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小娟又低头吃了一阵东西,突然抬起头来,不解地问:“真怪,这位香魂,为何偏偏
和凌哥哥发生纠葛呢?”
宫紫云一听,不知怎地突然升起一丝妒意,不由轻哼一声,说:“谁知道,矮脚翁老前
辈也这样说。”
凌壮志见小娟对“香魂”的问题,感到十分的奇异,而神色间又充满了迷惑和惊疑,因
而心中一动,觉得自己的猜测也许错了,不由秀眉一蹙,不解的问:“娟妹,你被那人挟在
臂下飞驰的时候,是否感到由那人的身上,散发出一种奇异清幽的香味。”
叶小娟蹙眉沉思,似在回忆当时的情形,久久才摇摇头说:“没有。”
宫紫云和凌壮志一听,相互看了一眼,不由愣了,因为这与他们想像的似乎大是不同了。
叶小娟对香魂似乎也升起一丝忧虑,因而不解的说:“奇怪,这位香魂为何一直盯着凌
哥哥?为什么凌哥哥到什么地方,她就追到什么地方呢?”
凌壮志和宫紫云听了叶小娟的话,逐渐相信搭救小娟的人,也许不是他们想像的香魂了,
因而,同时说:“我们不谈这些啦,不管有瓜葛也好,没瓜葛也好,总有一天会真像大白。”
说罢,看了一眼门外的阳光,继续说:“现在我们该定啦,天明前还要赶到齐云山。”
叶小娟一见,慌得急忙起身说:“姐姐,小妹也要去。”
宫紫云知道小娟一半是怕鬼,一半是舍不得离开凌壮志,实在留小娟一人在黄山也不放
心,因而毫不迟疑地颔首说:“当然不能留你一人在这儿。”
小娟一听,高兴已极,立即愉快地说:“让小妹去准备准备。”
说着,转身奔进内室。
凌壮志见宫紫云突然让小娟同去,心中也不禁暗暗心喜,但在他的俊面上,却装出若无
其事似的。
不过,在他认为,宫紫云自结婚以后,已很少因妒发过脾气。
宫紫云对凌壮志那副佯装自若的神色,觉得既又好笑又好气,她故意看了他一眼,又转
首看向别处,似乎在说,懒得理你。
凌壮志一看宫紫云的神态,分明是在生气,于是,急忙陪笑,正待说什么,白影一闪,
叶小娟已经飘然出来了。
叶小娟一出室门,立即兴奋地说:“我们走吧!”
凌壮志回头一看,发现叶小娟也将鸳鸯剑悬在腰上。
宫紫云第一次看见黛凤女侠仗以成名的青鸳白鸯剑,因而刻意地看了几眼。
只见剑鞘古斑,两只剑柄一青一白,四道青丝翠,直垂到小娟的膝间,看形式似是不逊
自己的“紫华剑”。
三人走出屋外,小娟依然将门锁好,展开轻功,即向峰下曳去。
宫紫云在“卧虎庄”时,曾经追赶过叶小娟,知道她的轻功火候,是以不必为她担心。
凌壮志对这位娟妹妹的轻功、剑术,更是熟悉,不要看她娇躯纤瘦,弱不禁风似的,但
当她一怒之下,挥剑杀人的时候,会骇得你咋舌不已。
叶小娟居住在天都峰上十几年,飞升下降,无以计数,虽然夜云浓之际,依然上下如履
平地。
三人轻功俱已登峰造极,片刻已达峰下,略微一辨山势,直向山外驰去。
到达山下,红日已落,半山上的寺院内,已响起晚课的钟声和暮鼓。
由于山麓寂静,渔夫猎人都已回去,三人继续向大武镇驰去。
到达镇上,已是万火满街了,由宫紫云在前带路,匆匆向老来店走去。
老来店的规模似乎不小,进入街口不远,便看到灯火通明下的一方白漆黑字的大招牌—
—老来客栈。
继而一看,宫紫云和凌壮志的面色同时一变——
…………………………………
第四十四章 以身相殉
只见灯光明亮的店门前,赫然拴着乌骓和黄飞燕的大白马,最令人吃惊的是,在乌骓和
大白马之间,竟有展伟明骑的那匹大红马。
两人相互看了一眼,虽然没说话,但却知道又有意外的事故发生了,因而,两人的脚步,
立时加快。
叶小娟一直在注意街上来往的行人,看看这些人中,是否有恶道乌鹤的徒弟在内,是以
对凌壮志和宫紫云的神色变化,并未注意。
三人来至店门前,凌壮志和宫紫云一看那匹红马,一点也不错,正是浑汉展伟明的座骑。
在店前招呼客人的店伙一见宫紫云,立即堆笑恭声说:“禀姑娘,有一位黑爷和一位夫
人,在您房里等您!”
