们摆布哪呀!”
“有本事你别跟我姐俩睡,今天晚上你一个人睡侧屋。”婉婷故意板着脸说。
尚世彬故作忸怩态说:“不行呀,好姐姐,还是把婉玉让给我两晚上吧。”
“看你那没出息的样!”婉婷用手杵了一下尚世彬的额头,又说:“婉玉正难受哪!都是你二叔闹的,这下连前院都去不成了。”
“我二叔就是那号人。他要是好的话,爹能辞官回家?别生气了,我的老婆。”尚世彬说着,两只胳膊揽住婉婷和婉玉的腰身。“咱们出去堆雪人好吗?很有意思的。”
说起堆雪人,婉玉来了兴趣。十二岁时,有一天她没有到家里的私塾去上学,与丫环姐儿在院子里堆雪人玩,可巧教书先生找上门来。先生不但没有打她板子,反而和她一起堆起雪人来。没想到,先生外表挺古板,却有一手绝技,雪雕冰雕栩栩如生,诗词歌赋样样精通。先生看姐儿长得俊俏,也舍出精力来教她。四年半的时间过去了,婉玉也成了身怀内秀、才色双绝的奇女子。这些内幕尚世彬何以晓得?
婉玉看着尚世彬的脸,轻声问:“哥哥打算咋个堆法?”
“当然是堆个雪娃娃了,你给我倒腾雪,我来堆。小时候常这样干,现在人大了,多少年没玩了。”
“不么,这样不好玩。”婉玉撅起嘴来。
“那你咋个玩法?”
“咱俩比着玩,看谁堆的雪人像真的。姐姐来看着点,哥哥要是输的话,就在地上给我当马骑,绕着雪人转三圈。”
“而且要禁欲一月,闭门思过。”婉婷帮着妹妹说。
尚世彬问:“要是你输了呢?”
婉玉指着地上的戒指说:“那个东西就归你了。”
“不,我只要你,今晚不能再往你姐被窝里钻了。”
“姐,哥哥欺负人!”婉玉害羞地抱住婉婷,“我不跟他睡嘛,人家这里疼。”
婉婷掉下脸来:“好了,别那么没出息,你把我妹妹身子弄破了,还得让她养养吧。赶快堆雪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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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北大地的雪花历来最猛,最壮观,而且最为美丽。看,鹅毛般的雪片将偌大的翠育轩装点得绚丽多彩,假山、石桌和石椅已经看不到山石的本色了,两棵着翅膀的棠梨树也已长出银色的羽毛,挺拔秀丽,玉树临风,不由得使婉玉想起昨日出嫁的路上看到的田园美色。婉玉忘记了不快,露出了姑娘家所特有的活泼,冲到院子里,在天女散花般的雪景中旋转着,翩翩飞舞着,银铃般地欢笑着。
“姐,快看呀,我像不像嫦娥?”
婉婷怕冷,趴在屋里的玻璃窗上说:“像,我的疯妹妹,也不臊得慌。”
大门大院 第三章(3)
“这有啥可臊的。”婉玉见丈夫在墙角的一个大雪堆上动起工来,急忙喊道:“哥,你耍赖!这个雪堆是现成的!”
“好,这个雪堆给你,我再重堆一个去。”尚世彬让步说,跑到院子的另一角铲雪去了。
“秋红,快点给我拿把铲子。”婉玉对秋红说。
秋红认为婉玉是她的克星,在内心里着实恨婉玉,故意从厨房找了一把小洋铲说:“少奶奶,你看这把可以不?”
这洋铲是专门用来炒菜的,铲雪的确不行。婉玉便问:“没有脑袋尖尖的那种铲?”
秋红摇摇头。
没办法,婉玉只好接过这把炒菜铲,哈气连天地雕起雪雕来。一个时辰过去,穿着制服挎着盒子炮、脑袋上梳着一个刷刷头的胖雪人出现了,雪人的右手还拿着一个戒指模样的笤帚蘼圈儿。这不就是活脱脱的二老爷吗?
这时候,尚世彬的雪人头还没有做出来。
婉婷对妹妹的手艺甚感惊讶,她走出房间,对着雪人观赏良久,方才宣布婉玉获胜。这下可好,婉玉嚷嚷着尚世彬当大马。尚世彬面露难色看着婉婷,婉婷打圆场道:“我说得了,婉玉,大老爷们怪场椎模 �
“大老爷们咋的啦?大老爷们就可以说话不算话呀?”婉玉的厉害劲儿终于流露出来了。
尚世彬深深感到,他这两个妻子是一对厉害雀。无奈,只好趴到了地上。愿赌服输嘛!何况在老婆面前折腰不算丢人。
婉玉正要骑“大马”的时候,院门打开了,三小姐陪着月娥、春娥走进来。
“哟,我的新嫂嫂,我哥又不生孩子,你咋给我哥跨起‘尿臊’来了?”三小姐吃惊地问。
尚世彬一个旱地拔葱从地上跳了起来,他脸一红,结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