宫紫云身形不停,微一颔首,即对店伙说:“快将我的马匹备好拉来。”
说着,即和凌壮志、叶小娟,匆匆向店内走去。
跟在宫紫云身后的叶小娟,这时才发现凌壮志和宫紫云,两人步履匆匆,神色急急地走
向店内。
越过两排客房,即是正北一间上房内,灯火明亮,高大如半截黑塔的展伟明,正在房内
焦急打转。
光颜照人,青春艳美的飘萍女黄飞燕则神色忧急地坐在椅上。
凌壮志和宫紫云,看了浑汉展伟明的熊急相,心知不妙,不由加快了脚步。
展伟明不时焦急地看向屋外,这时一见凌壮志和宫紫云,立即奔了出来,同时苦着脸,
洪钟似地大声说:“小妹夫,老妹子,你们快些去吧,去迟了,我的亲妹子就没命了……”
凌壮志和宫紫云听得暗暗吃惊,急忙对奔至面前的展伟明慰声说:“不要喊,我们到屋
里谈。”
说着,握起展伟明的手,急步向房门走去。
这时黄飞燕已由房内走出来,彼此打个招呼,匆匆走进房内。
跟在身后的叶小娟,听了那声小妹夫和老妹子简直闹糊涂了,她不知道云姐姐什么时候
认了这么一个威猛的浑汉做哥哥。
进房尚未就座,即见宫紫云匆匆一指叶小娟,介绍说:“这是我妹妹小娟!”
黄飞燕听得一愣,细看小娟面貌,果然有些像昨夜吊在斜松上的白衣少女,于是一定神,
正待说什么,蓦闻展伟明苦着脸说:“别介绍活妹妹啦,我们得赶紧去救快死的妹妹。”
凌壮志知道展伟凤的处境已经极危险了,因而焦急地问:“去什么地方嘛!”
展伟明苦着脸说:“西天山,金霞宫!”
凌壮志和宫紫云一听,脱口一声轻啊,顿时愣了。
叶小娟弄不清是怎么回事,一双智慧而明亮的眸子闪烁不定,看看凌壮志和宫紫云,又
看看黄飞燕和展伟明。
黄飞燕望着展伟明,有些生气地说:“我对你说过多少次,这不是一天两日的事,大家
必须从长计议,你这样一味胡催,徒烦人心,反而误事。”
展伟明被说后一声不吭,苦着脸站在那儿发愣。
凌壮志和宫紫云,做了个手势,示意大家落座,这时才发现展伟明满面风尘,较之一个
月前瘦多了
宫紫云知道这件事无法置之不顾,如果情势不危急,绝不会将这个浑吃猛睡的铁汉,急
成这副样子。
黄飞燕方才抢白了这位浑猛的表哥一顿,心中似乎有些后悔,因而又和声催促说:“你
现在该将追赶琼瑶子前辈和凤妹妹的经过,说给凌弟弟听啦!”
展伟明依然苦着脸说:“我骑着马,日夜追赶,追到大渡口,总算追上了,不管我怎样
苦苦哀求,琼瑶子总是不理不睬,依然每日向西疾进……”
凌壮志一想到琼瑶子在寿阳城破庙内不可理喻的情形,心中就有气,这时再听了展伟明
的话,更加恼火,因而,愤愤地问:“你在一旁哀求,凤姑娘可有什么表示?”
展伟明摇头说:“妹妹一直低头走路,一句话也不说,看来比以前瘦多了。”
黄飞燕姐妹情深,眼圈立时红了。
凌壮志一听,重重地吐出一口无可奈何的怒气。
展伟明继续说:“她们在路上走,我骑着马在她们身后跟,我不管琼瑶子爱听不爱听,
我依然苦苦哀求,就是她们吃饭我也照样不停……”
宫紫云和叶小娟听了,几乎忍不住笑出声来,心想,遇事碰上这么一位浑人,也真是没
法应付。
黄飞燕轻哼一声,生气地说:“像你这样罗嗦不休,不仅火上加油,应该答应的也不答
应了。”
展伟明看也不看黄飞燕,继续说:“那天到达咸宁,我正在苦苦哀求,琼瑶子突然凶狠
地对我厉声说:‘快回去告诉凌壮志,要想彼此无事,叫他一步一个磕头到天山金霞宫,在
宫门口长跪三夜三昼,否则,哼,任何人管不了我们天山派处死本门犯律的弟子。’”
凌壮志一听,顿时大怒,右掌猛然一拍桌面,身形倏然立起,同时厉声说:“琼瑶子欺
人太甚,天山派如果胆敢处死展伟凤,在下不将他金霞宫夷为平地,在下便击掌自毙。”
宫紫云和黄飞燕一听,芳心同时一震,芳面立变,叶小娟早吓呆了,她似乎没想到潇洒
风雅的凌哥哥,发起怒来竟是如此厉害。
展伟明立即得意的嘿嘿一笑,说:“小妹夫,有你的,就凭你这份威风豪气,他天山五
子就不如你。”
黄飞燕摇摇头,无奈的说:“这些人中你年龄最大,但是你也最不懂事!”
宫紫云见凌壮志气得俊面铁青,浑身微抖,立即迟疑地说:“以琼瑶子前辈的平素行事,
和清誉,似是不会说出如此不顾大体,令人无法容忍的刻薄话来……”
黄飞燕急忙附和着说:“我也是这样想……”
展伟明一听,大为光火,也倏然由椅上立起来,瞪着环眼说:“皇天在上,我大明有一
句话说得不实,让他一辈子讨不到老婆。”
黄飞燕轻哼一声,讥嘲地说:“你已经有了五个了,你还想要多少?”
展伟明一愣,接着大声说:“那我可以发别的誓嘛!”
宫紫云知道对付像展伟明这样的浑人,不能和他太认真,只得微微一摇手,请展伟明坐
下,接着平静地说:“这件事闹到如此地步,已不是任性闹意气的时候,好在跛足道人四位
老前辈也都去了齐云山,这事必须和他们四位商议商议……”
凌壮志听到齐云山,又想到停尸在古墓中的万绿萍,因而毅然说:“时间已经不早,现
在也该起程了。”
于是,众人纷纷起身,结帐上马,如飞驰出小镇。
夜色昏沉,天空积满了浮云,四匹快马,五人同骑,沿着南下官道狂驰如飞,隆隆蹄声,
惹得远近小村上,传来阵阵狗叫。
叶小娟坐在青聪上,与宫紫云共骑,她虽然对展伟明谈的事感到迷惑,但她却乘此机会
向姐姐细问。
青聪是昔年赵总镖头的心爱座马,较之其他马匹自是不同,这时虽然添上一位纤弱的叶
小娟,速度依然丝毫不减。
凌壮志乘乌骓一马当先,展伟明独乘红马,紧随在最后。
黄飞燕和宫紫云并骑居于中间,因此她能不时觑目打量坐在宫紫云身前的叶小娟。
她这时一经细看,才发现这位纤弱的小娟姑娘,竟如此娟秀美丽,如此恬静、圣洁,宛
如一朵出水白莲似的美人儿,她的确还是有生以来第一次看见。
尤其,她那张寒玉般的娇靥,淡扫黛眉,显得没有一丝脂粉气,而她那两片小巧樱唇,
却又是那样的鲜艳欲滴。
黛眉微蹙,似忧似怨,又似大病初愈,那双生着长长的睫毛的凤目,简直像两颗闪着柔
和光辉的宝石。
黄飞燕的确看呆了,她曾听说凌弟弟对这位广寒仙子似的少女有过非常多的传说,最俊
终于澄清了因为与师门某种秘密有关的缘故。
她觉得万幸这件事是由许多颇有声誉的长辈的口中证实,否则任何人看了这位美逾西子
的小娟姑娘,都会令凌弟弟百口难得解说。
根据师门的渊源,和那件事的凑巧,这位小姑娘,应该是第二位凌夫人,而无疑议了。
她曾耳闻有人说,这位小娟姑娘不是“黛凤女侠”的亲生女儿,她是见过黛凤女侠的人,
这时仔细一看,也发觉这位小娟姑娘的眉目间,竟无一丝与黛凤女侠相似之处。
尤其,小娟的纤弱体态,和她那种恬静的气质,与她母亲黛凤女侠,有着迥然相左的不
同。
黄飞燕看到此处,也不止有些怀疑了,那就是叶小娟是否真的是黛凤女侠的亲生女儿。
如果说是,她至少应该与她一父相传的姐姐宫紫云有一些相同的地方。
但是,宫紫云的那副雍容、高雅,和国色天香般的绝世风华,而又是叶小娟所没有的。
黄飞燕的确看得有些迷惑,最后她不禁黯然一叹,心说:“遝是心爱的凌弟弟有福,只
可怜我黄飞燕青春艳美,红颜薄命,连个儿女都没有,便做了寡妇。”
想到伤心处,明眸中不禁落下两滴泪,所幸大家都有满腹心事,没有人注意她为何突然
落泪。
而一马当先的凌壮志,恰与黄飞燕一样,也在为放灵古墓,痴情而死的万绿萍暗自神伤。
他怀念与万绿萍认识的那段经过,他更感激万绿萍为带他进入卧虎庄而付出的珍贵热情,
他尤其痛悔万绿萍为他而死。
想到下山的那天,在宏福镇酒楼上,第一眼看到万绿萍的时候,她还是一个娇傻秀美,
一副刁蛮淘气的小姑娘。
自从抱着他凌壮志越过卧虎庄的墙,她变得成熟了,处处关怀,无比亲切,她那张秀丽
的桃形脸庞上,一直挂着幸福的微笑。
尤其她那双晶莹明亮而会说话的眼睛,经常闪烁着愉快的光辉,表示出她内心的蜜意。
但,分别仅半月,她便因忧急、相思,而变得花容憔悴,黯然神伤,完全失去了往日的
光彩。
而曾几何时,一位娟美可爱的小姑娘就此香消玉殒,永别人世,做了梦中难得一见的隔
世人。
凌壮志想至此处,痛心疾首,早知如此,那次在石门相遇之时,宁愿让铁钩婆纠缠不休,
也要挺身而出,说个清楚。
如今,一切都迟了,正所谓“一失足成千古恨,回头已是百年身”,掬尽三江四海之水,
也洗不清自身的罪过了。
想到登上齐云山玉露峰,扑进古墓的灵尸前,看到的不是活泼娟秀的万绿萍,而是一具
唇青黄脸手足冰冷的尸体,满心的刺痛,令他双目中已久含着的热泪,立即像泉涌般地滚下
来。
凌壮志摇头仰叹,恰被一直关心他的宫紫云看见,她微拨青聪的马头一看,发现凌弟弟
的俊面上,隐隐透着泪水,她知道凌弟弟哭了。
当然,她了解爱夫为什么流泪,她也知道他为什么难过,同时,她也知道他这时的心情。
想到万绿萍,她也曾为这位痴情苦命的小姑娘而哭过,她心里清楚,万绿萍才是第一个
跑进凌弟弟心田的美丽少女,而她宫紫云,那时在卧虎庄上,却正是处于仇家内眷的地位。
她感激万绿萍对凌弟弟的协助,也正等于协助她宫